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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身是客二 ...

  •   砚青还是没有醒来,祝昀守在她的身旁,一天要为她擦几次汗水。
      看她的样子倒像是在梦魇。
      迟玚坐在自己的床上捏着鼻子喝药,祝颂坐在一旁盯着她。
      迟玚咽了一口,对着祝颂说道:“喝药你为什么还盯着我?”
      “我不在你转头就把它倒给别人喝了。”
      “怎么一股血腥味,这个药?”
      “枯血藤。”
      “那不是给砚青的药吗?”
      “只是顺道。”祝颂一边云淡风轻地解释,一边搓了搓他的手指。
      迟玚本来想斥祝颂 ,却不知怎么地在脑海里回味这个事情却下意识地笑出了声。
      祝颂伸出手指擦掉了她嘴角的药水,迟玚的笑僵住了,然后她就看到了祝颂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蹭过迟玚嘴角的手指。
      迟玚一脚把祝颂从自己的屋子踹了出去。
      她用自己冰凉的手指摩挲地抓住了自己滚烫的耳朵。
      那碗腥涩的药已经完全凉透,碗中映着迟玚模糊的样子。
      迟玚本来想倒掉,但是转头一想还是捏着鼻子把它喝了下去。
      出了门,迎着簌簌的风雪,她就往军营中走去。
      大雪纷飞似鹅羽,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融化。
      忽然间她余光中就瞥见一把伞,安稳地落在她的头顶。
      再一转身,祝颂乖巧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不必淋雪。”
      迟玚本来想反驳,但她看了祝颂一眼,没了别的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军营中一部分的伤员正在休息,祝颂和迟玚解释道:“我都来看过了,受伤严重的大部分在山上值守的,他们没有防备,所以来不及做出适当的反应。”
      “至于还有一些轻伤的,这些日子的医治差不多就已经好了。”
      “那些牺牲的已经按照军中的规矩安置了。”
      迟玚“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就看见了正在操练的部队。
      她扫了一眼就皱紧了眉头——人数太少了。
      “现在军中总共还有多少人?”
      “不足十万人。”祝颂回应道。
      “杏北一役之后,兄长曾上奏过,要纳兵,但是被沈岚以“和平之盛世,无事起硝烟”驳回了。”
      “这里一般都是他在练兵?”
      “以前是兄长,杏北之后兄长消沉许久,练兵的事情就交给军里的副将了。”
      “就是那个络腮胡子的人?”
      祝颂顺着迟玚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回了一个:是。
      祝颂摇摇头,不得不想起那日的程雪,剑起剑落皆是春色。
      “和祝昀说一下,从明日开始就我来吧。”
      “对外就说,是祝昀的将军夫人失宠生娇,祝昀宠爱无度,使得副将之位被强夺。”
      迟玚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差事,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他们一起训练。
      冷风从她衣间吻过的时候,迟玚就想起了自己初到陀罗山北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有几千个兵,她们在这苦寒之地同吃同睡,每天负重跑、舞刀弄枪、从日出到日落都不喘息。
      寒夜她蹲在屋外想着怎样能有更多的兵力,怎样能有更好的环境,更好的吃住条件。
      而不是现在这样每日用雪水煮着陈年的冻菜。
      有一夜,何忻和她说,蔓苍山盘踞了一众的山匪,最近和流民争抢圈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夜里,她睡到一半,突然心生一计。
      立刻差了比较靠谱的兵士佯拌成两方的人。
      流民那里去偷偷地绑了山匪的一众妇人小孩。
      山匪那里跑到流民区,一把火烧了他们好不容易搭建的茅草屋。
      两方的平衡态势一下被打破,二话不说地就扭打在了一起。
      迟玚带着身后不到一千人的队伍在山上看热闹,风呼呼地吹着她的白色衣角,她额前的碎发在空中飞舞。
      他们只等待着时机合适就冲下山去。
      最后迟玚收了大半的流民与山匪。
      陀罗山的部队规模扩充到了二万人。
      迟玚又命人搬走了山匪在蔓苍山的家底,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一只蔓苍狼,还很小,白色的毛发黏在一起。
      迟玚捏着它的后脖子把它从地上捡起来,蔓苍狼恶狠狠地用自己那一点危害性都没得牙齿啃咬迟玚的手指。
      有了人,有了钱,就差威信了。
      迟玚翻着书,就听到何忻和她说北莞在门口大喊大叫,十分不服。
      迟玚翻着书听见这个名字,一下来了精神。
      “他也叫‘绾’。”
      “不是你那个‘绾’,兰绾,这是现在的重点吗?一会她揭竿而起了。”
      兰绾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立刻对着何忻说:“我那日让你准备得最好的剑呢?挂在我身后去;然后再把最好的茶沏上,都收整好了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来就好了。”
      “兰绾,你这是?”
