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药方 三个人站 ...
-
三个人站在街边，寒风还在嗖嗖的刮着，夜幕下的行人匆匆的疾行，踩得雪地吱嘎作响，食肆的灯已掌起，街边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店正忙碌着关门，霎时间门板声，叫嚷声都被寒风席卷在这逐渐昏暗的夜幕里。
佟里见时间已晚，担心主子的身体，连忙上前一步道：“主子…”
话还未说完，路彦驰抬手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在那人身上，微微勾起嘴角，转身打算负手离开，却听见耳畔又传来了那人的话语声。
“公子貌似大病初愈，周身上下的阳气还未恢复，还是不要过多吃酒了。”
路彦驰又转过身看那人，问道：“你说你不认识我，却知道我大病初愈？”
那人闻言低头又是莞尔一笑，半晌才道：“我是看公子你气色不佳，并非是知道公子的名讳罢了。在下初到此地，如果有哪句冒犯了，还请公子莫怪。”
“既然说了这么半天话，便是缘分。”路彦驰几步走回那人跟前，扑面而来压倒性的气势微微俯身朝向那人，“在下将军府四公子，路彦驰。”
最后三个字，说的铿锵有力，犹如三颗巨石要将面前这位砸的粉身碎骨般。
谁知那人临危不乱，似是见惯了这如同疾风暴雨般的压迫感，连呼吸都未出现一刻的异样，依旧站立在原处一步未动，他微微抬起手躬身施礼，道：“今日见过四公子，鄙人不才，无字无号，公子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皓尘吧。”
路彦驰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微微摇头轻笑着看向眼前人，道：“哪两个字？”
皓尘并没有直视路彦驰的眼睛，而是目光直视着眼前的街景，似是有些自嘲：“皓月当空，世间微尘。”说完忽的抬头对上路彦驰的眼睛，“一个称谓罢了，只是别人唤时恰巧能对上自己的唤法吧，并没有什么意义。”
路彦驰觉得这人有趣，须臾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你来这都城所为何事？”
佟里站在一旁也不敢打断，几次想提醒路彦驰，路老夫人告诫自己不要让主子冰天雪地的在外面待得太久，但看四公子这还饶有兴趣的聊上了，眉头皱起，目光凌厉的看着面前这位白衣男子，似是在无声的提醒着。
皓尘与佟里目光撞在一起，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挪动了些脚步转向路彦驰道：“四公子还需好生休息，在下不多做叨扰，都城东街医膳堂的铺子里有个祖传秘方，四公子明日就命人去那儿抓药吧，无需多日，便可恢复如初。”
说罢，皓尘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这夜幕中。
回到府中正是晚饭时，下人早早就在少公子的院子里等着，·见路彦驰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赶忙迎上去说老夫人今日准备了家宴，就等少公子回来。
路彦驰应了一声，带着佟里往前院走去。
膳厅内灯火明亮，如同过年那般门廊上高高挂着红色的纸灯笼，下人端着满盘珍馐往圆桌上摆，路夫人带着儿子媳妇一群人已然坐在桌旁等着今日主角的到来。
路彦驰迈步进来，看到哥哥嫂子此时都回头看着自己，勾起嘴角露出顽劣一笑，“去姐夫店里吃了点酒，回来的晚了。”
路夫人闻言起身快步到路彦驰身边，满脸愤恨的抬手就要打，似是忽的想起这泼皮家伙昏迷几月身体还未恢复，虽然路彦驰皮糙肉厚从小也没少挨揍，但此时却下不去手，便顺势一巴掌扇在跟在身后的佟里头上。
佟里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敢躲，羞愧的站在当场未多做辩驳。
“今日才刚醒，你就去吃酒？”路彦驰身高八尺有余，路夫人只能昂首看着他，虽然生气，伸手在路彦驰的手臂上狠狠一掐，往日精壮硬实的胳膊单薄了许多，只能暗自难过。
路家二郎路铭之朝坐在身旁的妻子递了个眼色，姚怜玉连忙起身去搀扶路夫人，劝道：“娘，四郎也是今天高兴才去吃酒，他打小身体就好，这要是换做旁人，躺着几个月之久那还得了，谁能像咱们四郎这样还有精神头去吃酒？”
几人边说边在席间落座，下人还在陆陆续续的上菜，路彦驰看了眼满桌吃食倒是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夹了几口便饱了。
路铭之看到弟弟不吃了，抬手提杯冲向路彦驰，道：“阿驰，二哥陪你喝一杯。”
路彦驰也顾不及看路夫人投来关切的目光，伸手拿起侍女刚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聊得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无论何等权贵都逃离不了生活琐碎鸡毛蒜皮，无非都是哪家高门显贵在朝堂之上阿谀奉承，哪家名门望族娶妻嫁女添人进口。
路彦驰以前就不爱听这些茶余饭后的乱嚼舌根，小时候没办法，长身体时吃的多，他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饭菜好快点吃完回去。但现在不行，他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等着这顿饭结束才能离开。
转头看向席间几乎一言不发喝着闷酒的三哥路进恒，才意识到今天这顿家宴三哥是一个人来的，并未见到三嫂的身影。
