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Possessive ...
-
不过——虽然说最根本的不悦已经被某人一番温言软语、连哄带骗（？）的给消弭于无形中了，但是在电车上的时候，另外一种“不悦”——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不悦——却再度浮上心头，莫名其妙的愈发强烈。
那是……在发现到不二前辈不仅仅是对自己温柔体贴耐心宽容的时候，瞬间窜上来的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反正就是非常不高兴、非常不甘心、不想要这样。
……不想要，怎样？
在心底这么自问时，却语塞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很不舒服、连呼吸也不甚通畅。
如果依循常理推测，既然他察觉到不二前辈对大家都一样温柔体贴耐心宽容后觉得不高兴的话，那反之是不是就代表——他希望这个前辈只对着自己一个人这么温柔体贴？
这个假设怎么想都不像话。
以他的国语程度搜肠刮肚也没办法找出恰当的词语来做总结，但想着想着倒是有个再恰当不过的英语单字自动蹦了出来——
“Possessive”。（占有欲）
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里，越前就狠狠的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整个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还好车厢里的同伴们不是睡的死沉就是专心玩牌，没人注意到他瞬间青白不定的异样神色。
……占有欲？
他可以肯定他这个词没有用错，甚至可以说用得很贴切；但是他同时也可以肯定……
——这不是一个学弟应该对学长产生的心情。
不应该。
就算是在人际沟通方面不太在行的越前也很明白，不二周助不是自己唯一的学长，自己也不是他唯一的学弟（或学妹）；要求他在众多的学弟学妹还有同学之中只对自己一个人温柔体贴，绝对是非常霸道、非常自私又不近情理的。
但是他没道理会产生这样的心态啊。
就说几乎天天早上都雷打不动骑单车出现在自家门口载自己去上学、还常常和自己去吃汉堡的桃城前辈好了，假设他要载别的学弟上学或是和别的学弟去吃汉堡、越前绝对不会觉得怎么样的；他要和那个不动峰的部长的妹妹去约会还是怎么着那也是他的事，自己犯不着干涉。
但是相比起不二前辈，桃城前辈和自己不是更要好更熟络也亲密得多吗？那为什么自己对他不会有这样的占有欲？
才一年级（情商为负）的小孩想到心乱如麻都无法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顺从猫科动物的直觉（？）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
不，是非常、非常不妙。
因为这种异常感觉而有点不安的小孩勉强定下心神，眼角余光偷偷的瞄向隔着走道的另一端、正专心致志玩着牌的一群同伴。
手冢刚刚面无表情的摊开自己的牌、然后一群人乍看之下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哀嚎；而那个让自己心神不定的罪魁祸首有点无奈的笑得淡定：“果然还是赢不过手冢呀。”
这倒让越前不期然想起了之前刚入部不久的时候跟大石还有乾的一次对话。
那个时候手冢和不二正并肩站在场外一起看着练习赛（照常是一座冰山和一只微笑小熊），虽然彼此并没有目光和言谈上的交流，却让观察力（算是）敏锐的越前忽然回想并发现了一个现象：不论在什么场合，这两个人差不多每一次都是并肩站在一起的。
练习时也好、比赛时也好，印象中那两个人就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
看起来他们也并不太需要谈话、甚至连目光也甚少接触，像是本来默契就很好、也非常了解对方。
这造成一种常见现象：如果你看到部长或不二前辈之中的其中一个，那么只要你将视线往左或往右移个30公分、就绝对会看到另一个。
这个发现让小孩不期然多看了他们几眼，直到大石来到他的身边。“怎么了，越前？”
越前很少会对别人打马虎眼（才不像那只总是用“不，没什么”来搪塞人的熊）。“我只是觉得手冢部长和不二前辈感情好像很好。”
“喔，那个是当然，”大石不疑有他的回答，“那两个人可以说是全队里默契最好的，不二是实力最接近手冢、也是最了解手冢的人，其了解程度甚至连乾搜集的资料都比不上。”
