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Ablaze Summer Days ...
-
那一年，那个刚开始的夏天，越前龙马的生活分成了三个部分。
上学，练习，补习国文和古典文学。
他记得那一天下午练习的时候，不二前辈带着一身初夏明亮的阳光微笑着走向他，然后很坦白的告诉他：“越前，大石希望我给你补习古典文学。”
越前看他半晌，也没有感到受挫或是自尊心受伤（小孩对于英文科以外的科目成绩好坏的执着向来不高），只是明知故问了一句：“前辈的古典文学很好吗？”
这一来不二倒是挑了挑眉，思量着该怎么回答才得体一些——总不能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我的古典文学科成绩三年来都是全年级之首”吧，不二周助还没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虽然这也是事实。
“……也是，不二前辈的话、应该每一科成绩都比我好的。”谁让他是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越前自知问了个笨问题，压低了帽檐自己先给回答了。世界上的天才不多（而且听说天才通常都很短命——嗟，他不是在诅咒前辈），自己身边这个天才就是那种好像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很优秀的怪物。
就算是上回一抛就直接干脆洗沟的保龄球，他敢打包票要是那时候不二没有阵亡在青醋之下、再继续打下去的话，冠军肯定是他和菊丸那一组，同时青学网球部又会诞生一名能和大石前辈还有龙崎教练分庭抗礼的保龄球高手。
附带一提，打那以后乾老是喃喃碎念“想不到在乾汁方面总是所向披靡的不二竟然也会有软肋，好数据”。
又附带一提，不过乾沾沾自喜的碎念在后来台球比赛一役之后就终止了。
而且那个时候当不二浅笑倩兮（恶寒）温言软语的说出一句“这次绝对不会像上次保龄球比赛那样了喔”的时候，除了乾面部表情抽搐、语调僵硬的回答“不二、你果然对上次的事……还很怀恨在心”之外，其余人全都冻结在那温良优雅的微笑之中。
打那以后大家终于深刻体会到——原来看似“对胜利无法执着”的不二前辈——竟然意外的非常非常记仇啊（！）。
微笑，果然是最好的武器和伪装。
不二因为越前这句话而噗哧笑出声来，这个小学弟很少会这么直接的称赞人呢！（稍稍有点得意）“嗯……也不一定每一科啊，像是英文科肯定就远远比不上越前。”不过这个他不会自惭形秽，放眼全青学，就算连高中部（甚至老师们）都算上、英文程度能和越前龙马比肩的能有几人？
“那么，前辈答应了？”也是一个不问可知的问题。不二很少有拒绝人的时候。越前喝完手上的罐装碳酸饮料，随手捏扁铝罐一抛，准确命中不远处的垃圾桶。
“嗯，不过也要看越前的意愿啊，越前不愿意的话就不勉强。”阳光细细铺展在蜜色头发的男孩脸上，纤尘扑闪，明媚光线里笑容格外沉静。“只是大石很肯定的说越前好像很喜欢我，一定会答应的呢——。”
这句（因为毫无心机没有想太多所以只是单纯想逗逗小学弟的）转述倒让越前在初夏阳光下面红耳赤起来。
虽然没有刻意隐藏心情，但是——他对不二前辈的心意，居然如此明显吗？
即使知道前辈们口中所谓的“喜欢”并不是那一回事，当面听到还是会觉得有点不自在。
“那么，越前觉得怎么样呢？”不二淡笑温言，并没有因为在艳阳下站了许久没等到答案而失去耐心。
越前没答腔，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淡淡搁下一句“那就有劳前辈了。”说完头也不回走向场内。
还是一样又酷又拽的小男孩。
这么有个性的小男孩会喜欢自己，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不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白色帽子下的墨绿发丝、他汗湿了一大片的后背、他夹在腋下的球拍，笑得温静。
于是打那以后桃城这个柴可夫司机再无用武之地，因为越前会在练习完后等不二一起回家，然后开始补习。国文补习是后来按不二的要求加上去的，因为他发觉越前的古典文学很大方面是差在国文程度不好，要进步的话就必须稳扎稳打从基础开始搞好。
有时候时间比较晚了，越前的家人会留不二下来吃晚餐，碰上第二天有小测的话晚饭后还会继续抓紧进度，一直到夜里十点多越前才陪不二去搭车回家。
越前个性向来比较散漫而不拘小节，尤其是居家的琐事他是很随性的（看他房间那副德性就可以看出）。但是在不二第一天到他家去之前，小孩破天荒的将整座房子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搜获的所有赃物（杂志）全给收集起来销毁，他可不想要自己喜欢的人第一次上门拜访就被那个好色的老爸吓到（虽然以不二前辈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会忍俊不禁的说“很有趣”。）
