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鱼》陈宇秦

8、尹颂霖

　　早读前，三班大调座位，虽然考的好的有优先自主权，但是大家还是可以私下找张琛提建议的。只不要求越多，要承担的目标就越大越狠。

　　这次三班的座位调换都还算符合大部分人的心水。

　　早读的时候，三班的兄弟姐妹们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朗读声震得隔壁二班和四班都无语了，但是在各班早读老师的怂恿下，学生的胜负欲轻而易举就被激发起来，年级主任见了这般盛况，录下了长达五分钟的视频，发到老师群里集体表扬。

　　余濯坐在后门，耳膜有些招架不住，他瞄了一眼他的同桌，见凌洋支起一只手挡住右侧耳朵。

　　余濯今天早上起来便拆去了纱布，手上的红肿看着还是有些瘆人，因此他直到做早操前都是裹着外套的。

　　余濯皮肤白，是那种不太健康的白，因此他大夏天披着外套去办公室找老师，老师都会多让他锻炼一下，但实际上他体质还算健康——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运动的时候，他脸颊会染上一层有光泽的红晕，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看起来很有生气很有活力的时刻。

　　今天他下楼的时候心脏刺痛了一下，没看稳台阶还差点把脚崴了，幸亏凌洋眼疾手快将他扶稳了继续走，余濯隐约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生活总遵循它的守恒，风和日丽的日子多了，总得来点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的苦吃过了，生活又会给几天晴空万里的甜头。

　　早操的时候，体育老师赶鸭子上架一样，顶着一副黑色太阳眼镜，在座位席的最高位置上指挥各个班级入场，方祁凡是体委，在前面举班牌打头阵。

　　三班的几个男生都站在后面，时不时对着隔壁班的后排犯几个嘴贱的瘾，惹得几个班的队伍跟夏天要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前头走得好好的，一到后面就乱的像一摊水。

　　体育老师一眼就扫描到了绿茵茵操场上最散漫班级的存在，“高二三班后面跟着的几个男生，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后面的男生自然是高二三班的咯～”三班的女生大笑着回答。

　　体育老师慢悠悠回击道：“高二三班，下操留下。”

　　“焯，我昨天英语作业还没写，你们把我祸害惨了！”方祁凡举着班牌在前面大声抗议。

　　“嗯哼？什么作业没写？”张琛一身清爽的薄荷绿运动装登场，本来还跟在队伍侧边跟班里的女生一块唠嗑，听闻下层同志吐槽，一个闪现来到他身边了解民情。

　　“额老师，我数学作业没写。”方祁凡抱紧了班牌。

　　三班的笑声属实是有些魔性，在各班站好集合队形时，体育老师站在高处点将一样，拿话筒指着正对自己的这个班，“高二三班，你们的笑声我在主席台都听得见，等会留下来罚跑三圈！分散！”

　　张琛环着手臂，皮笑肉不笑的站在方祁凡旁边放狠话，“等会英语课，你来讲。”

　　方祁凡叫苦不迭，“琛姐您就不怕我误导大家吗？我平时英语答案贱卖都卖不出去呢。”

　　“噢？咱班还有卖答案的？”

　　后面的许芷青一脸杀气地边做操边蹬地，不明的凉意顺着方祁凡的脖颈向上爬，他苦着脸道：“琛姐，我这是谦卑之语。”

　　体育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了十分钟，现在终于想起还要领着学生做操了，张琛也刚好跟班里的学生扯完了皮，老师们纷纷来到班级前巡逻队伍，说是巡逻队伍，其实也是在聊天。

　　此时，队伍后排便是天堂。

　　每个班后排都是男生，明天又是中秋节，大家此时都开始唠嗑中秋怎么过了。

　　一班班长名草有主了，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座的单身汉踢出群聊了，他前面站着的一个黑皮小伙悄悄跟他换了位置。

　　“兄弟们，今晚网吧lol王者apex杀机ow开黑走起不？”黑皮小伙精神道。

　　“走。”江哲酷酷得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僵硬地完成他的第七套广播体操。

　　“哲哥我滴神！您慢慢跳，我再去拉点人。”黑皮小伙道，“呃，这位新面孔，开黑不？小网吧不查身份证。”

　　“学霸一般不打游戏，你说这几个游戏他估计都没听过。”孙旭在一旁插嘴道。

　　余濯不玩游戏，他说：“我打的不好，还是不去了。”

　　“我们的操作也挺菜的，下次想玩可以找江哲再约时间，反正我们五排总凑不齐人。”黑皮小伙望向了凌洋，后者用眼神避开了，黑皮同学也就没追问。

　　没过一会，凌洋从后面用只有余濯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我带你？”

　　余濯有点没听清，“嗯？”

　　“我带你打游戏，给你当陪玩，要不要？”

