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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Grown-U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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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不二留在越前家洗澡吃饭。幸而最近常常待在他家,网球袋里总是习惯性的备着换洗衣物。
一进房里越前便握起早上被随意抛到床上的手机,打开,十几通未接电话便一一跳了出来。
刚到口边的道歉,在接触到不二温和而了然的安静眼神后便再说不出口。
在那样的眼神下,越前明白,再继续道歉的话、难受的会是这个前辈。
洗完澡、吃过晚饭,等到越前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并恢复些许精神后,不二一脸若无其事的淡然,像是随口提起一样对他说,“今天不补习了,我们来打一场吧。”
“前辈?”越前一愣,“可是……”
“你找不到凯宾对吧。”不二托着腮笑得温煦静气,语气很是随意,“那么让我代替他做你的对手吧。”
“可是我——”越前顿了一顿,看着他温和宽容的笑,终究还是坦然挑开他早已了然于心的事实。“我想找他比赛,只不过是为了发泄没有被选上的怒气和不甘。”
他怎么可能拿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温柔贴心的一个人,来发泄怨气?
“越前,你该不会是认为比起凯宾,我没资格当你的对手吧?”不二笑得轻松,语调略带调侃,“没关系的,来陪我打一场吧。”
他没有说“我陪你打一场”,他说“来陪我打一场”。
“不二前辈,你不需要……”越前皱眉,发现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你不需要这么用言语来挤兑我,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没资格当自己的对手?他居然能若无其事说到这个份上。
然而越前不想,真的不想,把不二当作自己泄愤的对象。在门口忍不住对着他动怒,就这一次已经够了,虽然这个人不会怪责自己,但是他自己会更难受。谁愿意对自己喜欢的人撒气发火?尤其还是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一个人。
“我说了没关系的。”不二微笑,悠然起身、打开网球袋取出球拍,试着拍线松紧。“以你的能力还不至于打伤我。”——是不是该庆幸这个学弟不是切原赤也?不然的话昨天被手冢一耳光掴来,只怕他当场就进入赤目状态、然后大家就该到医院里去看他们的部长大人了。(天才的脑内剧场依然很无厘头。)
不二因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而在心底暗暗吐舌,站起身来。“来吧,上回你不是说我狡猾,自己能以4比3获胜么?这次把比赛完整的打完吧。之前你不是破了我的棕熊落网么,这次是强化后的棕熊落网喔,试试破解看吧。”
越前想起上次的练习赛,这个前辈毫不保留一次次打出吊高球让他有机会抽杀、一次次清清楚楚向对手展示自己的绝招,就为了让不服输的自己找出破解方法,心里一暖一软,终究无法拒绝,也跟着站起来、取出自己的网球拍。
“家里有网球场真是方便呢。”随着越前来到网球场上,看着他打开照明设施,不二微笑,语意轻松闲适。
还是一样能不着痕迹微妙的转变他人心情——一晚上下来,在他温淡如同闲话家常的语调以及柔和闲适的微笑下,越前一直绷紧的心不可思议的渐渐放松。
是不是平时喜欢听治愈系的音乐,在熏陶下自己也具备了治愈的能力?越前开始考虑要多多向这个前辈借他的治愈系音乐CD来听。
“前辈,我发球了。”越前握紧手里小小的黄球,右手握着球拍。
“嗯,随时都可以。”一上来就是外旋发球吗?看来是认真的呢——不二弯身做好准备姿势,笑得沉静。
愤怒的力量是惊人的。
这是接连回击了好几个力量惊人凌厉的drive-B之后,不二唯一的想法。
不二虽然长得纤弱秀气,但力气不算小。虽然打网球时走的是偏向技巧性而不是力量型的风格,但是力气不够的话棕熊落网是无法完成的,通常扣球的力量都很大,力气不够的话连球拍都会被轰飞,更遑论将对方的扣杀反击回去。不二私下也惯常练哑铃和伏地挺身,虽然远远无法与河村的力量抗衡,但在平日累积的练习下力气实在也不小了——上一次在轻井泽合宿,和冰帝的忍足打练习赛时,稍稍握短球拍增强扣杀威力便破解掉对方的棕熊落网,足见他的力气已超于一般人。
饶是如此,力气不算小的不二如今在越前威力一次比一次强的连番攻击下,握拍的手终于开始隐隐发麻,回击也越来越困难,最后更因为单手回击过于吃力而不得不用上双手握拍。
(这孩子的潜力真是不容小觑啊,手冢,难道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天才在愈见艰苦的比赛当中还分心胡思乱想、苦中作乐,暗暗窃笑在心底。
而当越前甚至连旋风扣杀也使了出来、将原本准备使用棕熊落网反击的不二手里的球拍远远震飞出去后,不二苦笑、握着颤抖酸麻的右手,知道自己再打下去肯定会扭伤。老天,他不知道这孩子力气这么大,还是说被怒气激发出来的潜能是无限量的?