结果还是差点破功，那个色老爹居然还是将一本漏网之鱼藏到了衣服里，当不二前辈有礼的一一向越前家人问好的时候，越前眼尖的一眼瞄到自家老爸领口露出的一截花花绿绿的铜版纸，惊吓得连忙冲上去不动声色挡住不二前辈的视线。基于是在前辈面前没有直接骂出“臭老头”来、越前只能龇牙咧嘴用恶狠狠的眼神警告他老爸收敛一点。
所以不二对于越前的父亲、身为网坛传奇的武士南次郎，第一个印象就只是挤眉弄眼阴阳怪气拉长着音调喊“哟——青少年——”的（有趣）男人。
相较起来，越前的房间反而给他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满地散落着看到一半的网球杂志，书桌凌乱，墙上贴着世界级网球职业选手的海报，被单没有折好、皱成一团的缩在床尾，还拖了一角在地上；校队运动服披在衣架上，随随便便挂在衣柜门把手边。
看来越前不是那种会为了接待客人而乖乖收拾好房间的小孩啊，而且也不介意以这种凌乱相示人。
不二只是会心微笑。
既然是思维逻辑方式异于常人的天才，自然不会嫌弃小学弟性格邋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都是这个样？（大约手冢和自己可以算是异类。）所以素来在乾汁威胁下总是笑说“好有趣啊”而遭来同桌白眼的不二，此刻反倒觉得——越前龙马真是个真性情的小孩啊！（谜）
本来就猜到以小学弟这种粗线条大剌剌的性格，房间里必然不会整齐到哪里去，这景象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起码房门还可以打得开、也还有走路的空间。（……你以为人家把房间当成仓库来用么？）
越前没有丝毫拘谨，对于满室凌乱也不感忸怩，放下网球袋后便径自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卡鲁宾腾的一下扑上主人臂弯里撒娇，看到尾随着小主人进来的生人，圆溜溜的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他，垂下来的肥大猫尾晃动着。
不二想起那天上课时看到窗外抱住树干一节节滑落的喜马拉雅猫的光景，忍不住莞尔。
他将肩上的网球袋放下，而后很自然的蹲下身去捡拾地上三三两两散开的杂志，一本本合上、按照期数顺序叠好。
“……前辈？”越前有那一刹那的怦然心动。
刚刚——就在刚刚——不二弯身下来捡起杂志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情感瞬间充塞了整颗心房，他看着不二隐在垂下来的浅棕色刘海后的专注神情，心瞬间软得快要融化掉。
不二——不二前辈——不二周助，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容易就让我心动、那么容易就让我被吸引？
“怎么了？”不二抬头，却见小学弟抱着猫站在窗前直直望着自己没有回答，黄昏暗红的夕照自窗口照进来，他脸上因为逆光而笼上的一片阴影敛去了所有表情。
“越前？”半晌没有得到回答，不二抱着一叠排列齐整的杂志直起身子，温声询问，“这些放在桌上，可以吗？”
“……嗯。”心底温润充盈的情感似是快漫漶出来，越前喃喃应了一声，看着不二向他微微一笑、走到书桌前将杂志立着一本本细心排好，居然感觉连空气里都绞缠着一股浓郁的甜腻馨香，柔软细腻的情感一阵比一阵强烈、甚至搅得他心痒难耐起来。
“前辈，我不是让你来给我收拾房间的……”越前垂下眼，稍稍有点心浮气躁。“……太麻烦你了。”
看来这个前辈再拜访几次，自己的房间便有望向他窗明几净的房间看齐了。
“没关系啊，我只是顺手而已。”不二歪过头微笑，明净如同琉璃的笑意夺人心魄。“那么好吧，我们随时可以开始，越前。”
“……嗯。”越前放下卡鲁宾，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在书桌前坐下。
那一天大致弄清楚越前的国文程度并拟定了基础强化大纲后，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是吃晚餐的时候了，于是当越前留他下来吃晚餐的时候不二并没有推辞。
下楼去准备倒杯水给落力讲解的前辈、并顺便警告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头收敛点不准露出马脚的时候，越前看到厨房里正在准备晚饭的母亲，脑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妈，家里有没有芥末？”他走进厨房，在烤鱼的香味里和食物下锅的哧哧声中问。