      “招人啊。”
      北莞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迟玚身后的那把宝剑上,可惜她还来得及欣赏,一个人就紧赶慢赶地催着请她在座位上坐下。
      北莞百般不愿地坐下了。
      迟玚放下手中的书,微笑地看着他。
      等他彻底坐下之后,就立刻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北莞面露鄙夷,她实在是不想和迟玚这种奸诈小人虚与委蛇。
      迟玚却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她,也不说其他的话,这反倒让她如坐针毡地难受了起来。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在你的陀罗山北,我在我的蔓苍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北莞一开口,何忻就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做事也五大三粗的山匪竟然是位姑娘。
      “况且这陀罗山北苦寒无比,整日下着这鹅毛似的雪,夜里冻得我都睡不着觉,我可不在这里生活。”
      “我们是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何忻趁热打铁地说。
      “合作的方法就是绑了我们的人,然后看着我们和那些流民打起来,你们鹬蚌相争,我渔翁得利吗?”
      何忻听到说反了,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来,北莞白了何忻一眼。
      何忻可不受这委屈,立刻白回去,两人就这样一来二去的半天。
      迟玚拍了拍桌子,表示何忻够了,何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迟玚不放北莞出去,但对待北莞却是好得不行,礼遇周全,反而让北莞这个粗人拘束得不行。
      她为了找理由跑出去,只能有事没事地找迟玚的麻烦。
      大部分时间找不到迟玚,她就去骚扰何忻,何忻被她烦的日日向迟玚哭诉。
      迟玚看了看时日,觉得北莞的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于是提着那把北莞心心念念的剑,就去了北莞的房间里。
      不过北莞却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迟玚一路打探寻找,才看见雪山顶峰一个人枯坐的北莞。
      北莞还是穿着那个百家衣,一块又一块布料拼接的粗布衣裳,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也不见她换洗。
      迟玚把剑下放下,才在北莞身边坐下。
      北莞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把剑上,然后才看到面色有些冷峻的迟玚。
      两个人一起看着漫天的飞雪。从她们坐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军营里四处跑着玩的小孩子们。
      北莞看着那些孩子开心的样子,竟然涌出流泪的冲动。
      “我以前也是流民。这些孩子也是。以前我们总是受欺负,后来我就想着变得厉害一些。于是我就跑到了那莽莽的蔓苍山上,在那里占山为王。”
      “扮成男人。总是比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更有可信度。”
      “你在这里可以和我一样。不必假扮成任何人。”
      “现在是乱世,并非你盘踞在蔓苍山就能幸免,陀罗山北需要你。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创造一支出色的军队,一起打出属于我们的太平盛世!”
      或许是年少轻狂,所以她们总是容易被这样充满着幻想的豪言壮志征服,总是会在心里幻想着属于自己的英雄事迹。
      迟玚说把这把青玉剑直接送给北莞,北莞却和迟玚说,她要打够十场胜仗再来取这把宝剑。

      祝颂在一旁看见迟玚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木匣子,然后缓缓地从匣子中取出了一把剑。
      这把剑和赤红玄铁剑不一样,玄铁剑非常的重,剑身通体泛红;迟玚手里这把却是青色的,像是玉石的质地。
      “这是青玉剑?”
