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视频 ...
-
林景澜和凌洋在埋头吃饭,林熙婷在滔滔不绝地将她爸妈给她推荐的匹配率100%的相亲对象,“老师,三十三岁,有车有房,我二十九岁四大皆空。对点扶贫,啧,这简直天造地设!”
“那人不帅你要是看得上?。”林景澜把最后两根牛肉串吃进肚子,挤了点洗手液在隔壁水盆边洗了个手。
林熙婷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我就是看脸,脸长得没十万八万我不要,你第一个滚。”
“咦,我才看不上你。”林景澜点开手机,继续经营他的三中墙,“你去找个小网红,人家一个鼻子就十八万了,卖掉假体直接回本?”凌洋勺了一小碗砂锅粥,插了一句:“嗯,都是小网红,也算门当户对。”
林熙婷翻了个非常实在的白眼。
忽然,林景澜道:“完了,余濯给人找了。”
凌洋将粥放下,“给谁找?他人现在在哪??”
“半小时前有人投稿了视频,应该是在三中路口那个公交站,拍视频的角度应该是在附近的楼。”林景澜重新看了一遍视频,想认认人脸,无奈他只认出了两三个经常混网吧的烂仔,“你快联系一下余濯,对面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哎哟这孩子,看起来乖乖仔的,怎么玩起来这么狼。”
“我去买单,你们赶紧联系一下同学。我的天,现在的学生怎么动不动打打杀杀的。”林熙婷收起拍视频的手机支架,拎着包去前台结了帐。
“联系不上,我没他手机号。”凌洋有点着急。
林景澜说:“你先别急,你别急!你之前手断了我都没见你急过!他这顶多皮肉伤!”
“你见过十个人打一个人还能全身而退的?”说完,凌洋掐掉了林景澜手里外放的视频,“别看了,吵。”
“没那么严重!你看看啊,余濯也不是嚼青菜长大的,人家都把对面杀穿了,我们过去也晚了!”
“什么晚了。”林熙婷一回来就看见大排档的四面八方都在往他们这桌看,怕影响不好,林熙婷立马把俩弟弟拉开,“小声点,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什么地头蛇。先去视频里的地方看看,然后再做决定,年轻人挨两下不会死的......”
凌洋:“......”林家两姐弟长得漂亮帅气但是能单身到如今,也是有实力在身上的。
林熙婷把车开出来,问:“凌洋你怎么回事,架也没少打啊,平时天塌下来都不慌,怎么这次脸都裂了。”
林景澜说:“哎,您就别说他了,那是他前尘旧爱,命运好不容易把他们又冲在一起的,凌洋肯定着急,姐你这种没开过花的铁树是不懂的。”
“凌洋什么时候还谈小女朋友了。等等十个人围殴一个女生??”林熙婷差点使劲儿把方向盘扒出来了。
“姐,车上三条人命呢。”林景澜冷静地说道:“还有,那是个男生,是凌洋单恋了小两年的人。”
“凌洋,那孩子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他只喜欢学习。甚至不记得我跟他打过比赛,我也不知道他对同性的想法怎么样,哎,我想不了那么远。”
“哎,没事,你这张脸直男看了都能弯。追求帅哥还是美女是你的自由,对面接不接受也是他的自由,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顺其自然,第二做自己,姐姐相信你能做到的。”林熙婷一讲道理就恢复冷静,她打灯掉头,左右望了望,“今天挂风球了,公交车站早没人了,去医院碰个运气吧。”
此时余濯刚刚从医院包扎出来,发丝儿尖还挂着几滴小水珠,白皙干净的额头上挂着小彩,所幸刘海能盖住大半伤口,不至于让他看起来那么狼狈。
脸上泛红的擦伤此时也消了不少,只不过风触过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刺痛,他在心里又锤了自己两拳,在想为什么没有把刀子再往左一厘米。走到门口吹了风,他被自己嗜血疯魔的想法吓到了。
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看上去同样也是触目惊心的一片,他在想该怎么回去跟家里人解释。上一次跟范厉一帮人火拼,张海护送了他上下学半个月,这次要是让张海知道了,能叫上他那群骨头还硬朗的战友去一中把校门招牌拆了。
他小心翼翼给张海发了一条信息,“张叔,我今天晚上有考试晚点回来,您和外婆早些睡。”
退出信息,微信的图标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三颗小红点,余濯点进去看,最新的一条是凌洋发来的。
对方似乎非常着急,连着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凌洋:到家了吗?
