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章节四 林姑娘心有 ...

  •   林姑娘有所属了。

      韦大少爷那张见人见鬼都带着三分笑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郁了下去,他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现下更透出了几分冷峻阴郁的意味。理智告诉他,林姑娘对他没有恋慕之意,强扭的瓜不甜,应该当断即断,可是心里不可控地拱起了一团不甘认败的火。

      情郎,是吧?

      二十多岁的韦潇叛逆心迟到,偏要上去杠一脚。他倒要跟去看看林姑娘能看上的情郎究竟是多么惊才绝逸,能死死压过他一头。

      韦潇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坦然道:“城西人多杂乱,我正好闲着,送林姑娘过去,顺路与林姑娘的相好讨杯茶喝。”

      这下一向牙尖嘴利的林芳洲都沉默了。

      她也分辨不出情商低的韦潇是真心听不出她的讥讽,还是装聋作哑逃避现实。林芳洲自诩自己读过几年酸书,在路边像个泼妇指着韦潇的鼻头让他滚这件事,扪心自问她是做不出来的。

      好在她只是去城西药铺看病,不是什么更要紧的事,他非要跟着也就随他好了。

      只是苦了今天在张记药铺坐诊的乔大夫。

      乔泽元也不知道自己事先被林芳洲安上个姘头的身份,只觉得今天药铺里的气氛格外胶着紧张。

      乔泽元不知道第几次从手里搭着的手腕向上瞥了眼,又被某人恶狠狠地瞪了回来。往返几次,韦潇看不下去了:“你个大夫,老老实实看你的病,把脉要那么久吗?你真不是在耍流氓?”

      五分钟前,韦大少爷就质疑过这个年轻大夫的医术——当他刚把指腹搭上林芳洲的脉搏时。

      林芳洲觉得自己脑袋里某个部位真的开始胀胀发疼,她用手背抵住了额头,轻飘飘地反驳了一句:“韦少爷若是觉得自己比大夫更懂医术,便回家自己开个医馆,何必踏入贱地,糟践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韦潇也知道自己不会讲话,不敢多嘴,只能在林芳洲背后对乔泽元做些震慑性的动作。乔泽元看着杵在真正大魔头背后的小喽啰,无端想起了前些日子和朋友玩笑的狐假虎威的寓言。

      见乔大夫犹犹豫豫,半天没说话,林芳洲心谙他在顾忌些什么,借题向在场的某个局外人发挥:“韦少爷?”

      被点到名的韦潇猛地一个激灵,巴巴地凑上来,期待地歪着头看她:“林姑娘想换家医馆了吗?”

      “韦少爷还是在外厅候着吧,病情是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哦。”在听清林芳洲只是想让自己出去的时候韦潇又垂下来头,恹恹地往门口一步一步地挪。

      期期艾艾的韦少爷临走还不忘瞪视一眼端坐在桌案后“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乔大夫,不情不愿地往外挪动,他的身影才刚消失在门外,又迅速探回一个脑袋:“我就在门外听着动静呢,光天化日的,乔大夫还是不要做些有辱斯文的事。”

      乔泽元这下真的没忍住,喷笑出来:“林姑娘先前在渝城可没有这么好的桃花。”

      桌案下,林芳洲狠狠踩住了乔泽元的脚面,面上绷着一个完美的笑容:“乔大夫,说瞎话,可是要折寿的。专心开你的药!”

      乔泽元憋着笑意:“我给林姑娘换了新药,玉屏风散,几味药伙计稍后会抓好,林姑娘不必忧心。”

      林芳洲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一个劲盯着乔泽元,反常地没答应。

      乔泽元冲她摊了摊手,牛头不对马嘴:“现下不安稳,待局势稍稍稳定些,春光晴好,林姑娘随我们去西北跑跑马吧。”

      瞪视几息,还是林芳洲不情不愿地败下阵来:“好,我知晓了。”

      “出来的时候有些匆忙,药钱,明日我让陈叔送来。”

      林姑娘走后,乔医生又循规蹈矩地在内堂看了半天诊。他按着眉骨准备出外诊,才发现刚刚随林芳洲来的那个人还没走。

      他又扫了一圈,没发现林芳洲的身影。

      乔泽元先前在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前商会会长的大公子——韦潇,韦堂昇。

      只在报上见过的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此刻就站在大堂来往的衣衫破旧、行色匆匆的三教九流之中,像只误入鸡群的孤鹤,孤高轻狂,表情似有不甘又似不满,总之在乔泽元看来就是万分的狰狞。

      韦潇大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表情很摄人:“乔大夫也喜欢林姑娘?”

      他早在跟林姑娘过来的路上就颇有先见之明地酝酿了一肚子膈应林姑娘情郎的酸词,此刻抱着手臂,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乔泽元,就等他一承认,就哗啦一股脑全倒出来。

      寒酸的乔大夫攥紧挎在肩上的医药箱,略显腼腆害羞地低头笑了一下:“我不可能喜欢林姑娘。”

      蓄势待发的韦潇被他猝不及防的转折噎了一下,转瞬被汹涌的怒意淹没了理智——什么叫不可能喜欢林姑娘!