“三哥，三嫂这是又病了？”路彦驰没好意思问是不是又吵架了。
路进恒伸手朝弟弟后背拍了拍，露出了个知哥莫若弟的表情，仰起头咕噜一声将杯中酒饮下。
路彦驰无奈的笑了笑，随了一杯。
翌日清晨，路彦驰在自己宅院内用早饭，吃着吃着便琢磨起昨日见到的这个人，他的确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个人一定不是不认识自己这么简单。
“佟里。”
佟里嘴里的半个馒头还没咽下，闻声跨步进屋来到桌前等着差遣。
路彦驰放下碗筷，倒了一杯热茶从桌面推过去，说道：“昨天那人说的医膳堂，一会儿我们去一趟。”
佟里连忙双手拿过茶杯，点了点头。
医膳堂最早开在先皇在位年间，最初的夏掌柜，早已去世多年，现在经营店铺的是不惑之年的孙子。传言中老夏掌柜祖上并没有正统跟过哪位师傅学医，祖辈都是农民出身，只是生活在山野间平日放羊采药时自己悟得了些各类草药的药理，最初还只是给邻里乡亲些免费帮助，后来因为很有疗效才在乡里乡亲间流传开来。老夏掌柜举家搬到都城时都年过花甲，颤颤巍巍的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开了这间药坊，这一开就是几十年。
老夏掌柜临终前将自己毕生积累传给自己的儿子，儿子又视如珍宝般将这些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夏掌柜。
路彦驰从战场送回时惊动了整个都城，将军府在全国悬赏良药，无奈的是没有任何一副药能解这燃眉之急，医膳堂当时也是去府上给路彦驰把过脉开过药的。
但是神奇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夏掌柜昨日夜里忽然做了个梦，他站在一片很黑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山洞，四下漆黑连十指都瞧不见。夏掌柜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吓得几乎快尿出来，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靠近了，那是一阵很轻很轻的风，似乎将他的衣摆吹动，似是又未动。但夏掌柜自己却未敢动半分，他就这样在漆黑中大睁着眼睛，等着那阵风的动向。那阵风似乎在他身后停住，他只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告诉他了一些草药名称。
准确的说那应该是一副药方，然而这几十种药几乎都是相克的，换做旁时是绝对不会开出给病人服用的。但那个声音就是很坚定的在他耳旁重复了许多遍，似是一定要让他熟练的全部记住，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这是将军府四公子的药，只需十副，药到病除，恢复如初。”
这是夏掌柜从梦中惊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鬼使神差的翻身下床，脖颈的冷汗还未消，在桌案前一字不落快速将这些草药名纪录下来。
佟里跟在路彦驰身后，路彦驰的步伐很大，佟里虽然个头也不矮，但也需要快步疾行才能跟上主子的步伐。
“主子未醒那段时日，医膳堂也来府中看过的，并未见好转。”佟里快步跟上在路彦驰身后说道。
此时二人已走到医膳堂门前，路彦驰抬头打量着店门前的匾额，这还是都城一位颇有名气的书法大家题的字。
“医膳堂。”路彦驰抬首念出声。
门里颠颠撞撞的出来一人，还没到路彦驰跟前，已经双手握在面前躬身施礼，道：“四公子您快里边请。”
说话之人正是夏掌柜。
路彦驰负手迈步进店，一股浓浓的药味直窜鼻腔，顿时让人觉得精神了不少。佟里不喜药味，抬手掩住口鼻，满脸的要是再待下去就要咬舌自尽的神情。
“四公子，路小将军。”夏掌柜命人沏茶，满脸带着笑意，“小的刚刚正打算去府上拜见，这刚打算把店里安排妥当就过去的，谁知四公子您亲自来了。”
路彦驰在店内四下走走瞧瞧，听闻此言，问道：“去我府上所为何事？”
夏掌柜身子一直没敢直起来，跟在路彦驰身后跟条哈巴狗一样，小心的恭维着：“小的忽然想起来祖传的一副方子正对四公子的症，今儿天没亮我就起来安排人备药，赶紧给您府上送去。”
路彦驰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身影，尤其是那双眼睛，此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还真是真诚的很。
见四公子没吱声，夏掌柜给了佟里好几个眼神示意救救自己，佟里都快被药味熏晕了，没好气的皱眉道：“之前也没听说过什么祖传的方子，怎么着？你们医膳堂是跟将军府拿乔儿？”
夏掌柜忙摆手称不是，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儿也不敢跟这些大爷们耍心眼儿呀。他想把昨天做梦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但又觉得这话一出口岂不是会落人口舌，这么大的一个医膳堂的祖传方子是做梦里梦出来的？但这副药别人也没用过，万一要是吃出个好歹来他这贱命哪够配给将军府的四公子？但当下哪家不信神不信仙？莫说他们这种市井百姓，就连城内皇亲国戚也是过年过节的贡拜呢。
死就死吧，总觉得这定是哪位仙家能人给托梦了，夏掌柜这样想着，将用纸包好的药递到佟里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