凌洋:在干嘛?
凌洋:我想去找你。
凌洋:怎么不回消息?
凌洋又发:来找我吗,我的蛇今天被送过来了。
凌洋:来的话顺便把数学和英语卷子带来,我忘记带了。
期间还有十个电话,余濯被消息炸懵了。
半分钟之后,他想了再想,回家被撞见伤口实在不好,作业也还剩一大半没写完。于是他回了个“好”。
另外一边的凌洋在林家姐弟欢送祝福的目光下走了回家。
至于余濯这边,按照对方说的地址,他拖着被人打得快散架的身体去了凌洋家。期间在巷子里迷了路。
凌洋在社区里面到处晃,企图用运气碰见余濯。刚刚,他在余濯家门口等了好久,等到恨不得一户一户敲门问,之后便接到了余濯的电话。
他几乎是一秒就接了过去,“你迷路走到南极村了吗?这么慢,我差点就去你家找你了。”虽然已经在附近找很久了。
余濯问:“有什么事吗?找我那么急。”
凌洋没回答,他继续问:“你怎么还没到?”
余濯换了个手拿手机,说:“我不知道这是哪儿。”
“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凌洋说这话,也是在担心余濯在路上又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那天他跟林景澜上完补习班回来,看见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跟在一个人后面,定睛一看被跟踪的是余濯,于是他们便把人抡在墙上轮流捶了一顿,顺手录了两个视频。
拍视频是一时兴起,结果林景澜这个事儿逼把凌洋暴揍跟踪狂的视频甩到了墙上,还加了几个防诈骗的字幕。
不过听见余濯这生龙活虎的声音,凌洋悬着的心倒也落地了,反正有微信电话牵着,人也不至于丢到外太空去。
找余濯,凌洋是用跑的。很快,电话里的回音和现实中的人声渐渐重叠。
凌洋远远喊了一声余濯。余濯压着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回头看向凌洋,“怎么跑这么急?”
“怕大帅哥被人抓走。”
“乱说什么。”余濯怕磨到伤口,捏着口罩笑道,“好端端怎么会被抓走?”
这是一栋公寓。到了凌洋家门口,他瞄了两眼自己脚上的购物软件五十块钱买到的鞋,把它踢到了鞋架的最外侧。
凌洋进门开灯,给余濯找拖鞋,一抬头,他才看清余濯脸上的伤,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视线,拍了一下余濯的腿,“别光脚,穿鞋。”
余濯在来之前便已经遮好了伤口,还带上了口罩,但眼睛的伤太重了,因此他一直垂着眼睛玩刘海。
凌洋问:“怎么还戴口罩?”
余濯跟着凌洋走进了客厅,说:“我跟人打架负伤了,不怎么帅。”他也不忌讳和凌洋说伤口的事情,一来是听方祁凡说凌洋“十恶不赦”见得大场面比他多了去,晕血什么的自然不可能发生,二来是这个同桌似乎在班里就只向着他,他非常乐意与凌洋交朋友,朋友之间可以说一点秘密。
他以为凌洋会问原因,结果凌洋走来轻轻摘他口罩。
“你干嘛?”余濯捏住了凌洋碰向口罩带子的手指。
“给你看看伤口。”凌洋继续手上的动作,“你不是听方祁凡讲了那么多我打人不眨眼的事么?怎么,怕我?”
