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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龙门 ...

  •   冥海最严重的分裂大概是在2000年前,那个时候兰绾还没有苏醒,转世。满清川在冥海深处恢复原神,一切都是大败的景象,也正因为如此让邪恶有了可以滋生的机会。

      敖鲤和他的姐姐敖禧从小到大都在干一件事情,那就是跳龙门。
      作为两条普普通通的鲤鱼,他们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鼎盛的天资,他们只听着妈妈絮叨的“鲤鱼跃龙门”的遥远传说,每天在一块高高扬起而又重重坠落的海水旁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跳过着所谓的“龙门”。
      海浪将他们淹没又托举起,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乐此不疲。
      可惜有一天海面上起了风,翻滚的海浪不再那么的柔情,巨大的风浪和水波不由分说地把敖禧卷进来漆黑一片的深海。
      她拼命地挣扎,求救,终于逃出生天。
      只可惜她的鱼鳍受伤再也不能去尝试跳跃那扇“龙门”。
      她独自待在家里和母亲一起干着枯燥的工作。
      敖鲤每天早早地起床,永不停歇地挑战着如何翻越那扇“龙门”。
      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淹没,再托举起来。
      敖禧开始看书,开始寻找其它变成“龙”的方式。
      这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冥海的龙王死去,政权动荡,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也在追逐着独独属于王者的权利。
      敖鲤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了,即使他还是没能翻越那扇“龙门”。

      敖禧脚受伤了,不能走,母亲给她安排了很多亲事,但是大多数人都因为敖禧的身体原因打了退堂鼓。
      敖禧放下手中的书,她认真地告诉了妈妈她不想离开家的意愿。
      晨光熹微,海面涌起巨大的浪花,敖禧坐在窗前看着远方橙红一片的夕阳,一层又一层地抹开,似是漫天大火,要把一切烧个干净——她想要自由。

      敖禧是在自己生日那天成的亲,丈夫叫萧索。
      敖禧认得这个人和弟弟关系很好,他们两个总是故意钻进人类捕捞的渔船,咬破捕鱼的粘网再远远逃脱。
      其实萧索为人圆滑事故,还有一些斤斤计较。
      这些问题敖禧都看得很明白,但是当萧索抱起腿脚不便的敖禧,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敖禧,对她说:“我会治好你的腿”的时候。
      敖禧就活在那个碎片般的梦中了。
      冥海那么大,他们不过是几个机缘巧合可以幻化成人形的鲤鱼精。
      即使化了人形也是冥海里最卑微的族群之一。
      但是萧索和敖禧生活得很开心,每天萧索都和敖禧一起翻着一大堆的书籍资料,寻找着可以治好自己身体的方法。
      萧索还仿照着书籍上的记载给敖禧量身制造了可以用来代步的海草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海水突然泛滥,冥海陷入飓风和狂浪之中。
      敖鲤和敖禧的生活也许不会画上巨大的差距。

      没有知道远在深海的龙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敖禧只知道敖鲤和她小时候一直跳来跳去的那块巨大水崖,是海水和淡水的交汇之地。
      两方天地,同属冥海,但养育着不一样的生灵,孕育着不一样的命运。
      如果水崖不贸然坍塌,两方天地就是一样的安乐祥和。
      只可惜冥海龙王死后,两子为了追权夺势,竟贸然懂了兰绾当年镇压在冥海海底的巨石。
      巨石搅乱了水波,也让一切开始混乱起来。
      海水以破竹之势泄入,破坏了本来的环境生态,也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与死亡。

      冥海的天空,密集地笼罩着黑色阴雨,紫色的闪电犹如舞动的巨龙在天空之中肆意摇摆,狰狞可怖。
      雨水倾盆地浇下来,水面不停地上升直到淹没了周遭的村落以及生灵。
      灾难以一种难以阻止的事态扩张着,周遭变得混乱,死亡的气息无限蔓延。
      被海水倒灌的淡水资源早已经不适应敖禧他们生活,亦不止敖禧,淡水区的生灵多数作为人类的食物而存在,化形的少之又少,所以大多数的不过是被海浪一层一层地淹没,席卷,最终被拖拽着到深海之中去,成为幸存者的食物或者肥料。
      “死太多了。”敖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周遭仍旧不断上升的水平面。
      远方的乌云一片一片地负压。
      也是在这片石头上,敖禧救下了她的师父。
      敖禧和自己的丈夫、弟弟躲避在一起,自己的妈妈已经被卷进深不见底的海水里。
      今天是第七天,早已经没了生还的可能。
      敖禧出门寻找妈妈前和敖鲤大吵了一架,敖鲤觉得水崖坍塌现在正是“跃龙门”的好时机。敖禧觉得敖鲤痴心妄想。
      那巨大的水崖,分割的是两种不同的生存环境,他们即使跃过去也不会成为龙,只会成为一具可笑的浮尸。
      只可惜食物有限,萧索和敖鲤都不同意多一个人。
      敖禧看着昏迷,只起有一丝气息的老人,她还是决定要救人。
      于是她搬了出来,开始寻找新的地方,带着那个气息奄奄的老人。
      她们去开辟新的希望。