“越前,今天就到这里吧,是你赢了喔。”等手腕的剧痛稍稍减弱后弯身捡起球拍,手心麻木的感觉还未消失,不二转头向对面的孩子微笑。
“……前辈,”越前一怔,急急扔下球拍小跑过来,“手腕……受伤了吗?”
“没什么,只是用力过度有点抽筋,一会儿就好。”不二不以为意的微笑,“倒是你,击球力量太强了,应该会给手腕和肩膀带来负担吧,还是暂时休息一下,别再打了。”
“我……我去拿冰袋过来给前辈冰敷一下。”显是又急又悔,越前一扭头转身就跑,回屋里取过一袋子冰块再回来。
不二拣了张石凳坐下,看这学弟少见的慌张神态,心底暗嘲自己果然“还差得远”了……居然被一个小学弟打得这么狼狈,岂不有负自己青学天才的盛名,传出去还不让人耻笑。不行,回去要加倍练哑铃和单手伏地挺身,顺便再问乾要一些增强力量的练习表和负重物,下次势必要扳回一城。
(嗯哼,今天就算例外吧、反正没有公证,下回再见真章,越前你【要赢我还早了点呢】。)
看着专心致志给自己手腕冰敷的小学弟,笑得温良的天才暗地里腹诽,刚刚小学弟一通乱打除了差点将他的右手打得抽筋、同时也将这只腹黑棕熊的潜在黑色因子完全引发出来,经此一役,看来以后要赢过这个(非常记仇的)前辈的机会该是微乎其微了。
越前对于这只小棕熊暗地里磨牙的举动倒是浑然不觉,只是感觉夜深露重、好像凉气重了点(谜)。
“……前辈……”握着他体温略低、骨节分明而带有薄茧的手,越前垂眼,讷讷,“……我是不是很差劲……”
“越前?”不二诧愕得睁眼,不敢置信。
刚刚那是——越前龙马说出的话?
总是笑得盛气凌人、三言两语尖锐挑衅将对手气得半死的越前龙马,刚刚居然说出如此消沉如此动摇的话?
不二记起在地区预选赛,越前对上裕太的时候,这个学弟曾经笑得一脸张狂傲然、一只手高高举起直指蓝天,语气里是坚定的自信,“呐,虽然你的目标是你哥哥,但是我会爬得更高的。”
那个时候他的笑容何其明亮夺目。
那个时候他的姿态何其屹然傲骨。
那股凌厉夺人的气势,教对手在气不过他的嚣张之余、也不能不为之心折。那也许就是越前龙马最大的魅力所在。尽管言语尖酸刻薄、足以让对手怒不可遏,但赛后却能很快与对手建立起微妙的亦敌亦友关系——例如山吹中学乖戾无常的亚久津——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孩子毫不收敛全然外露的耀眼锋芒便是主因。
但是如今,这孩子坐在自己身边、略微耷着脑袋,原本总是蕴含着饱满神采的目光中光芒散尽,话语里竟饱含无力与软弱,仿佛身心交瘁。
才12岁的孩子,怎么竟有如此疲惫的表情与语调?