“瞎说什么,你哪有打人不眨眼。我真没事,这都是小伤了。”
“小伤,你以前还伤的更严重过?”凌洋问。他摘下口罩,脸上的擦伤不严重。但眉骨肿了,淤青慢慢浮了出来,一只眼睛也是红的可怕。凌洋冷下了声音,“余濯,这叫小伤吗,告诉我谁打的你。”
余濯突然又不大想说刚才打架的事了,他害怕凌洋真的会去找那群人,他还是不乐意让凌洋知道以前那些事情的。他开玩笑说:“你还要帮我打回去吗小校霸。”
凌洋看着余濯带着点笑意的眼,他败下阵,知道余濯不想对他说。他也从来都做不出来逼问的事儿,只是点了点余濯的脑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大学霸,要是真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啊。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干。”
凌洋的住处是个单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床与书桌就在沙发旁边,他把凌洋推到书桌前,打开书包取出凌洋要的卷子,说得漫不经心,“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凌洋说:“你不觉得我们灵魂挺契合的么?那个单词叫什么,soulmate,咱们中国话叫知己。”
余濯道:“我才转学两周,我挺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契合?”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这多外在,你净听方祁凡瞎讲,我那都是正当防卫侠肝义胆,说替天行道也不为过,打的都是人渣。”
“嗯,你没有打算跟同学解释一下吗?我看他们挺怕你的。”余濯道。
“我不缺这份解释,朋友在精不在多。”凌洋说,“而且因为和你坐一起的缘故,我在班里还挺受欢迎的。”
余濯想了想那些来问题的同学确实是络绎不绝,“嗯,那你继续保持。”
凌洋走去书桌的另一边,朝余濯勾勾手指。余濯走过去,见到了一条小蛇,他问:“是你头像那条白条锦蛇?”
凌洋把小蛇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细小的蛇身缠在凌洋的手臂上,朝着余濯吐信子,忽然他把手朝余濯跟前一伸,余濯吓得连着退了两步,“你别吓人啊。”
凌洋道:“嗯,要不要摸摸看。”
“好,但!你先把它掐稳,我再伸手。”
“不至于,它牙都没长全,就算有毒也毒不死人。”
“你以后千万别去宠物店上班,会替店主挡财。”
凌洋笑得很开心,余濯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虽说他有些害怕,但还是伸手去摸了一下小蛇的头,冰冰凉凉的。它长得很漂亮,鳞片白里透红,规则排列,触摸起来有一种天然的胶质感,是一条亲人的小蛇。
余濯收回手,问:“它叫什么名字?”
”名字?没有名字,喊了他也听不懂。”
“......万物有灵,在一起生活十年总得给人家一个名字。”
凌洋思考再三,“就叫小蛇吧,贱名好养活。”
余濯:“......”有你这样的小主人,是小蛇修行三百年的福气。
“九点了,写作业吧。”余学霸提议道。
凌洋翻身下沙发,“嗯,写,数学和英语试卷写完借我一下。”来到余濯身边时,他偷瞄了两眼,虽然被打得很狠,但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一想到那个视频,他便怒气攻心,“你穿外套不热吗?”
“热,所以你家的风扇是摆设吗,在教室后排挡我空调风的也是你。”余濯还在试卷夹里翻找卷子,道:“数学试卷我已经写完了,你凑合看一下吧。”
“长得比你高了那么亿点点,是我的错,代表我的腿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了,余濯同学。”蹬鼻子上脸的凌洋满脸高个子的优越。
“......”你好,这边才17,以后一天两瓶牛奶能指数函数式爆炸增长。余濯一边腹诽一边脱去外套。伤口透过细细的纱布与新鲜空气接触,引起阵阵痒意,余濯隔着纱布轻轻挠了几下。
“怎么这么严重?”凌洋抓着余濯的手臂问,“你刚刚进来就得脱衣服,大夏天伤口怎么能闷着?”
