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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中 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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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四公子宅院里每逢傍晚都会飘来阵阵汤药味儿,小厮蹲在灶房守着煎药的砂锅,生怕一不留神搞砸了少不了被管家责骂。
佟里把药送进屋子看着路彦驰仰头喝下后才拿着碗退出门,却听路彦驰招呼他,连忙端着碗转身回来。
“真别说,这几日的药吃着,确实不一样。”路彦驰正欲宽衣休息,说道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甚是精神抖擞的继续道:“明日早些,你与我去爬山。”
佟里听完不经意的撇了撇嘴,他最怕爬山,尤其是跟这位主子爬山,自己没有生得主子这般的身体,要不是自小在府内被侍卫师傅教授了些拳脚功夫,怕是走路都很难跟上主子的步伐。
路彦驰没理会佟里细微的情绪,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又捏了捏昔日里精壮的手臂,无奈的摇摇头,似是自言自语道:“躺了这么久,哪还有点以前的样子?再休养一些时日,必须得回边塞跟我爹汇合了。”
的确,虽然未值乱世,但每个朝代的边塞驻防都是朝廷要事,当下也不例外。
路家子女中,路夫人怀老二老三时正迎边塞战时,也是由于各自都出了一些状况,老二老三两子的身子骨都比平常人差些许。二郎路铭之出生时一条腿卡住怎么都生不下来,最后是被活生生给拽出来的,虽然找了各地名医给瞧,但走起路来还是能看出是个跛子,要不是路家当时有些战功傍身,姚家品级不及路家这般高,怕是很难说上姚怜玉这样一位生得还算娇媚的媳妇。
路舆只有路彦驰这一个儿子能随自己征战沙场,而能承袭这将军之位的也只能是路彦驰。
说来也是奇怪,路舆夫妇根本是没有再生一个打算的,可路彦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而且还是在路夫人身体欠佳的时候怀上的。整个孕期差点没给路夫人折腾死,就连随军的郎中把过脉都摇头连说这孩子根本难以保住。但路彦驰就这么生命力顽强的出生了,而且几乎没费路夫人吹灰之力就这么生下来了,甚至比二郎三郎还要壮实。
路彦驰心疼亲爹,他要快速的恢复起来,因为这个家里,只有他能成为路舆最得力的帮手。。
冬日天亮的晚,门房值夜的睡眼惺忪的给路彦驰开门,连忙用手遮嘴打着哈气,问道:“少公子这么早要去哪儿?没听说要备车呀。”
路彦驰冲佟里微微抬手,不多时,佟里便从旁边马房牵出两匹高头大马,路彦驰快步上前飞身上马,只见缰绳猛地被拉紧,一声尖锐的嘶鸣声后,马匹快速的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佟里也快速跳上马背,随着主子朝赤艳山方向奔去。
都城北部的赤艳山并非是高山,但它在都城建都前就屹立在那里,像是一座坚固的屏障般守护着这座历经风霜的古城。赤艳山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每逢秋季伊始,满山茂密的叶子仿佛一夜间由青黄变得赤红,在夕阳夺目的光辉下,犹如一团烧的狂热的烈火,久久不会退去。
然而现在是冬季,山上除了干枯的树枝就是满地混入泥土的枯叶,连飞鸟都鲜少遇见。
可路彦驰他想要的是一块可以让他安心恢复自己的净土,而在冬日里爬山便是心之所向。
佟里叫苦不迭,却又不敢抱怨,在陪着主子爬了半个时辰后,瘫坐在半山腰缴械投降了。
路彦驰撑着腰,满脸的不懈,似是呼吸都没乱,无奈的道:“就你这样,还想我回去边塞的时候跟着?”