“迹部说得没错,没被选中就代表着我已经输了,是我自己没有斗志,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是我却——还拿前辈来发泄……”喃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头埋得好低。
不二静默半晌,放下冰袋,还透着冰凉湿意的掌心覆上他的发。
“这些不都是正常的么?”语意温淡,却叫这孩子当即抬头,略略惊诧。“没被选上,失望、愤怒、不甘、埋怨……都是正常的情绪啊。”
“可是——”越前蹙眉,“我觉得,要是是不二前辈的话,必然不会像我这样子。”
后脑发丝被他五指一下下温柔顺着很是舒服安心,干脆顺势探身向前、双臂一伸,紧紧圈住他的腰,逃避什么一样将脸深深埋入他胸膛里。少年特有的清新味道瞬间溢满鼻腔,很有安抚作用,于是这孩子闭上眼放松似的叹一口气、便死死窝在人家怀里不肯出来了。(内心:原来卡鲁宾平时窝在我怀里是这么舒服的吗?)
这个前辈身上总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温雅气质,很难得见他动气或是烦躁,对比赛中的胜利也并不执着,所以总是给人一种宠辱不惊、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平静微笑着处理得很好的感觉,要看到他情绪失控,似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不二看着几乎将整个小身子藏入自己怀中的小孩,失笑。平日里顺着他惯了的,便也由着他赖在自己怀里,抬手揉揉毛茸茸的小脑袋,“要是没当选,我当然也是会失望不甘的啊,这是人之常情,不同之处只是很多时候我都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说到隐藏心情,队里谁能比得上天才不二周助?
若是表现出来会让自己处于劣势的情绪,他一般都能伪装得很好。他只不过是较善于情绪管理,并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不是这样的话,手冢怎么会问“不二,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能让一向稳重而深思熟虑、总能从容掌控大局的手冢部长问出带有如此捉摸不透、无法确认意味的话语,大约也只有不二周助一人了。
“但是不二前辈就算会失望不甘,也不会像我一样拿别人来发泄怨气。”越前蹙眉,微微扁嘴,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和说话时胸腔的共鸣。
“因为我有别的发泄管道嘛。”不二眼一眯,笑容瞬间变得亮闪闪的十分灿烂粲然。
“……别的发泄管道?”越前在他怀中抬头,挑眉。不二前辈这个(简直像是牙膏广告的)笑容给他的感觉……不怎么好。
“比如多喝几杯乾汁、或是多吃一点芥末……”不二笑得欢愉,在小学弟开始抽搐的面部表情下继续说下去,“要是心情比较糟糕、光是这样无法发泄的话,那就倒过来,”
“……倒过来?”越前放开刚刚还死死巴着人家不放的双手,悄悄往后挪——挪——挪。
“就是想办法让别人喝乾汁、或是误食芥末啊!”天才曲起食指抵着下唇,笑容甜美有若春风。“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稍稍变通一下,心情立刻便能变好喔!”语毕还清清脆脆笑出声来。
“……”
越前发誓,他看到了浓浓的黑色因子在这只熊人畜无害的微笑周围流窜。
——为什么他总是因为这个前辈的温柔体贴,就忘记了其实他的整人功力要比队里所有人更高阶呢?
不行啊,越前龙马,太危险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要看穿事物的本质啊。这样的人你居然还可以那么安心的抱住他把他当靠枕,实在是太没危机意识了。
“好了,越前,别再想这些了。”稍微逗了下学弟、看到他脸色已经没那么阴郁了,不二展颜,“会愤怨不甘总归都是正常的,要发泄出来也是正常的,憋在心里才不好呢,容易内伤。”(所以他都担心手冢老是喜怒不形于色、容易内伤。)
“……我这样很任性。”灿金色猫瞳里的粼粼微光闪了闪,越前勾着颈脖坦白。
“对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这也很正常啊。”不二微笑,直言。“越前,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有的时候,真的不必要展现出成年人的成熟和稳重来。”
他探身过去,抬手揉了揉越前的肩膀,嗓音柔和清越,“所以,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你还小,凡是慢慢来就好。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偶尔犯错了也没人会责怪你,既然如此你也无须太过自责。”
不可思议,越前居然当即有些许释怀。
“前辈一直都这么宽容我开解我,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惯坏的。”似真似假的叹气。
“怎么会,越前是个好孩子啊。”不二依然笑眯眯的,但语意笃定、毫无玩笑调侃之意。
越前眉一挑、眼一翻,也只有落落大方接受这个“好孩子”的评价。
“可是我——我还是很想要选手资格……”唯有这个,依然耿耿于怀。
“想要的话,就去告诉手冢啊。”不二想也不想答得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诶?”越前睁大眼。“可是——”
“心里在想什么要说出来,那么别人才知道啊。”不二笑容干净清冽,“想要选手资格,那就坦白的告诉手冢你想要。就算不一定能取到,也不那么遗憾。”
“……坦白告诉部长?”越前有些迟疑。“但是选拔都结束了还跟他提这个要求……不会很任性么?”
