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Band-Aid ...
-
在网球部里日子一长、越前渐渐和前辈们混熟(比较淡漠的小孩对于“混熟”一词的定义就是见面时点个头问个好),除却最先认识的桃城前辈因为几乎每天一起上下学有时还一起去吃汉堡而比较亲近外,时不时会罔顾他抗议粘上来抱抱摸摸(绝对没有不良意图!)的菊丸前辈跟他的交情也(被迫)混得不错;至于其他的前辈因为没有更多互动联络感情,所以充其量也只是“前辈”而已,并没有跟谁特别要好。
至于那个总是挂着万年不变笑脸的不二前辈,除了第一次部活帮自己受伤的手掌上药,那之后也没有太多交集,以越前的性格不会特别去亲近他,不二看到他也只是给一个(和看到其他人的时候一样的)温和笑脸、顶多就是轻轻淡淡打声招呼,关系一直维持在不冷不热的“学长学弟”这个平衡点上。
不二虽然觉得这个学弟很特别(很有趣),但是以他淡泊如水的性格不会特地去跟他觉得特别(有趣)的人搞好关系,所以很多时候他只是远远投来带着笑意和单纯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12岁的小学弟在场上用矫健而敏捷的姿态奔跑、旋身、跳跃、挥拍,然后一边(照例)懊悔为什么自己没带相机来。(……)
越前和他不一样,那么瘦小的身躯里却像总是隐藏着无穷的随时会爆开来的爆发力和活力,和不二在场上优美的姿态、优雅的步伐还有能使3分力就不会使出3.1分力所以看起来总是有点轻松的华丽打法不一样。
欣赏这么截然不同的打球姿态无疑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所以不二总是微笑着看他。
——当然,一视同仁(?)的不二、在看到越前和其他人因为跑圈落后了或是练习赛输了,被迫喝下乾手中那杯不明液体的时候,笑容一样会灿烂得多,绝不偏袒。
——也当然,他的灿烂笑容总会迎来越前在连滚带爬奔向洗手台时投来的怨毒而恶狠狠的一瞥(而通常这一瞥会让他的笑容灿烂度再上升5个百分点)。
嘿嘿——多亏了乾开发的(据说对身体有益的)蔬菜汁,不二周助在网球场上又多了一项乐趣,真是愉快啊。(小熊心满意足微笑)
校内排名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一路打下好几场赛事的越前球技也渐渐受到其他人认可,这点不二倒是从来都毋庸置疑,看这孩子比赛总能让他发掘不同的惊喜。
该说是孩子的成长能力惊人吗?每一场赛事——不论是和谁、不论水平高低——总是能或多或少的让这孩子成长,不二有时候欣喜到颤栗的站在场边观看越前比赛的时候会想,有一天这孩子一定会超越自己和手冢。
不过,那也是“有一天”。
(现在的不二周助可还不会输给你呢——越前龙马。你要赢我的话还太早了。)看着场内以小碎步矫捷奔跑的孩子,不二难得笑得很认真。
越前在比赛空档也曾经惊鸿一瞥的看过不二的比赛,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他有点不解,虽然技术和动作都很华丽优雅但总给他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不是说不二打球没力气,但是总缺乏一点像河村爆发时的那种沸腾的气魄(不过也是——BURNING的不二让他光是想想就寒毛倒竖,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的球路,很刁钻、很狡猾。
“……为什么不二前辈连打球时也在笑呢?”一边擦着颈边流下的汗水一边看着场内笑容满面(却不是因为赢了而开心的那种笑)轻松赢了一个二年级的不二,越前困惑的喃喃自语。
“如果不二打球的时候没有笑,那么他的对手就该喊阿弥陀佛了。”刚好站在他身边的乾眼镜镜片一闪、合上笔记本顺便解答他的疑惑。
但是这个解答就跟没有回答一样。
“……哈?”什么意思?
更加困惑的越前重新看向场内的不二,发现他转头面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同时歪歪头露出一个格外柔美的笑,但是他不确定是对着乾前辈还是对着自己、所以照例是一张(看起来像是在不爽的)面无表情的脸。
“总之,”乾曲起食指顶了顶眼镜,淡淡说,“你可以去惹部长、最多被他罚跑圈,但是……千万不要惹到不二。”不然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吧。
“……哈?”为什么乾越说他就越困惑?
“还有,当你看到不二不笑了而且还睁开眼的时候,记得离他远点。”乾走开前又补充了一句,同时眼镜镜片再度(很可疑的)闪了一下。
“……?”留下自始至终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越前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迟疑着要不要追上去问个水落石出(因为他说的话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他可不要莫名其妙死得不明不白【?】)。
他没发多久呆就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身旁,同时鼻端闻到了一阵虽然参杂着汗水味道却依然清新好闻的青草一样的味道。
“……不二前辈。”虽然被乾刚刚那一番诡异的话语给说得心里有点毛,但是越前毕竟是懂事的好孩子、不能脚底抹油转身就溜,所以他只好转过身来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嗨,越前。”不二微笑着轻松的打了声招呼,略微睁开湛蓝的双眸闪了一闪、然后继续笑眯眯若无其事的用闲话家常的语气问,“刚刚乾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为什么你会知道?!