佟里此时连名都不想要了,垂头丧气的回道:“不是,主子,我这几天…肚子不舒服。”
路彦驰手指着山顶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快摊成泥的佟里,道:“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上面转转。”说罢就迈步向上登去。
这个季节的赤艳山自然是没有什么跟路彦驰一般的闲人锻炼身体,寒风凌冽间,干枯的树枝也被吹得吱嘎作响,风刮过脸颊如小刀子般不仅让他拢了拢领口。
路彦驰快走到山顶时忽的瞟间山中土洞里似是有人,因为没料到此时此地除了他会有旁人,着实吓了一跳,随意偏过头朝那里看去。
的确是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活人。
那人盘腿席地而坐,乌黑的发丝垂在白色的衣衫上,似乎是闭着眼在打坐,又像是正在小憩那般。
路彦驰站在原地未动,静静的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这边。
而这个人似乎就在刚刚也觉察到有人来了,慢慢的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如寒潭般寂静的双眸。
路彦驰认出了这个人,那个叫什么…叫什么尘的人。
“四公子,又见面了。”皓尘的面色未变,只是从刚刚的冷峻之态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柔和。
皓尘,路彦驰想了半刻终于记起这个人的名字。
“四公子的气色比那日见你时好了许多,想必是医膳堂的祖传方子真有奇效。”皓尘说罢略微起身走到旁边的石堆旁点了把火,火堆里的枯枝被烧的作响。
路彦驰凝视着他,好似是看着一只动物,思索着什么。
皓尘掸了掸衣摆刚刚沾上的灰土,歪头看向路彦驰的方向,露出淡淡的笑意说道:“四公子,不介意的话进来烤烤火吧,外面着实有些冷。”
二人坐在火堆旁,一阵静默,彼此并未靠近而座,中间空出不止一个人的空地。
皓尘用根粗木枝拨弄着柴火,轻轻嗅了嗅鼻子,似是漫不经心的开口:“这位医膳堂的老板不老实,压箱底的好东西并未都拿出来。”
路彦驰微微侧目,疑惑的看着他。
身旁的人似是轻笑出声,也微微转过头,用那双冷淡的眸子也看着路彦驰,半晌才继续道:“我闻出来的。”
“你精通医术?你又怎知医膳堂有我的对症药方?”路彦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皓尘不再与他对视,转头时呈现出漂亮的下颌轮廓,肤色白如瓷玉,“略懂一二,我若是说四公子之事与在下只是缘分所致,不知道是否说的通呢?”
路彦驰挑高眉角,注视着窜出的火焰,如同秋日时分的赤艳山。他稍微大些之后一直随着父亲在外征战,属实是好些年没有看过那红彤彤的一片了。
“那你也算是位奇人异士了,”半晌,皓尘才听见路彦驰悠悠的说,“察言观色之间便能判断一个人,这算是修的哪路神仙?”
皓尘闻言轻笑出声,辩驳道:“我非仙人,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个本事。”
二人谈话间听到洞外脚步声,齐齐向外望去,佟里一身风尘哆哆嗦嗦的在附近四下张望着,看来是半晌没看到路彦驰,忙着找过来。
路彦驰唤了他一声,佟里朝这边看过来,满脸狐疑的看着自家主子身边这位,须臾才想起这人是谁。
“四公子如果相信我,不妨去找那位药铺掌柜,或许方才我说错了,他并非是不想把好东西拿出来,可能是根本不知道他家箱底儿有更好的东西罢了。”皓尘放下树枝不再拨弄火堆,像是知道身旁坐着的这位是时候该回去了。
路彦驰起身扑掉外衣上的灰尘,这时才发现这是个不大的山洞,再往里走几步就得弯腰才能进入,而且也没有很深。洞内别无他物,这位看似连个随身的行囊都没有,好像他真的只是带着他自己。
走出洞口,路彦驰回过头朝皓尘望去,只见那人还坐在火堆旁,只是已经用木枝将火堆搅乱,似是要熄灭。
“你一会儿有地方可去吗?”路彦驰问道。
皓尘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么一句,慢慢的抬眼看向路彦驰,问道:“四公子指的是什么地方?”
“来我府上喝些热茶,或是一起吃些酒如何?”路彦驰继续说道。
皓尘轻轻勾起唇角,摇头道:“那将军府岂是我这等人随意进出的?”
路彦驰并未再坚持,转身朝下山的方向走,“随便你吧,我是真心邀你去坐坐,等你想来了随时欢迎。”
当日晚些,贵客自然又去光顾医膳堂,还带了一些府内的杂役,一群人围在医膳堂的门口把夏掌柜吓得腿肚子发软。
夏掌柜做梦都没想到,翻着库房里的货物真的翻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更为上等的药材,满脸赔笑的给在椅子上喝茶的路四公子作揖赔不是,并保证立马重新备药给送至府上。
路彦驰觉得,这整件事情,甚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