      迟玚点点头,根本就不好奇祝颂为什么总是知道很多他并不该知道的事情。
      “你要用吗?”祝颂反问道。
      “不。”迟玚摸着剑身,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它有主人,不是我。”
      “但是玄铁剑断了。”祝颂心里想,虽然心有疑问。
      但并未多言。
      迟玚看着剑就开始胡思乱想,回想到沈岚的私心,回想到当年她一路杀出去时,她周围有多少亲如手足的兵士死在残酷、冰冷的战场。
      她真的痛恨战争了。
      即使她是个以南征北战为生,以战功为名的将军。
      她也不愿这时间再起纷争了。
      纵使这天地再有不世出的将才,她也不愿意为成一个人的赫赫盛名而把这世间推进万劫不复之地了。

      迟玚在陀罗山北悠闲地待了有月余,砚青还是一直昏睡着,整日梦魇。
      祝昀失魂落魄地守在砚青的身边。
      迟玚把祝颂新熬制的药端进帐篷里,轻轻地放在砚青身旁的桌子上。
      祝昀抬起乌青的眼眶看向迟玚。
      “我早知道她不是了。我只是抱着一些可笑的期许。石涧的手指上有很多牙齿咬痕的疤,她没有。”
      “但她们两个也仅仅是这个不同罢了。”
      “你是陀罗山北的将军 ,再是你自己 。”
      “同样的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迟玚说完这句话,用手探了探砚青的额头就走了出去。
      “迟玚!站到这个位置就意味着要舍弃一切感情吗?”
      迟玚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沈岚看着她微笑着许下诺言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轻信;想到了自己的失误错判;想到了北莞在她怀中死前苦涩的微笑。
      所以迎着风雪她还是固执地说出,“这是‘将军’二字的责任。”

      夜里迟玚还没来得及入眠,就听见了军营之中乱哄哄的声音。
      披好衣服起床,就看见了祝昀已经穿着盔甲站在了门口,一大堆士兵聚集在一起。
      迟玚向前走去,准备去看看情况,满清川跟上来附在她的耳边说:“边自芳带着三十万人打上来了。”
      “山下可有设伏?”
      “他们人太多了,以命抵命都来不及。更何况杏北之后,这祝家军的兵力早就大不如前,今夜注定是场毫无胜算的苦战!”满清川一边说一边摇着扇子。
      突然间迟玚就觉得满清川被推开,熟悉的身影伴着熟悉的气息靠近。
      是祝颂,祝颂给她披上了一件厚衣服,又把她身前的衣服紧紧地系住了。
      “那药吃了不能动用术法,不能受寒。”
      迟玚余光中看见满清川调侃的笑容,尴尬的“哦”了一声。
      尴尬过后,迟玚才开始回味祝颂说得话的意思:不能动用术法。
      也就是她今天不能跟出去了,或者是说她最近都不能在上马作战,即使作战也只能拼蛮力。
      迟玚决定佯装听不见,继续我行我素,祝颂却仿佛看透她般,一下子拉住她后脖颈的衣服,把她紧紧地箍在身边。
      “气血逆行会暴毙而亡,即使你是凰鸟,天下独大,也不能幸免。”
      迟玚讪讪地笑了。
      祝昀只领了一半的兵士下山去了,剩下的那些在军中严阵以待。
      军营中火光纷飞,一片澄明。
      迟玚坐在帐篷外边看陀罗山北的地形图。
      祝颂在她坐的地方给她放了一个厚厚的垫子。
      前线不停有急报送来,均是说的当前如何败退。
      迟玚捻着手指,就想到了边自芳。
      他现在无所畏惧,因为他太清楚陀罗山北的实力与地形。如果继续放任他带着三十万的大军打上来,那结果无外乎陀罗山北被夷为平地,被霸占。
      去往天族求援的信号已经送出,但是满清川说这信号到了一半就被拦截了。
      从新发了数次,也未见成功。
      迟玚瞥了一眼满清川,满清川知晓迟玚的意思,立马和岱珺钺出了陀罗山北,一方去冥海,一方往天族去。
      走前迟玚把那日她从叛军在揪出来的一个小兵丢到了满清川面前。
      “别让他死了。”
      满清川点点头,倏忽他的指尖飞出数只小鸟,纷纷衔着那小兵的一角。
      小兵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紧张害怕得快要死掉。
      满清川离开之前,迟玚让他飞只青鸟去请墨观南过来,满清川点了点头。
      迟玚继续看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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