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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棋落 ...

  •   桃诺站到大厅中,院中的歌舞丝竹之音早已歇下,周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不远万里而来的“迟玚”尊主。

      满清川把赤红玄铁剑举起来,十分自然地递给了站在大厅中的迟玚。

      桃诺神色自若地接过了满清川递来的剑。

      她遇见兰绾一袭人其实不算早,那个时候冥海所有的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迟玚和鲲鹏的恩恩怨怨也早已解决,一堆人围炉而坐,热热闹闹。

      兰绾最喜欢的就是在无聊的时候舞剑。

      沈岚坐在一旁喝酒,兰鸣在树上捣乱。

      桃诺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也许是过去的时光温热滚烫,让她怀念;也许是物是人非,时移世易的变化让她感慨。

      赤红玄铁剑似乎发现了一些异样,一到她的手中就开始滚烫起来,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和不信任。

      桃诺学着兰绾的样子,把手中的剑砸回满清川怀里,很是淡然地说了一句:“赏你了。”

      不远处的琴弦轻轻地响了一下,一下子就划破空气中的那份诡异的静谧。

      迟玚用自己的余光瞥去,然后就看见青白剑光直直向她刺来。

      大厅中的丝竹管弦之声忽然响起,铮铮之势颇有破阵之感。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丝竹之音却不曾有凌乱之意。

      迟玚侧身躲过来人凌厉的剑锋。

      忽大厅中涌进一堆人,身着黑衣,蒙面,手中的刀泛着银白的光。

      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极具标识性的眼睛,眼睛上文着奇怪的纹路,看上去像是什么犯罪之人的黥面之刑。

      除了来者独特的眼纹以来,其在宴席之中身影飘飘,轻柔钢硬相生相应。

      剑光迅速结果了来往的护卫,却又不显暴戾。

      剑光即将靠近迟玚,迟玚顺势倒地滚开,逼近了看来的刺客才发现所有的人竟然都是女子,怪不得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轻巧如舞步而并非昔日刺客浑浊嗜血的杀意。

      满清川顺势到了迟玚身边,弯下身把半趴在地的迟玚拉了起来。

      大厅中的乐音丝竹似有助阵之势,铮铮如魔音,催得人心烦意乱。

      剑光无影和速速掩来的守卫搅打在一起,场面混乱成一团。

      敖麟和敖放挤在一起被一堆护卫紧紧地为主,神情焦灼地盯着纷乱的大厅。

      祝昀紧紧地把祝颂护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遭,分析着周围的局势。

      她们的眼睛是最为常见的水波纹,祝颂一边盯着这些刺客的眼睛和配饰,一边分析这些人出自哪里。

      在冥海,在眼部刻水波纹的只有被处罚后又被释放的犯罪,一抹水波纹是警醒,也是惩罚。

      蓝白交杂的纹路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屈辱,只是随着龙王更迭,时光流逝,很多昔日的政策或者是习俗早就没有了当时的意义与作用,有的只是固守窠臼的迂腐和落后,有的只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就比如这水波纹最后就被大面积的文在了女孩脸上。

      也正是因为看见这水波纹,祝颂才忽然想起,除了冥海亲王权势一族的女孩或者冥海里的宫娥有不文面习惯,其他的女孩都需要文面,她们甚至终身不能完整的露出自己的样子,只能等着嫁人,生子,再看着自己的女儿过和自己一样的人生。

      祝颂把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桢和身上,那一瞬间的桢和早已经敛去了昔日天真稚嫩的样子,她眉眼坚定,神情严肃。

      政权更迭演变,本是平常事。

      冥海也该有一些变革了。

      祝颂心里想着。

      忽然间白花花的剑光从他眼前略过,刚才还在角落的桢和一下子扑到了他的面前,鲜血倏忽的喷溅到祝颂的脸上,桢和倒在祝颂的怀里。

      而前来刺杀的岑霜贼被祝昀一脚踹出好远,她嘴角流出一口血。

      然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举着刀向敖放刺去。

      桢和远远地看着岑霜渐渐模糊的身影,然后没了知觉。

      祝颂的手掌被桢和的血氤湿——桢和是为他挡了刀。

      远处,岑霜被一群守卫囚禁在地,她抬起自己惨白的脸颊,蹭了蹭自己嘴角的血。

      不远处的坐席上早就乱做一团,因为敖放也没能逃脱她的一剑。

      没那个人,我们就做那个人。

      一场刺杀,让冥海的公主和龙王都陷入重伤,冥海人心惶惶,一大部分的亲王官员已经聚集在了会客厅,不停地啜饮着茶水。

      满清川和祝颂扒门口看了一会,“桢和怎么样?”