伦子摇头，微讶的看着他，“龙马要吃芥末？”他们家里没有一个人爱吃辣的，自然不会有。
“不二前辈喜欢吃。”越前想到他怪异到一个境界的口味就忍不住皱眉头。
“嗯，知道了，我会准备的。”伦子会心微笑——她从来没看过自家儿子为一个人如此细心，虽然只是小事，但至今为止他似乎从没为一个人如此费心思过，龙马的个性向来并不细致，也从来不是个会特意记得这种细节的孩子；就算无意中记住了，也不见得会在这方面花心思。
这是不是代表，越前对于那个温和有礼的前辈，有着超于对一般人的在乎？——是好事呢，对于其实很乖巧但待人接物方面却稍嫌粗线条的孩子来说。
那天晚上越前家的餐桌上果然就出现了一瓶（很明显是）新买的芥末。
不二不是个挑食的人，但是芥末的存在还是让他惊喜了一把；看向不动声色低头吃饭的小学弟，不二心里明镜一般，忍不住深深微笑，真心真意的直笑到心坎里去。
这个学弟其实真的很乖巧也很贴心。
晚饭后越前陪不二去搭电车。
虽然不二说他一个大男生不会有危险，而且夏天天黑得晚、天色还亮得很，劝小学弟不必特意出来送，但越前一句“就当饭后散步”，还是坚持陪着他出来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不二微笑着说，“越前，今天谢谢了。”
“……谢什么？”
“芥末啊，越前一家人都不吃的吧。”而且他们一家只有越前知道自己的口味，想来也就只有他告诉母亲为自己准备的。“谢谢你特意准备，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嗯。”被他看穿毫不意外，这个前辈向来心思聪敏。越前没有否认，只是向来不善于应付别人的道谢，还是有点局促。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晚风微凉，半明半暗的天很高，有几颗刚升起的星子零零落落的淡淡闪着。
“那……明天见了，路上小心点。”安静着一路并肩而行，不觉已经到达车站，不二在刷卡进站前转头给他一个温淡和煦的微笑。
越前只是将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动不动站着，在目不转睛盯着他清隽背影隐入远处人潮中时才不紧不慢的轻声说了一句，“前辈，晚安。”
这句低语飘散在周围人潮的喧嚣中。
而不二进站前那一个微笑，让越前的心口一直暖到入睡为止。
·
不二纵容接纳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助长了越前不自觉想靠近他的习惯。
比如到轻井泽合宿的那一次，度过一整天斯巴达式练习后几乎脱力的众人洗澡的时候，那边厢精力过剩的桃城和海堂又开始吵架、溅得肥皂泡沫乱飞，而越前面无表情径直越过他们、直接闪到了不二身边，还面无表情若无其事找了个小小的借口：“那边好吵，澡都洗不下去了。”
不二只是会心微笑，在温水氤氲而上的朦胧白雾里，他湿透的亚麻色发丝洇出润泽色调，水滴自脸上滑落，有点朦胧不清的视线里那格外纤美的笑容让越前的心跳差点停止。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温度适中的水里，肩靠着肩，空气潮湿温暖，有一种让人心动的美好无声无息的荡漾开来。
夜里同样的戏码再次在寝室里上演，而越前躲过满天乱飞的枕头、轻车熟路找到俯卧着看书的不二身旁，揉着半闭着的睡眼明知故问：“我可以睡这里吗？”
“来吧。”不二托腮微笑。站立着的越前从这个角度俯视，忽然发觉……不二前辈的睫毛好长。
“那边太吵了……”喃喃念出不必要的理由，越前在舒服的钻进不二隔壁的褥子里后，视线才瞄到他正在看的书。“Little Prince？”而且还是英文版的。看来除了手冢外，队里会找原文书来看的就只有不二了。
“嗯，是我很喜欢的书。”不二轻轻将书反扣过来，翻身躺好，“日文版的之前看过好几遍了，现在改看英文版的，果然还是原文看起来更有味道。”
“是这样啊。”越前微微垂眸，看着他散落在枕头上的棕色发丝，忽然睡意全消。
这本书他之前也看过。
最记得的不是那朵被深爱着的娇纵玫瑰，而是那只被驯服后在麦田里等待爱情的狐狸。
然后越前看着近在咫尺脸容安谧的男孩子，开始心猿意马。
狐狸说，看到金黄色的麦穗就会想到小王子漂亮的金发。
那么如果是他呢——如果是他的话……是不是可以说，看到清蓝的天空就会想到不二前辈漂亮的蓝眸？
不二前辈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带着冻薄荷般凛冽色调的冰蓝色眼珠，被阳光直接照射到的时候清澈无尘，像是能直透进别人的心里去。
但是他并没有必要看着天空来缅怀这么一对冰蓝色的眼眸，因为这眼眸他几乎每日可见。
既然原物轻易可见，那又何必痴痴寻找对比物？
不论是睁开眼的不二前辈，还是笑得眉眼弯弯的不二前辈，都无以伦比的让他心动。