      夜里她在漏雨的屋子里睡觉,忽然听见门外的哭喊救命之声。
      她偷偷地推看门,看见的是海面上浮在木板上的小孩子。
      那一夜,敖禧做了一个从不后悔的决定。
      她开始救人。
      不是等人遇见她,而是主动地去寻找受伤的同族之人,或是另一片海域的生灵,或是不小心受难的人类。
      她身体不方便,所以效率低,一天也救不了几个人,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和敖鲤、萧索的分歧越来越大。
      敖鲤、萧索每天聚在一起,想着如何从那坍塌的水崖处游到冥海的深处,想着如何变成龙,如何成为这历史上第一个跃过水崖而不死又变成真正的龙。
      救的人越来越多,地方和粮食也就越来越稀缺。
      敖禧开始寻找新的方法和暂住地。
      她一个人的能力也有限,她开始学着书中的方法,进行布局,谋划。
      所有被拯救的人,要根据身体状况以及性别年龄,进行分组。
      每个分组要干不一样的工作。
      除了老弱病残这样的,其余的会分管食物、外出搜寻救援、新住址寻找等问题。
      但是在这种乱世,人类尚且会互相厮杀,更不要谈敖禧救助的大部分都是未化形的同胞,所以争夺和厮杀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敖禧只能尽可能地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
      夜里,她累地瘫坐在一块石头上。
      涔阳慢悠悠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敖禧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是自己救的那个老人,因为这个人恢复后容颜就完全的恢复,变成了豆蔻少女的模样,看起来比她年纪还要小。
      其实涔阳已经观察了敖禧好几个月了,有勇有谋有善心,还有政治策略与眼界,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相。
      涔阳拖着自己的病体残躯给敖禧上了第一课——
      敖禧刚到驻扎的地方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之声。
      还是和往常一样,敖禧决定进行调解。
      其实这次争吵的原因,也不过就是有人说,他们之中有人找到了更加珍贵的食物,比每天嚼的海藻好得多,但是却不分出来。
      甚至还暗戳戳地指出是谁这么做,于是一堆人就争吵了起来。
      也许是暗无天日的躲避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也许是吃糠咽菜的苦日子太过于昏暗,所以一点点的不满,也点燃了无数的干柴,然后燃成了烈火。
      敖禧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一些混乱。
      其实她的出发点只是救人。
      救人就好了又为何演绎成这般。
      敖禧好不容易将这些人安抚下来,天边已经擦出一抹鱼肚白。
      她坐了出去,遥望着好不容易出现了几颗星的天空。
      涔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身边:“知道为什么要建立一个政权吗?”
      “为了权利。”敖禧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无数个人汇聚到一起,一个政权的产生会是必然。千人千言,如果没有约束只会大乱。”
      “这个应运而生的政权是必然,也是偶然。权利更迭也是如此。”
      “你救了人,大多数人会对你感恩戴德,听从你的安排,但这是松散的,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人群中还会有一小部分人会心生不满,不断地挑战着你。也许你会觉得这一部分的人不重要,但是当一个人开始喊号子,就会有无数个人附庸。你的权威受到挑战,你的权利也会变成云烟。”
      “所以,你要学会,借助那一小部分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与权威。此之谓杀鸡儆猴。”
      朝阳从天空中划出的时候,敖禧提着刀,拉出了昨天搬弄口舌的人,毫不留情地捅了下去。
      她在这片小小的地方,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和涔阳师父的帮助不断地成长,壮大,终于拥有了难以估量的势力。

      她开始思考解决下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阻止这场仍在蔓延的灾难。
      繁阳杀来的那天,天空中的乌云异常的活跃,大雨倾盆浇落。
      电闪雷鸣,似有人暗地指使,闪电直直的劈向敖禧他们驻扎的基地。
      昔日精心客户打造的家园,顷刻间灰飞烟灭。
      可惜敖禧来不及难过。
      敖禧最佩服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兰绾将军,一个是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涔阳。
      她一直叫涔阳师父。
      其实时间过了许久,她的部队也已经有了大致的规模。
      有着像样的医官,和涔阳师父一样的可用之才也会尽力提点。
      她们意气相投,志趣相同,是年岁相仿的姑娘。
      也是在这个乱世努力地为自己,为身后的人博一个明天的英雄。
      和涔阳在一起久了,她也就渐渐地知道了涔阳的身份。
      冥海宫中的大公主。
      她父亲的去世的时候,说传位给她,而她的弟弟繁阳不满他父亲的安排,不听涔阳的劝解和安慰,甚至不惜和涔阳大打出手。
      涔阳无奈,在这冥海动荡不安的局势之下,她只能暂且把弟弟的关住。
      但是没有想到,弟弟为了所谓的权利,竟然只身潜入冥海深处搬动了冥海海底镇海多年的巨石,以致冥海一片混乱,灾厄不断,生灵涂炭。
      她没能够阻止繁阳的所作所为,自己也重伤,只得在敖禧处养精蓄锐。