      “还没有醒。”祝颂小声回答道。

      “他们是在这里等着分遗产?”祝颂又接着小声的问。

      “不全是,你看最里边的那个,穿着黑色衣衫,绣着二龙戏珠的那位,那是黑蛟,他们家的儿子一直想去桢和,这是来提亲的。”

      “我懂,取了桢和,就有了冥海珍珠。”祝颂一边说,一边点头。

      满清川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和他对坐的是狴犴,看着青面獠牙的吓人,其实是是个很仗义的人,很怕他的夫人。也是冥海唯一一位可以给夫人尊重以及同等地位的人。”

      “剩下的就比如那个千年啊的老龟,尖酸刻薄,唯利是图,是最最最古板的一位。”

      “最边边那个黑衣男人是谁啊,你没说。”祝颂指着里边问道。

      满清川摇着扇子顺着祝颂的手指看过去。

      “鲲——鲲鹏。”满清川又看了一眼,然后就像是做贼一般的缩到祝颂的身后,深深的吸了口气重复道:“是鲲鹏,死了千八百年,不见踪影的鲲鹏,被老大抽筋、剥皮、剔骨埋进深海的鲲鹏。”

      “对,没错,是我。”

      “啊!?”满清川还没抬头就感受到一大片负压下来的阴影。

      鲲鹏一只手提溜着祝颂,一手把目瞪口呆的,满清川搂到怀里。

      祝颂挣扎了一下,岱珺钺顺势把他远远地丢了下去,祝颂一下子扑进了大厅之中,狼狈的环视周围人的表情。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刚到门口就被几个守卫不由分说的拉走。

      他用余光向后瞥着,却没看见那个所谓的死了千八百年,不见踪影的鲲鹏,被老大兰绾抽筋、剥皮、剔骨埋进深海的鲲鹏以及满清川师父。

      迟玚还在屋子里喝茶水翻着冥海这些年的卷宗与书籍。

      忽然间门就被大推开。

      鲲鹏的怀里是如同小鸡仔一般的满清川。

      岱珺钺只把鲲鹏放在床上,然后亲了满清川一下就退了出去,到门口还向迟玚行了个礼。

      然后把大门掩去,大摇大摆的离去。

      满清川理了理自己被攥的皱巴巴的衣服,面如死灰的看着迟玚。

      “兰绾,你这个狗东西,你和鲲鹏一样都是狗东西。”

      迟玚拼命的想把口中的茶水压下去,主要是怕太想笑,呛到自己。

      迟玚和满清川刚走到桢和房间的门口就听见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

      走到门口,正好看见祝昀和祝颂出来。

      迟玚和满清川还没来得及和祝家二兄弟打招呼,就听见了屋内桢和公主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大喊着:“祝颂,在场诸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是我救的你,你若是不娶我,就是负我,在我们冥海,就是这个规矩!祝颂,你听见没有!”

      “你要娶我!”

      祝颂抬起眼睛,用极为局促的表情看了迟玚一眼。

      夜风萧瑟,桢和闹够了趴在满清川的手上就睡了过去。满清川粗略的检查了一下桢和的伤势,然后关了门出去。

      迟玚在一边的房上喝酒,满清川一跃跳了上去。

      “可惜祝倾。”

      “你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了?”迟玚反问。

      “桃诺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才找了这么多年,我们之中,只有倾哥最无辜。”

      迟玚淡淡的嗯了一声。

      “长生不死也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吗?”满清川看着迟玚轻轻的问了一句。

      迟玚忽然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总是这样活着的人,倒是比死了的更痛苦几百倍。
      可惜,她也是为了那些早已经死去的人活着。
      也许祝倾还可以轮回转世,也许现在的祝倾不再需要卷入这些争斗,只需要照顾好家人和自己。
      可谁又能知道呢?

      天下这么大。
      这么大。

      太多的事情都无处寻找。
      太多的疾病与死亡都只能在最后的关窍发现。
      太多的结局只能是遗憾与痛苦。

      这就是人生。
      因果循环,生生不歇,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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