“既然如此，那两个人为什么不组双打？”单纯的小孩疑惑的问。
“手冢部长打双打……太浪费了吧。”大石失笑，本能的就事论事回答。
……难道让不二前辈打双打就不浪费吗？他可是青学的天才呢——这是越前当下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那时似乎有点为不二前辈不平的意味。
“默契好并不代表打法能相容啊。”正好走到他们身边的乾做了比较理性的解说，“其实不二在双打里的配合度是很高的，他不论是进攻或是防守都很恰如其分，应该说是他个性容易迁就他人的关系。但是手冢属于全方位进攻型选手，打双打不是不可以，只是会显得有点多余，有搭档对他来说反而会缚手缚脚、让他无法施展实力。”
“所以不二前辈每次才和河村前辈组双打啊。”越前了然——以不二前辈的性子，要迁就人的确不是难事；双打需要的配合他可以做到，也不会和搭档去抢球，更不会像桃城和海堂那样打到一半吵起架来。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除非他特意的（比如对圣鲁道夫的观月），不然的话想跟一个人闹得不合还真是高难度的一件事。
“是的，那一对是典型的技术与力量的结合，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我和菊丸这对黄金双打、但是实力也不容小觑。”大石一笑。
“更重要的原因是，手冢和不二是队里最少交手的两个人喔。”乾看向那边偶尔简短交谈几句的两人，“除了寥寥可数的几次练习赛——而且不二（为了尝试新口味的乾汁）都像是在玩一样根本不认真……”（黑线）“要组双打，对对方打法的熟悉度是很重要的，而要熟悉对方的打法，对战是不可或缺的途径。”
“为什么会这样呢？”越前不解，这两个人号称青学的NO.1和NO.2，交手次数怎么会这么少？
“或许手冢不同于其他人，他之于不二是很特别的一个对手，除非有堂堂正正交手的机会，否则不二不会认真的……不过——谁知道呢？那两个人的心思。”乾耸耸肩。
“不过他们感情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大石像是想起了什么而会心微笑起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平淡如水，但是不二应该算是全队最关心手冢的人了——之前手冢到医院检查手臂，不二虽然嘴上不关切、也没有跟着一起去，但是后来手冢告诉我，他一走出医院就看到不二静静靠在大门旁的墙上等他……不二的关切总是用最若无其事的方式表达出来呢。”
“……嗯。”越前认同，这个前辈……就算给予人帮助也总是用最自然、最不会使人难堪的方式……
“而且手冢还告诉我，那个时候不二说了一句话让他很动容。”
“什么话？”
“‘总觉得和你在一起，不论多高的地方都能到达。’”大石转述着已经被手冢转述过一次的话，神情极其认真。
同一句话，说者与听者不同，情境心境都已迥异，但是说出来感觉仍颇深刻。
越前微微睁瞠大眼，然后就感觉心脏被什么澎湃的力量撞击了一下，窒了一窒。
这……真的、真的是，很让人动容的一句话。
相信即使是手冢部长，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也不能保持他的冰山脸吧。
那时候他就明了，不二前辈对于手冢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一般部员对部长惯有的敬畏和信赖了。
想起了那个时候大石说过的话，本来在神游天外的小孩禁不住又多看了两个浑然不觉的当事人几眼。
此时大家都已经把扑克牌收起，在愈发深沉的夜里、一个个姿态各异的相续打起盹来。
大石和菊丸再自然不过的坐在一起，菊丸头都已经枕在大石肩上睡到不省人事；海堂和乾坐在一起、两人都睡得无声无息（除了海堂前辈偶尔发出的“嘘——”声）；自己身边的桃城也早就鼾声如雷。
至于不二和手冢……两人（再度）并肩坐着，不二坐在靠窗的位子，两个人都闭着眼、气息平稳悠长，看不出是否已经入睡。
被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所谓占有欲搞得心烦意乱的越前，越是盯着那边（构成很和谐美好、但是自己看来却莫名碍眼的一副风景线）的两个人看、就越是睡不着。
最后直率又胆大包天的小孩决定诚实遵循自己的感觉，既然自己都无法压抑那股占有欲、那就顺从它好了。
于是不怕死的猫科生物“霍”一声站起来，走到手冢身旁，定定站着。