越前在一惊之下猛然瞪大双眼同时往后跳开三大步距离的同时确定了乾说的话是正确的——不二前辈果然是不能惹的角色。
诶诶——看越前这一副受惊吓而对他退避三舍的表情和动作,乾果然是跟他说了些关于自己的什么啊!真是的,怎么可以随便抹黑人、害可爱的小学弟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恐惧感呢?乾好过分啊——亏他每次都对他新开发的蔬菜汁这么捧场的说——
在内心哀怨的扒拉着墙的小熊表面上维持着一贯的骗死人不偿命的无辜而温柔的微笑。
“越前,你是在怕我吗?”继续温和微笑。(微笑里的意思:哎哟我还是十分爱护学弟的、越前你这样怕我,很不应该、很不应该喔。)
“……没有。”此时越前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既困惑又怀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惶恐、想要转身逃走又苦于不好这么做,看得不二好生愉悦的暗笑在心底。哎呀,要让这只小刺猬现出这样的表情还真是很难得呢!——我们的天才(又)开始懊悔起身边没有带相机了。
“好了,不逗你了。”眯起眼笑得很欢乐的不二掩住嘴轻轻咳嗽两声,他可不想玩到让这个小学弟对他产生恐惧感、从此见到他就绕路走。“伤口应该已经好了吧?怎么还不把创可贴撕下来?老是贴着也会造成握拍时一点点的不适感吧?”
他的目光落到越前掌心因为贴太久以至边缘都开始卷翘起来、已经沾上了污迹的创可贴。
“……啊。”越前也跟着抬起手来看了看。“……一直没记得揭下来,忘了这回事了。”
“忘了?”不二好笑的重复。天天都会看到而且还会造成不便居然还可以无视,也真是到了一个境界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向着越前,“来。”
“……”越前迟疑的看了看他。
“手给我看一下,帮你揭下来。”不二伸出的手依然在半空中,笑容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啊。”越前将掌心翻过来向上,把手递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这个前辈用像那天一样的细心与温柔——轻轻执起他的手、弯下身子、低头、用男孩子少见的轻柔动作小心的将又脏又旧的创可贴轻轻撕下来,过程很短却让他怔了那么片刻。
“嗯,都完全好了呢,已经不痛了吧。”满意的看着痂已经脱落了的伤口,重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柔和软嫩如新生婴儿的粉色、被创可贴贴了好一段时间的肤色很清晰的显得特别苍白。不二反过手来拍拍他的手背,“好了。”
抬头却看到这孩子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不二扬起笑容,“越前,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不二前辈看起来很会照顾人。”越前习惯性的抬起手来压低帽檐,“是不是因为常常这么做?”
“啊……算是吧。”不二笑得仿佛有点怀念,“从前弟弟总爱到处乱跑、冒冒失失的,常常跌倒受伤,每次都是我给他清理伤口的。”然后裕太每次都会板着脸说“这种伤才不算什么”——哎呀,别扭的可爱死了。
“喔。”越前应了一声,有点好奇,“不二前辈有个弟弟?”
“嗯,是啊,比我小一岁,在圣鲁道夫。”不二直起身子来,微笑着回答,那笑意仿佛因为想起了自家弟弟而变得格外柔软格外动人。
“……喔……”为什么他不在青学念书?本来很自然想问出这个问题的越前看了看不二温笑着的表情,似乎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将到口边的问题给咽了回去。
“越前想问为什么我弟弟不在青学念书对吧?”谁知道不二下一句盈满笑意的话就让越前差点又惊跳起来。(为什么你又会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啊?)
不二看着他的反应觉得好玩,不由得笑出声来。啊啊——真是心思单纯直肠直肚的小孩子呢(有点不怀好意的微笑——看起来也很好拐【?】)——他不知道察言观色是自己的专长么?再说一般人会产生这种疑问也是很正常的、他只是照常理推测而已。小学弟以为他有读心术吗?
“呵……他本来是在青学念书的。”笑完后不二解答了越前的疑惑,“至于为什么要转到圣鲁道夫去——我想是因为厌烦了总被人拿来跟我比较吧。裕太那孩子个性很要强呢。”
越前一怔。
因为他看到不二垂下来的眼眸中,确确实实的闪过了那么一丝的……寂寞。
总是笑意盈盈弯成月牙状的眸子里、那寂寞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看起来却重到无可负荷、重到让越前微微张了张嘴却因为平常本来就少说话更不擅长安慰人,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二看到眼前这个小学弟既不笑也不说话就这样睁着大大的金瞳望着自己,知道这个有点别扭有点不擅长说话的孩子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对自己的担心,心头一暖、笑意也跟着暖了起来。
“好了、越前,下一场是你跟海堂吧?”他看看场内已经做好准备运动的包着绿色花头巾的瘦高男孩,又给了越前一个鼓励性的灿烂笑容。“他可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要输了哦!”
不出所料的看到小学弟撇撇嘴转开视线,低声说了句“不会输的”,不二目送他走进场内的背影、笑得既欣赏又期待。啊啊,这场比赛应该会出乎意料的精彩呢。但是由头至尾他都毫不动摇的相信越前会赢——更不如说,由头至尾他都相信越前很快会穿上蓝白相间的正选制服……然后——成为队里最矮的一个正选。(噗哧)
不过他这句话可不能让越前知道,不然那小家伙肯定会气个半死——不二曲起食指抵住柔软唇瓣、眯起眼、笑容愉快到让看到的人不约而同悄悄走避。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才12岁的小男生转身走进场内时,其实心里完全没有在想关于下一场比赛的任何一个细节。
这孩子只是在想,如果人的心受伤了、也能像那样轻柔的给它贴上创可贴……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