      双方开始准备打仗。
      涔阳决定和繁阳见一面。
      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她相信自己已经培养好了敖禧。
      这样她就可以选择和繁阳一起同归于尽,最后再成为碎片,补全冥海巨石的残缺,永生永世地守护着冥海的一切。
      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
      天空中是两条纠缠不休的游龙,电闪雷鸣之间,敖禧分不清楚谁占了上风,谁处于落败之势。
      打斗纠缠了很久,久到海面的波浪和飓风一次又一次将周遭淹没着。
      响彻天空的爆炸,敖禧追去抱住从天空中掉落的涔阳。
      涔阳把手中一块通体泛粉的石块塞到敖禧的手中,然后用含混的声音和敖禧说着她的安排。
      如果有人能看见当时那块通体泛粉的石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大声喊出:冥海珍珠!
      风浪仍在持续,海水波涛不歇。
      面前巨大的风浪不停地呼啸着,敖禧记忆深处的恐惧在无限地放大与蔓延,童稚时期的灾难在不断地控制着她,告诉她要离开,要逃跑。
      可是敖禧看着身后人充满信任而又期待的眼神,她闭上眼睛一下子扎入了翻滚的浪花之中。
      她的鼻腔被咸涩的海水侵入,她觉得周围在失重,她无限地向黑暗中跌落下去。
      可是总用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唤,她蓦地睁开眼睛,拼命地向上凫游。
      海水像是绳索和铁链,她挣扎着,即使周遭的黑暗和冰冷快要把它淹没。
      终于,她又一次被海水重重地托举起。
      乌云散去,红日当空。
      是一片废墟,也是另一场新生。
      她在海面上仰望着不远处的红日,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越过那扇龙门是什么意思。
      越过那扇龙门。
      周围都是欢呼的声音,为她制服住呼啸的海啸,也为她顺利地存活下来。
      温暖的金色阳光洒落在她湿漉漉的黄色面颊之上,脸颊上还挂着红色的血痕。手腕上的血管也因为海水的压强而蹦出。
      不远处的海鸥从一片红日的光圈中飞过,她深深地凝望着。
      有牺牲才有功成。
      死后又会是另一种的新生。

      只可惜敖鲤永远不会理解,龙可以不是真的龙。
      它可以是一种精神,一种神性。
      他只会把自己的失败归咎给自己的姐姐,归咎给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父母。

      龙宫重建,敖禧因为身体原因接受了萧索的帮助,带着敖鲤一同到了冥海龙宫之中。
      只可惜。
      只可惜。
      敖禧太过于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弟弟。
      因为她不知道,敖鲤和萧索在水崖那里翻腾的之后,遇见了奄奄一息的繁阳。
      繁阳听了来了他们的愿望,于是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他们三个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繁阳认为是姐姐偷了属于他的权利才让冥海变成这个样子。
      敖鲤认为是姐姐阻拦了他成为龙的命运。
      萧索开始嫌弃他的妻子,她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残疾的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鲤鱼精能够爬到冥海之王的地位。
      他们同等的认为,敖禧是偷盗他们成功的窃贼。
      于是他们三个像是黑夜里的虫,聚集在一起,商讨着怎样一步一步地将敖禧的权利蚕食,再把敖禧蚕食。

      他太忌惮她的光辉,他们太忌惮她们的光辉。
      于是三人成虎。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用自己的权利把她们牢牢地束缚住。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摧毁所有关于敖禧的一切,敖禧的雕塑,画像,甚至敖禧的住所都不放过。
      他们连同与敖禧有关的书籍也进行大部分的修改。
      所有为敖禧摇旗呐喊的人都被迫害,敖禧成为那个时代不能提起的私隐。
      从敖禧开始,到敖禧墙上的涔阳、兰绾。
      他们肆意地修改历史,删除她们的故事,把名字、身份、性别进行颠倒、转换。
      那个叱咤风云,被天下所害怕,又被天下所依仗的女将军兰绾在冥海的历史里不过就是沈岚、祝倾、满清川,兰鸣的附庸品。
      她在冥海的海底苦等着四个男人胜利的号角。
      她和敖禧一样被剥夺了太多,最终又被扣上了妖颜祸水的称号。
      摧毁一股力量最好的方式,就是摧毁她们的信仰,抹掉她们的成绩。
      从敖鲤借口敖禧病重上位,他就开始做着这件事。
      他们会一步一步地抹掉这个地方所有关于女性的历史。
      他们大摇大摆地建立属于他们的社会。
      建立属于他们的权势。
      窃取着本不属于他们的成果。
      可是,实在是过去太久了。
      久到冥海男性为尊,社会阶层世代荫庇,没有一丝一毫的流动;久到公平正义就像是砂石一样散落;久到大半的女性只得黥面过活,没有一丝一毫的权利与自由。

      他们还是跃了龙门。
      他们还是跃了龙门。
      然后就此摧毁了龙门。
      再不存在龙门,再不存在有关龙门的传说。
      他们从龙门来,不再愿意打开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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