“哎呀,我刚刚还说过了,一个12岁的孩子会任性很正常啊。”不二促狭的眨眨眼,小小激了他一下,“放心、手冢不会打你第二次的。”
“谁在担心他打我了……”越前撇嘴,喃喃。
“那就去找他啊。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不二温言。
越前看着夜色里他明朗的微笑,一秒两秒三秒没动,第四秒倏然站起身来、转身就跑。“帮我告诉老爸、我要出去一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小小身影早已消失在阶梯下。
“好啊。”不二只是会心微笑。
(放心,手冢不会让你失望的,这家伙就是这样,凡事都保留一手呢。部长大人就是部长大人,果然思虑周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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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顺利取得替补位子的越前当即恢复昂扬的斗志与干劲,在乾提出了给选手们量身定做的三对一特别练习方案后、更是首个争取进场。于是不大不小的风波也就算是告一段落。
不二略微宽慰,昨天越前那一副目光黯淡神采尽失的模样,他是根本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自己也始料未及,居然一个学弟消沉的样子便能让自己揪心难受至此。生平第一次有人能左右自己的心情到如此程度,大起大落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越前恢复了平常的干劲,顺带的连好胜心也回来了。
当不二也打完一轮下场之后,越前看似不甘的问“不二前辈是17球吧?”灼灼亮着的猫瞳里满满的都是明显的不服输和被点燃的斗志,不二仿佛可以听到他的潜台词——(下一次绝对要赢过你,等着瞧吧,你还差得远!)
这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倒让不二看了十分开心,一扫前日阴郁不乐。
所以当越前一鼓作气打完了50球后心满意足带有一丝孩子气的笑开来时,自己身旁的菊丸撇嘴抱怨说风头都给他抢去了,不二却真心真意的欢愉笑说“干得很好呢!”
这个样子,才是越前龙马啊。
打那以后越前完全处于绝佳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比赛那一天。
·
比赛前一天晚上,越前接到了这个前辈的短消息。
『越前,明天给你带份便当好不好?^_^』
『比赛会场不是有餐厅么,干嘛还带便当?』(翻白眼)
『哎呀,餐厅的食物怎么比得上我做的好吃。^_^我担心明天你没机会出场比赛会郁闷,所以带份好吃的便当安慰你一下嘛。^0^』
『……还差得远!还没比赛前辈就诅咒我没得出场比赛吗?!』(青筋)
『这叫未雨绸缪啊越前。^_^』
『前辈,麻烦你不要在每一封讯息里都附上微笑符号好吗?还有,是前辈自己准备的便当?』(黑线)
『好吧,那我就不打微笑符号了。XD 是啊,是我自己准备的,有什么问题吗?XD』
『……前辈,你还是继续打微笑符号好了。』(恶寒)
『好的,越前^_^』
『……』(无言)
『越前还没回答啊,要不要帮你准备便当。^_^』
『不用了,谢谢。』开玩笑,那家伙准备的便当能吃么?就算有得上场比赛,吃了他的便当只怕也比不了了,平白无故的多冤枉。
『啊?好可惜喔,本来想准备烧鱼和茶碗蒸的……既然越前不要,那就没办法了,难得我刚好想做不辣的料理……^_^』
『……』可恶啊、明目张胆的诱惑。而且——你每一封讯息里不加个微笑符号会死吗?明明就跟语气完全不符合啊看着很别扭吧啊啊!平日的万年笑脸已经够了,居然连文字都要荼毒么!(濒临抓狂的小孩)
『那么晚安了,越前,早点睡。^_^』
『前辈,我要烧鱼和茶碗蒸。』(终于抵挡不了诱惑的小孩)
『喔?越前是答应让我给你准备便当了?好高兴^_^』
『……前辈,不要用这种小女生对心上人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再度恶寒)
『唉呀呀,我是真的很高兴嘛。^_^那明天见,晚安。^_^』