　　“陪玩就算了，听起来怪怪的。”

　　凌洋被余濯的天真直率折服了，“陪玩是陪你打游戏的，按照我的段位，一小时得二十五起，白给你陪玩也不要？”

　　余濯诚恳道：“等我功成那天，我再带你打。”

　　凌洋面上一喜，“期待余大神带飞。”

　　回班时，体委到队尾领着队伍回班，他再三确认张琛已经走了，把班牌送给班上的小好人李樊，扯着孙旭和余濯的手臂哭爹喊娘地诉苦去了。

　　结果回到班里，许芷青一掌拍飞了假惺惺的孙旭，“琛姐知道你英语作业没写，数学作业也没写，她罚你中午来办公室帮她改卷子，不改完下午不准回家。”

　　“啊！”方祁凡当即假死在了地上，大声吐槽道：“我的中秋假期你死的好惨呐。”

　　当他把含泪的目光投在余濯身上时，余濯正要答应，却被凌洋一口回绝，“活该，谁让你不抄。”

　　方祁凡：“？呜！”

　　这下他哭不出来了，因为确实是他懒，昨晚他嫌重，干脆连手机都丢宿舍了，晚上才没来找余濯要作业答案。

　　方祁凡失落地回座位继续补他的英语数学作业，余濯拍了拍他的狗头表示中午可以浅浅帮他一把，方祁凡又笑得咧开了嘴，看得附近的同学都想给他来两拳。

　　上午的最后两节课都是英语课，这预示着方祁凡能够在课间操后的语文课上补英语作业，在英语课上补数学作业。

　　语文课上，方祁凡前面奋笔疾书遮遮盖盖，生怕被满教室走的语文老师抓到。

　　语文老师是个慈祥温柔的中年女人，叫徐燕妮，无论男生女生，大家都喜欢叫她妮妮或是燕妮。

　　徐燕妮昨晚给他们留的作业就是无答案的订正试卷，不要求把正确答案全写出来，答到对应的角度即可，这与余濯做语文阅读的方式不谋而合，外加上余濯的语文是文科班最高分，大家下课也都过来借鉴了一下他的试卷。

　　这节课前排的同学非常给力，和徐燕妮在讲台上一问N答地互动，教室后排就变成了中秋作业粉碎厂。

　　李樊，刚刚那位帮方祁凡拎班牌的小男生，真诚道：“别人都在写中秋作业了，凡哥连昨天的作业都没写完。”

　　说完便迎来方祁凡的弹指攻击，方祁凡说：“李樊，凡哥知道你很善良，但是请你闭上嘴巴做一只沉默的学狗，好吗？”

　　李樊心疼的看了方祁凡一眼，点点头继续写卷子去了。

　　方祁凡写到还剩最后五道题的时候，打算去后桌寻找一点安慰，因为他相信他身后的学霸无论如何都是会听课的。

　　他一回头，便看见余濯夹在语文试卷旁边凌乱的数学草稿纸，上面还有几个字，叫裂项求和。

　　余濯注意到来自前方的目光，他将语文试卷快速一拉，便盖住了同颜色的数学草稿纸。

　　方祁凡一看，后面那个也叛变组织了，他裂开了，决定自力更生，早上补作业，晚上通宵肝中秋作业。

　　结果，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前门传来一阵小声而急促的敲门声，他定睛一看，是尹颂霖尹校。

　　他的转学手续不齐，基本上是走关系转学的，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被人闲谈倒没什么，影响到尹颂霖的名声就糟糕了，余濯低头翻书。

　　上课被校长突击的来访打断，徐燕妮也有些不着头脑，她走到了外头与尹颂霖交流。

　　有人在班上用不高不低的音量问了一句，“谁昨晚犯事儿了？尹校来咯。”

　　草，余濯拉了拉口罩，头更低了。

　　方祁凡把凳子往后一撑，抵住了余濯的书桌，他转头问：“余濯是不是你？”

　　“我没有，我遵纪守法，每周都有在做青年大学习。”余濯的否认逗得身边的同学一个两个都在狂笑。

　　旁边的同学说：“余濯，这个班上所有人犯事儿了你都不会犯事儿的。”

　　“是啊，毕竟一块香蕉皮都能把你的脸欺负成这样，你现在跟李樊一样是我们班保护的班宝了哈哈哈哈哈”

　　“......”余濯看着自己手臂上红肿的擦伤，陷入了沉思，早上解释了一句从二楼踩香蕉皮滚下来，这群人竟然真的相信了！

　　就在这时，徐燕妮从水墨绿的门框后探出了一个脑袋，面上也没了往日的气定神闲，她朝教室后头匆匆喊道：“余濯，出来一下。”

　　班上刚刚参与后排茶话会的同学面面相觑起来，同时嗅到了一阵不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