越前觉得他比麦田里的狐狸要幸福得多。
因为他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想看到的那双眼睛、那个笑容；也因为……
不二前辈还没有那朵玫瑰。
就因为不二前辈还没有这么一朵玫瑰，没有一个需要他时时呵护得滴水不漏的人，他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越前龙马才得以心安理得的霸占着那个位置。
可是……这个位置，不会永远空着的，不是吗？
更不会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越前心知肚明，他断不会是不二周助的那朵玫瑰。
虽然靠近他的时候不曾被推开被拒绝，但是这不代表不二仅仅纵容他待在身边，也不代表其他人靠近的话就会被推开被拒绝。
“越前？怎么一直睁着眼发呆，不累么？”靠得很近的温软嗓音将他自遐想中抽离出来，“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越前低语，闭上眼来。
就算有这个客观上的认知——但是既然不二前辈还没有推开他，那么在今时今日、要他离开不二身边的这个位子，主观上来说，那可万万无法办到。
·
打从暑假开始，越前的时间便空下来一大块。
对于从来不做时间规划的小孩来说，假期的意义就是可以睡到中午十二点（还可顺便省下早餐）；除了校队练习和古典文学的补习照常进行以外，其余时候他不是跑去街头网球场打网球便是打游戏。
通常在没有练习的周末，十二点整不二的电话就会把小孩从床上叫起来，十五分钟后背着网球袋冲出家门的小孩会看到准时出现的温柔笑脸迎接自己。
——这就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越前南次郎便曾经严重心里不平衡的抱怨说，自己费了多大的劲儿都没办法把赖床的儿子叫起来，但是那个前辈只要一封简讯一通电话就能让那小鬼立刻起床梳洗、分秒不耽，真是胳膊向外拐的臭小子，父亲还比不上前辈有分量云云。
不过越前通常会因为急匆匆出门而直接无视他的话就是了。
出门后两个人会先去吃午餐，不二很顺着越前，所以午餐的地点就在他最常去的快餐店；而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心情分外好的越前会胃口大好的解决掉三个King-Size汉堡，就连平时未沾唇便先大皱其眉的牛奶都喝得甘之如饴，简直比芬达还好喝。（……我说这个所谓“爱情的力量”是不是忒恐怖了点？）
早午饭吃完越前就拉着不二到街头网球场打球，有时候还会叫上桃城或是菊丸，也常常碰上圣鲁道夫或不动峰的人。
然后越前会很恶劣的幸灾乐祸看着圣鲁道夫那个观月初被悠哉闲哉一脸人畜无害的不二气得跳脚（这是很好的饭后娱乐）、自己也顺便气气暴怒起来可以将整个网球场都拆掉的不二裕太（这也是不二的娱乐）。
虽然越前平时对人总是一副爱理不理、拽拽的模样，但说到爱捉弄人和恶作剧，到底是小孩心性的他跟桃城还有菊丸这两个前辈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不过真说起来，这三个人至多不过是调皮，说起整人，队里有谁比得上天才不二周助？
那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善良亲切的笑容，其实真要整人，他只不过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谈到这一点就不能不想起上一次，不二只不过顺手接住了踩到网球差点滑倒的小妹妹、结果惨被缠上，被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一叠声“我的王子殿下”、“我要和周助结婚！”闹得手忙脚乱的情景。
那个时候菊丸和桃城便充分展现了恶质性格，帮着小妹妹把哭笑不得的不二耍得团团转；菊丸说得好：“难得看到不二手足无措的样子啊！”谁让那家伙平时总是淡定从容到让人恨得牙痒痒，此等良机岂能坐失？
不过越前敢打赌；要不是对方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学生，这样对待不二前辈的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绝对会被整得很惨。
上次对战切原的时候，朋香曾经尖叫着说不二前辈“好像天使一样”，又说“这是天使与恶魔的对决啊”，其实在越前心中，不二前辈才是恶魔，而且是比赤目状态的切原更加恶质的恶魔。
只不过他整人的手段更高级而已。
这家伙要是动了真格，绝对有本事让人被卖了还傻傻替他数钱。
