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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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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在山脚下看书,忽然间自己的家门就被生硬地撞开。
他整个人突兀的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拎了起来。
来不及叫喊,就被重重地挥了好几拳。
其实祝颂也不是个混吃混喝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是天生的根骨不行,学不了术法。
他这种情况叫做:哑骨。
所以他也没办法,小时候总因为这个被人嘲笑,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只能白白的听着各种各样不善的言论。
那个人还想打他,祝颂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摔跌在地上。
他嘴里一口血,胸腔也在一下一下地抽痛着。这种痛他很熟悉,和他梦里的感觉一样。有什么东西被困住了,就在他的身体,或者说就是他自己被困住了,但是他不知道。
那个东西在叫,发疯似的在他身体里乱窜,可惜就和他的体质一样。
哑骨。
无声。
只是这一次身体里的声音太过于愤怒,他感觉自己在渐渐失去知觉,渐渐失控。
醒来的时候已经月满西楼了。
月光透过那大开的窗子洒进来是冰冷的。
洁白的如同绢织似的月光笼在他身上。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的寒意,不停地蔓延着,让他一动不动只能尽全力地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祝颂看着窗外的月亮和随风摇曳的树枝桠,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乌云负压,雨滴噼里啪啦地溅进来他才有些微弱的反应。
迟玚对下山是不感什么兴趣的,不过天主设宴催她动了一动。但距离天主诞辰之日还足足有月余,迟玚又不想早早地去天界,所以她决定去宴灵山寻访一位故人。
夜间出行只是为了躲一躲那些监视的眼睛,虽然没什么大用。
但她这些年积攒的习惯就是夜间出行,即使年纪大了也改不了了。
谁料想,刚到了山脚下那轮晃眼的明月就被乌云淹没了,雨滴根本不给人喘息的几乎,直接浇了下来。
迟玚看见一间柴房推门便躲了进去,立在门口看着这暗夜里的凄风苦雨,听着雨滴四处迸溅的声音。
雨水越来越大,快和百丈崖的瀑布声融在一起了,淅沥沥的快把人淹没。
迟玚被雨水逼的不得已转头进了屋。当她看见蜷缩在地,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祝颂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九诛山除了她再没别人,这房子就只能是祝颂的。
只是眼下的场景很诡异,屋里没有光,但是迟玚的眼睛可夜视。
所以看得见祝颂的样子,也看得见从窗口吹进来的雨滴。
地下已经尽是积水了,祝颂就死死地盯着迟玚,并不说一句话。
迟玚有点撑不住祝颂的眼神,于是一挥手关上了这间屋子的窗户。
她没擎灯,而是转过身去说道:“你快起来,在地上躺着作罢!我怎不知祝家人还有这种怪癖。”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迟玚等了一会回头去看,发现祝颂已经合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她挥手点亮了烛火。
先将祝颂扶到了床上——他在发热,衣服也是湿的,身上的血腥味非常的浓重。
可能是出于怜悯也可能是出于利用祝颂的歉疚,迟玚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先照看一下祝颂。
她不懂什么医术,日常学的那些皮毛,也是很久以前和兰鸣学的。
兰鸣比她小很多,她还是小娃娃的时候,每天干的事情就是修炼和等待兰鸣的孵化。
那个时候她每天抱着兰鸣的蛋跑来跑去,嘴里振振有词。
不过兰鸣在孵化前出了点事,那就是兰鸣丢了。
等她找到兰鸣的时候,兰鸣已经是一个会在天上画圈、打转、大叫的凤鸟了。
不过兰鸣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只会在天上画圈、打转、大叫的凤鸟,不会化形,不会说话。
每天就用自己的脸颊蹭着迟玚的脸,夜里睡觉就把自己巨大的翅膀掀起来盖在迟玚身上。
兰鸣武功也不行,法术也不会,年纪小,就会看看书。
后来他自己就每天琢磨一些草药,算是“半道出家”,但最后真的医术名满天下。
只是找不到他。
迟玚感知不到兰鸣。
他们两个同根同脉,但兰鸣不见了。
迟玚停了下来才看见了祝颂屋子里的结构摆设。
墙壁上全是画,一帧一幅迟玚看起来都熟悉无比。
那些画都是按顺序摆放的,从渊薮之地的四人结伴,但后来逃离渊薮的揭竿起义,每一个场景都被祝颂画了出来。
甚至还有她和沈岚湖边约会的场景。
不过后边的画就可以看出来作画的人神志有一些不清了,画中的景色人物都开始扭曲,场景也变得模糊不清。
甚至有很多情节迟玚都没有印象。
宴灵山的婚礼之后的屠戮,剖心之刑,这些迟玚都没有任何记忆。
或者说这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故事。
而在这些画卷中,每一页都会出现沈岚。
只是这些画幅中的沈岚表情狰狞,眉眼狠厉,和现实生活中沈岚一点都不一样。
同样画中的迟玚和现在的迟玚也不一样,画中的迟玚温婉贤良,有一种嫁做人妇的感觉。
屋外的雨淅沥沥的终于停了下来,夜里守到祝颂的发热退下,迟玚就在一旁的椅子旁休憩睡着了。
当晨光明晃晃地照在迟玚脸上的时候,迟玚睁开了眼睛。
不过抬眼就是祝颂无比炙热的凝视,迟玚到底是有些承受不住。
她猛地站起来,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扑进了祝颂的怀里。
好嘛。
祝颂也没站稳,于是他们两个齐齐地向后倾倒过去。
“兰鸣虽然比自己小,但是每次都可以稳稳地接住我。”迟玚狠狠地摇了摇头,为自己生出这种对比而心慌。
陈真真推看门看到的就是祝颂和迟玚衣衫不整的滚扑在地的局面。
吓得他哎哟一声,一下子又关上了门。
耽搁了一夜,迟玚起身收拾一下就踢开了门,准备出发去宴灵山。
陈真真就在门口坐着,他被突然打开的门撞了个半死,捂着自己疼得不行的屁股,一下子蹦开好远。
他一边滋滋叫,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迟玚。
真美啊。
真美啊。
不愧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凰鸟。
眉眼有鸟类的锋利,气质看上去就是生人勿进。脸颊边一颗小红痣配上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肌肤看上去就更有谪仙之意。
只不过,只不过。
迟玚已经没那种意气风发的劲头了,所以她身上的那份凌厉、冷漠就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闲云野鹤,不争不抢的感觉。
迟玚已经走远,陈真真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
祝颂拿着半个馒头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了陈真真的身边,狠狠地用拳头敲了陈真真一下。
陈真真上下扫视了祝颂一眼。
“你小子就这么快?”