不知道是没有睡着抑或是浅眠（抑或是小学弟气场太强【谜】？）的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睁开眼、用茫然不解的眼神看着站在他们座位旁、一脸“壮士断腕”般坚决壮烈的越前。（噗哧）
“……越前，什么事？”最后冰山终于沉不住气、结束“大眼瞪小眼”环节，开口问。
“部长，我想跟你换位子。”小孩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冰山脸第一次有破裂的迹象。“理由呢？”
“阿桃学长的鼾声很吵。还有我想跟不二前辈坐在一起。”越前真是诚实的好孩子……睁着又大又亮的猫眼、用坚定不移的眼神直直盯着很有威严的冰山部长，一脸“看你能拿我怎样”的恬不知耻（？）。
然后他看到……
部长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冷静表情，但是眉角已经开始抽搐、眼镜镜片也开始反光。
而坐在他身旁（基于不想吵醒大家而竭力忍笑）的不二，已经捂住嘴忍笑忍到浑身发抖、快要抽筋了。
“……”部长沉默。
“……”越前同样沉默。
“……”天才则是（笑到）说不出话来。
在持续了5秒钟（跟反光镜片）的对峙之后，向来大气的手冢国光部长决定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很是果断的不发一语站起身来、走到越前本来的位子坐下。
而得逞的小孩则毫不客气的大剌剌在依然笑不可抑的不二身旁坐下。
“唉呀，越前真是了不起，连部长大人都给你吃的死死的。”天才想到刚刚部长大人吃瘪的表情就乐不可支：“不过可怜了阿桃，若他一觉醒来发现身旁睡着的是部长、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由于压低声音说话而使声线变得更为柔软，不二因为将脸凑近越前好让他能听到自己说的话、形成了像是靠在他肩上的（有点暧昧的）姿态。
要命。
无论是他低低柔柔（因为促狭而稍微拉长的尾音听起来比平常甜腻撩人）的话语、几乎和自己头碰着头的姿势、还是掠过自己耳垂的带着笑气的温凉气息，都同样缠绵得要命。
越前屏息、面无表情的听到自己的左边胸腔传来“咚！”的好大一声撞击声，暗暗祈祷这个前辈不会在这样安静无声的环境里和近到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下听到。
“前辈头还痛不痛？”小孩维持着一张酷脸直视前方不敢乱瞄，同样将音量调到只让不二能听到。
“越前真关心我啊，我好感动。”（毫无诚意的）带着笑眯眯表情的声音，“已经没事了，不然的话我也没那么过剩的精力玩牌，而且成绩辉煌。”
“但你还不是输给了部长。”说话很直的小学弟毫不客气吐槽。
“唉呀、谁叫他是手冢呢，总归赢不了啊。”天才毫不介意的莞尔，“嘛，越前是青学未来的支柱，我很期待你打败手冢的那一天喔。”（亮闪闪的激励【激将？】性微笑）
“嘁，还差得远。”越前闭上眼，“前辈别再说话了，快睡。”
“是、越前，晚安。”不二也就笑眯眯的坐好，将手肘抵在窗沿上、曲起五指托着下颔，唇边笑意不敛，纤密睫毛轻轻垂下。
——那一声低柔的“晚安”，缠绵温柔到无以复加。
就因为这么一句温柔到接近旖旎的“晚安”，把前辈赶去睡觉的越前自己反而……失眠了。
在越来越深的夜里，越前听着电车规律的机械声还有满车厢同伴低沉的鼾声，将视线轻轻落在身旁这个前辈清秀而优雅的五官线条上，听着他细长的气息，感觉到有什么……
有着什么柔软的物质，温软如潮，轻柔缓慢的、悄无声息的、爬升了上来，占据了在左边胸腔的位置，一点一点的、将躁动不安的心，不着痕迹的填满。
他额角斜斜垂下的细柔蜜色发丝、他纤长睫羽在脸上落下的浅浅阴影、他挺秀的鼻他丰润的唇他白润的颈他精致的锁骨、乃至他悠长的鼻息……
所有一切静态的动态的、有形的无形的，全都化作一种陌生的撩拨人心的信息，透过所有的感官、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而这种信息、他叫不出名堂来。
在这一个和同伴们一起度过的电车车厢里的初夏深夜里，越前将这个前辈安谧宁和的睡颜定定的看了一整晚，从未有过的感觉渐渐将心房充塞得满满的、饱满而充盈，几乎要满溢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Possess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