越前曾听菊丸描述过，上一回学校里来了很多侦查敌情的人，连休息时候也听到树丛里一片相机转动声；自己不过随口抱怨了句，结果不二笑说“让我们看看……”接着用手一堵水龙头，一条水柱直直落到树丛里，而不二还笑得无辜而愉快，在一片“我的相机啊啊”的惨叫声中轻描淡写：“果然有很多呢”。
跟他比起来，菊丸简直就像只纯洁的小猫。
听了菊丸前辈的转述后，越前总算了解很久以前乾曾经给自己的忠告（？），不二才是队里最不好惹、又最记仇的人，此等人绝不可招惹。
所以他才时不时感到悲哀，自己怎么会对这种人动心？
哪天不小心被人家吃干抹净了也无法可想，只有怪自己色欲熏心害了自己。
（但是越前自己也忘记了，其实他的恶劣程度不比不二逊色多少，那天就在不二微笑整人的同时、越前也把山吹中学的千石清纯整得很惨，扯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抛出一句“谢谢忠告”接着就将拍子换到左手，一个用力，【其实并没有恶意的】千石就被一球正中面门当场不省人事。而始作俑者越前，却若无其事抛下一句“不用管他”然后转身走人。）
所以，这两人的恶质程度其实并不相上下，其差别只在于面部表情（一个温柔微笑一个狡猾坏笑）而已。
于是在街头网球场吵吵嚷嚷消磨掉一整个下午后，不二会跟着越前回家，因为差不多又该是补习的时候了。不二的网球袋里都会预备好换洗衣物，可以直接在越前家洗好澡后马上开始补习。
补完习不二也还不急着回家，有时候会留下来陪着越前打打游戏机（虽然说不二很少碰这玩意儿，但是天才不论学什么都很快上手，玩了几次后实力直线上升、每回都堪堪和越前打成平手，有时候还可以赢他、搞得小孩很不甘心；虽然不二胜利欲不强，但是故意输给他的话小孩又会很不爽，所以天才开始练习“输得不着痕迹”这种境界）；有时候两个人各自摊开一本杂志安静翻阅，一整个晚上的时光过得很快。
越前看杂志的时候习惯俯趴在床上，杂志摆在枕头上，两只脚翘在空中一前一后晃荡着，十足的孩子气。
但是看在不二眼里只觉得那举动可爱率性得真实。
不二会盘腿坐在他身旁，背靠着床头柜，杂志摊开在腿上；因为越前订的都是英文杂志，虽然是成绩优异的天才、但英文程度也仅仅是初三生，难免会碰上晦涩的生字，然后虚心向学的天才便会很谦逊的向身旁的海归派孩子请教。
“哪个单词？”于是趴着的越前会顺势探头过来，一团墨绿色的脑袋在他下巴底下晃动。
“这个。”不二指给他看，指尖感觉到这孩子略微灼热的气息，心一动，有点软软的酥麻，居然恍惚了半晌。
所幸天才不仅球技高、成绩好，一心二用的能力同样技压群雄（而且为了常常拯救英二而练习得炉火纯青），所以并没有听漏越前的解释。
否则的话这孩子肯定要翻翻白眼、吐槽说“前辈都没有专心听”。
越前平素的性格跟“热情”“温和”这几个字眼是南辕北辙，声音和语调更是很少会跟“温柔”沾上边，但是略显低哑的嗓音有一种特殊的慵懒意味、而那种慵懒的语调，有着偏中性的12岁男孩少有的磁性。
不二很喜欢听他给自己解说，喜欢听他用地道的正统美国腔念出来的英文单字。
就像是上回对付真田的时候，他挑高眼眉、桀骜不驯的一句“You still have lots more to work on”，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懒的语调偏又沾染着锐利的傲气、很有摄人心魄的魅力。
有次越前探头过来的时候顺势将尖削的小下巴枕在不二腿上，大约是有点累了，就着这个姿态解说完后伸了个懒腰、用手背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而后自然而然一个翻身，大大的琥珀色猫眼也跟着闭上。
“越前？”不二看着窝在他腿上舒服得眯起眼的小孩，正在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困……前辈，借我躺一下。”他却已经蜷起细瘦的小小身子，姿态是平日里少见的猫一样的爱娇放纵，枕在不二腿上的侧脸还顺势蹭了两下。
是否吃准了自己不会拒绝？这孩子。
不二忍不住深深微笑，合起杂志、伸直修长双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好的，越前。”这句低语轻柔如同棉絮、如同软玉、如同爱人间的亲昵私语，不二兀自低眉浅笑，五指轻轻探入他墨绿发丝间，听着他规律深长的呼吸声，只觉心境澄明安谧无已。
·
那个夏天，有两个年轻的孩子逐渐习惯身边有彼此的存在。
·
越前龙马12岁那年的夏天，因为有一个人走进他的日常生活作息而变得分外绚烂而斑斓，每分每秒都像是从万花筒里看出去的世界一样瞬息万变、缤纷璀璨到极点去。
那个夏天，无边漫长无边静好。
夏天可不可以永远不要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Ablaze Summer Day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