虽然他很想当面问余濯到底是惹上了什么人,又是跟踪又是打架的,从一中转学来三中大概也跟这群人脱离不了干系,但他与余濯并不熟,因此不等余濯主动告知,也不会过问多余的话。
他们之后再无言,很有默契地一起开始写作业。凌洋拿着自己的卷子和余濯的对完答案,拍了几道答案不同的题,又发了错题解析给余濯。
余濯停笔之后,凌洋给余濯倒了一杯橙汁,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红丝绒蛋糕,轻轻摸了一下余濯的脑袋,“吃点,别饿着,伤口还疼吗?”
余濯说:“这蛋糕也太好吃了,伤口不疼了。”
“甜能止苦,多吃点。”凌洋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转了一圈笔,在题目上圈圈划划,但是始终没有写下答案,“你这双要准备写优秀作文的手怎么能用来打架斗殴,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警察随叫随到,可不兴受伤了,尤其是你。”
余濯点点头,赶着凌洋去写作业了。这题干都要被你画完了,选什么。”余濯用笔戳了两下凌洋的试卷,试图终止这人欠打的嘴巴。
凌洋大笑,直接在题号前写上了大大的D,继续往下看题去了。
余濯很快就把选科的作业写完了,还顺路把笔记复习了一遍。
抬眼一看,凌洋也写得差不多了,余濯道:“不错嘛,你也上课偷偷写作业了?”
“嗯,学狗班的产物嘛。”凌洋呡了一小口柠檬水,继续说,“你数学试卷错了几道题,解析发你微信了。”
余濯道:“谢谢大佬。”
凌洋推了一把眼前工整的草稿纸,“最下面是你有问题的题号,你看看。”
余濯凭空捋起了不存在的袖子,大有写死方休之意,写到最后一处时,凌洋按住了他的笔,“这儿,你试试再导一次。”
“学霸。”
凌洋道:“初中参加过一点小竞赛,不足挂齿。”
“你的英语试卷好像少了点什么。”
凌洋凑过去看,笔记有,答案也有,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到还缺了啥,“少了什么?”
“少了语感。”余濯朝试卷的边角弹了一下,朝凌洋绽放了一个放肆的笑。
凌洋:“......”你们一中人好可怕。
十五的月亮从云层后弹出圆滚滚的脑袋,灿灿地朝春城的山水小街洒下金光,十一点一过,余濯便溜了回家。家里和家楼上的俩老人都睡下了,余濯收拾了自己一番,便回床上继续背书去了。
回想起自己的一天,倒霉又有趣,他也挺感谢自己的大心脏,虽然一如既往地遇凶则凶,挡也挡不住,但他现在逢凶化吉的运气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今天的伤口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疼了。
躺在床上,他给凌洋发微信:“我准备睡觉啦。”
凌洋发来一条语音,“余濯,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不成为知己了。”
心情瞬间低落,余濯扔掉了他工工整整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的笔记,点开了下一条语音。
“知己只是个评价用的绰号,我们也没必要追求那些一条条的要求和规则。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他们的互补是‘0.5+0.5=1’,放我们身上是不是不大合适?”凌洋笑了一下,余濯能听到他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你和我都是一个独立的人,为了活得更好,我们从‘0’到‘1’,向‘1’这个触不可及的完美人格接近,我和你的互补是你让我、我让你走向各自希望终点。像在球场上一样,我可以做你永远的后卫和传球手。”
余濯心脏跳得很快,他又点开了下一条语音。
“你也能看到我在学校不喜与人交往,但我选择了你做我朋友,我就会将更多的感情给到你。只要想跟我说话,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我一直都在听。你尽管发,我一定会回你的。”凌洋停顿了一会,在酝酿下一句话,“不要自己冲向悲伤,看看我,冲向我也是可以的。”
余濯侧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好”,随后打开桌上的水杯喝水。他清了清嗓子,“我感觉知己像一个量变促成的质变等级呢,不过待到我们真的成为知己的那一天,可能早就不在乎这个虚幻的等级了。”他说,“凌洋,要是早几年就遇到你该多好。”
凌洋则最后发了一句话:“所以我们又相遇了。睡觉的时候小心伤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