“啥意思?”
陈真真忽然露出猥琐的微笑上下打量着祝颂。然后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俩这就成了?”
“你在瞎想什么!”
“你急什么,我又没瞎说,我一推门就看见,就看见那样,我有凭有据的,我又没瞎说!”
祝颂也顺着陈真真的目光看着早已经走远的,没有身影的迟玚。
忽然间便听见陈真真哇的一声。
祝颂最后一口馒头没咬到,直接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疼得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你有喊什么!”
“出山了。出山了!”
“那是迟玚,她出山了。”
“这怎么了呢?”
“这意味着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快走,快走!陈真真拉着祝颂就开始往前跑。
祝颂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挣脱开陈真真的牵制,然后问道:“走哪去?”
“跟上迟玚啊,你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吗?这多好的机会啊,跟上她,当她有危险的时候,你就横空出世,英雄救美。”陈真真一边说,一边还拍着手,频频点头,一贯狗头军师作风。
“可是我又不会武功,我去不是添乱吗?”
陈真真可不管这些,他拉上祝颂就要跑,祝颂说不过他,还有就是他本来也想跟去,于是也就和陈真真达成了不靠谱二人组的狗头合作。
陈真真在屋外大喊大叫催促着祝颂快一些,祝颂慌乱的塞着自己的东西。
陈真真一看祝颂背着书篓出来,就无奈的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不是叫你是去追人的,背这么些书干什么?”
“人不能一日不读书。”
陈真真拗不过他,勉强的就当看不见,开始和祝颂踏上了追人之路。
祝颂的脚踩过周遭的草甸,微微地陷下去一些。阳光直射在九诛山,远远还听得见百丈崖瀑布水声奔流的声音。
两个人步履匆匆,只留下一抹衣角的残影。
地上的草叶枯黄了一块,正是刚才染上祝颂血的那一块。
祝颂昨天被打的伤今天全好了,他还挺奇怪。
不过细想想应该是迟玚帮的他,其实他记不清了,昨天的记忆像是被撕碎了一样,融进了他无穷无尽的梦海里,已经分不清两者的差距了。
祝颂和陈真真为了赶上迟玚一刻都不敢歇脚,终于在仙界与人界的交界处看见了白衣负剑的迟玚。
迟玚进来面前的一家客栈,名字叫做“今晚不过岗”。祝颂看着名字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客栈里人不多。
穿着紫色罗衫的老板娘在门口嗑瓜子、敲算盘。
屋内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应该是几个野兽精,露着尾巴和耳朵。
吃东西的时候,会把自己尖利的獠牙一下子插进油腻的生肉里。
血水滴滴答答,他们四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角落里还有一个男人,正在喝茶。
迟玚进了店门口,没等老板娘开话就坐在了里边的角落里。
祝颂和陈真真不是很敢进这个客栈。
祝颂用胳膊撞了一下陈真真小声问道:“你不是说,你是三界百晓通吗?他们怎么在吃生肉啊,这么吓人的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要是来这儿的客人都只是吃生肉,那我也能在这开家店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
店门口的老板娘耳朵动了一动,接着陈真真和祝颂就听见了老板娘的声音“哟,怎么还来了抢生意的呢?和我抢生意,你们也配!”
忽然间空中卷出一条紫色绸缎,极具攻击性地向他们两个席卷而来,但就在绸缎还差一点碰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一把剑挡了过来。
绸缎倏忽抽回,未出鞘的剑稳稳地落在了一个男人手中。
“胡姬莫要见怪,又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的懂规矩。”
陈真真一听这话,心里就狠狠地啐了一口:伪君子。
“看在冯公子的面子上,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快走吧,别打扰我们这小本生意。”
“老板娘,我们是来投宿的,夜深露珠实在是无法继续前行。”祝颂弯腰说道。
胡姬只单单晃了祝颂一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忽然笑出声来,连忙呼唤了小二好酒好菜招待。
月黑风高,迟玚在店的角落里喝着冰冷苦涩的茶水。
陈真真一壶一壶地灌着酒水。
祝颂拿起纸笔就着微弱的灯火画着角落里的迟玚。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他的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