      韦潇怒火中烧,忍不住层层逼问:“林姑娘、林姑娘长得这般好看,品性上乘,聪颖博学,你不喜欢她?你是不是唬我?你既不喜欢林姑娘,为什么跟她说那么多话!”

      “对了!你还约她去西北跑马!敢情你这个寒酸的穷大夫,心机叵测的登徒子,连钱都舍不得为她花,只想用些讨巧的花言巧语地骗林姑娘这样毫无心机的大家闺秀。”

      毫无心机的大家闺秀?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乔泽元甚至有一瞬间的记忆混乱,仿佛刚刚毒舌自己短寿的人和此刻韦潇描述的那个光风霁月的人是套在一个皮囊里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吧。

      乔大夫哭笑不得,又不愿多生事端引人关注,迭声道歉:“对对对,是我的错,韦少爷教训的是。下次我就避着林姑娘走。”

      ……

      过了几天,张氏药铺的人向林府递了信,说托某些人的福,紧急给林姑娘换了个新大夫,长相和蔼,老实沉默,最重要的是年逾古稀,留着一把花白的羊毛胡。

      这下别说是当林姑娘的情郎了,勉勉强强够格当个林姑娘的祖宗吧。

      ……

      自此以后,某人最近是越发得嚣张了。

      乔大夫的渣男形象根深蒂固,韦潇自认为帮林芳洲涤清了情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难免有些挟恩图报的炫耀意味,自此任林芳洲或瞪或嫌,就是一日接一日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晃荡。

      林芳洲惯常埋汰人的手段就是阴阳怪气,常常无往不利,但是这招对粗神经的韦大少爷却没什么用。

      若是林芳洲讽刺的意味浅一些,韦潇就铁板一块,浑然听不出来她的深意;若是哪次她逾越了尺度说得重了,韦潇也就是垮着张脸,不知去哪疗了半天伤,过了个午,又像条记吃不记打的小狗似的死皮赖脸地贴过来。

      林芳洲去茶楼弹小曲,韦少爷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眼也不转直勾勾地盯着她,各种名贵时兴的珠宝不要钱地往她的脚边砸。

      林芳洲去女校教地理,韦少爷被拦在门外,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他显眼的轿车里等她下课。??

      林芳洲去药铺抓药的时候,韦少爷最是紧张,既忧心她又和“前情人”乔泽元搭上线,又烦心那个老大夫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车轱辘话来夸大恶化林芳洲的病情。

      韦潇若不是顾及他的话不中林芳洲的听,怕林姑娘生气又三天两头寻不着她的踪迹。这要是生病的人换成了严菁,韦潇肯定直接毫无顾忌地拽着他去法租界的西洋医生那里,从头到脚都给他检查一番。

      韦少爷纵是千般憋屈,也不敢到林芳洲面前摆脸色。饮了半个月的凉水,他也算是摸出林芳洲的几分脾气。

      这个容色清冷的书香门第之后意外的有些拧巴,旁人与她交好,若是以俗常用在女子身上的言语夸赞她,用寻常女子喜欢的小物件讨好她,就是夸得天花乱坠,送得洛阳纸贵,林芳洲都不会太开心。只是碍于贵女的身份不好发作,笑吟吟的脸上连韦潇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几分森然。

      当然这样虚情假意逢迎的待遇韦少爷也是享受不到的,韦潇明明已经尽量避着她的雷区走,但只要他一讲话,林芳洲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阴阳怪气——没办法,玉楼春的事情发生在前,林姑娘又实在记仇。

      托林姑娘的教导,本就脾气好的韦少爷在生意场上的容忍度更上层楼,对谁都带着真心实意的舒展的笑意。几户趁韦老爷不在而挤兑韦家独苗的老对家都有些羞赧,活了这么多年,肚量比这个小辈还小。

      因而几桩刻意压下来的买卖推进得也意外顺畅,韦家不剩多少的缥缈祖业居然顺顺当当地运行着,有了几分蓬勃向上的生机。

      不争气的严菁被他爸硬赶去跟韦潇取取经的时候,好巧不巧正撞上了韦潇例行公事往城南跑的时辰。

      “堂昇,你去哪?”

      韦潇有点不好意思泄露自己还没追到人的现实,模棱两可道:“我去城南。”

      严菁脑子一会儿没反应过来闹哄哄的城南有什么值得韦潇惦记的,只拉着他的手臂往里拽:“那有什么意思?来来来,我爸非要你给我讲讲生意经,都是吃祖宗老本的,你的生意怎么就能越来越红火?”

      韦潇急着掐点刷存在感,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趁机卸力往外跑,意有所指:”哎呀,脸皮厚一点,死缠烂打,没什么得不到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