『……晚安……』(已经快被微笑符号给淹死、怀疑自己今晚做梦都会梦到微笑符号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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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好像自从那一夜倾谈过后,对越前龙马这个小学弟就有了一种别于他人的微妙的关切与在意。
老实说虽然越前已经不再闹别扭了,但第一单打即将开始、电子展板上清清楚楚出现“切原赤也”四个字时,不二还是有点担心越前当下的心情。快速瞥了身旁的小学弟一眼,见他表情如常没有闹情绪的迹象,才稍稍安下心的勾起唇角。
想起刚刚休息时候正好看到越前和凯宾纠缠不清,不二当时心里打了个突、脸色一寒双眼一睁就要上前,却被手冢胳膊一伸拦住;那时他稍微提着一颗心、一直到听到越前淡淡说了句“我会和你在正式比赛里分出胜负的”时才完完全全放下心来,微笑着低语“越前,成长很多呢”、同时看到面色淡淡的手冢眼里出现一丝欣慰。
好像是在挺身要上前的那一瞬间,倏然的,略微察觉到自己对那孩子的在意。
是超出对其他朋友的在意。
因为隐隐感觉到,要是不是越前,自己断不会如此急切。他有不输手冢的淡定和冷静,没有理由手冢可以不动声色站在原地观望情势发展,而自己却控制不了当下就要上前。
但这一闪而逝的感觉到底没有长留,很快便因为接下来的欣慰而被忽略淡忘。
于是不二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开开心心上前去招呼小学弟一起吃他准备的便当。那时候还没开始下雨,天朗气清、阳光也并不很毒,两个人便随意的在户外树荫下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开始大快朵颐。
夏日白亮的阳光被头顶支离的枝叶剪成小块小块的细碎光影,偶有略长的草尖轻轻搔过臂膀,触觉柔软。
经过昨天一天,尝到甜头的小孩一坐下来马上就心安理得霸占了不二周助怀里的位置,舒舒服服把他当靠枕。
不二给他打开便当盒、将筷子递到他手里,看着理所当然钻进自己怀里的小身躯,无言。“越前,你这样我没办法吃耶。”
奇怪了,昨晚的话还可以说是借着肢体上的接触来安抚他沮丧的心情,那时候他心情低落无可厚非;但他印象里越前并不是一个会黏在人家身上的孩子啊。这孩子平日里和其他队友的肢体接触本来就很少,每次被菊丸搂住都会抗议,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投怀送抱(?)了。
“有什么关系,就这样吃啊。”越前早已毫不客气接过便当便吃。
“……你不担心我吃着吃着把食物掉到你头上去?”不二打开自己那一份便当,一手握着筷子,明显的有点无从下手。
“前辈的吃相有那么差吗?”小孩说话依然毫不客气。
“……”越前,你说话稍微不要那么直接好不好。
拿小学弟没辙的不二只好苦笑一下,就着这个姿态用最优雅最斯文的手势开始小心翼翼吃起来。
对自己手艺很有信心的居家好男人不二周助,毫不意外的看到风卷残云吃得毫无形象的小学弟一脸心满意足,而这个一脸心满意足又让自己非常心满意足,于是今天两个人的心情都十分美好。
拉开刚刚顺路买来的葡萄味芬达的铝罐拉环、递到小学弟嘴边并顺手给他擦干净嘴角油腻时,堂堂的青学天才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简直不折不扣就像这孩子的奶爸。
……真是一点都不天才的形象。
不过天才不二周助同学依然沉浸在“越前成长很多”的欣慰里,所以就算察觉到了也不会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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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越前,成长很多呢。
不二说的并没有错,越前龙马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
但是,成长得最快的,也恰恰是孩子们。
小时候的我们都想着要快些变成大人,那每天每天急切的成长速度、是大人们都望尘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