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痛击 ...

  •   考试如期而至,每天晚上考完都有人领头在对答案,心态好的听听就过去了,心态崩的凌晨三点惊醒爬起来思考考试题。

      最要命的是,小测的题大多都是从作业题或者课上精讲题变形来的,考熟悉的题还拿不了高分,这比月考倒退十名还要崩溃。

      周五中午,老师们把小测的结果都排了出来,前十的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同桌。

      英语课下课,方祁凡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型座位图,下面签上了四个人的名字,分别是他和江哲,凌洋还有余濯。

      方祁凡把纸慢慢推到张琛面前,臭屁道:“老师,这是咱们班小测前十里的四个人,您觉得画得合不合您心水?”

      张琛举起那纸片,看向纸中的四位当事人,“坐一起?说说理由。”

      “老师,请您相信我们,高一运动与学习在我心中各占一半,但是高二我方祁凡发誓学习占70%运动占30%!”

      “把你们四个成绩中上的放一块,别的学生怎么学?”

      “简单啊,这样大家问完语文问数学,问完数学问历史。”他又小声道,“而且老师您知道我身后坐着的女生怎么形容我和江哲的吗?”

      “大象的腿,卢浮宫的柱子。”

      张琛:“......”

      “老师,你把我们这几个丢到后面去,不如把我们放到一起。”

      张琛继续发问,把方祁凡逼得退步可退,“讲小话怎么办,成绩后退了谁的责任?”

      “我们四个的责任,江哲说达不成期中指标他替我们跑五十圈。”

      江哲说:“全是假的。”

      张琛看好戏一般瞧向方祁凡,方祁凡则把希望的目光寄托到余濯身上,余濯说:“老师,我会考好的。”

      张琛回道:“你都是天花板了,还想怎么比较?”

      余濯一时脑热,“那就数学考过凌洋吧。”

      本来班里的同学都在眼红这方祁凡抢资源这个不地道的事儿,班里男生本来就少,方祁凡还一揽就揽走三个,大伙儿都已经在地下密谋怎么完美地帮方祁凡结束生命了,结果后面还有个一语惊人的余濯,全班都愣了一会,看戏的没看戏的都起哄地鼓掌,惹得走廊的同学也伸长脖子看。

      “我相信我后桌!我信他!干掉!我呸,浅浅超过凌洋——一次......”方祁凡偷看着凌洋的脸色,发现对方面上竟然带着一点红,身边两个女同学也诧异了一阵。

      张琛看着闹作一团的三班姑娘和男孩,捧起书本准备离开,临走时她对方祁凡道:“再容我考虑考虑。”

      方祁凡听罢,声泪俱下还了张琛一份完完整整的恭送礼数。

      今年中秋落在阳历九月,中秋从周日开始放到周二,这周六要补中秋节的课,作为对节假日最敏感的一类人,学生们大概早在去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就已经能完整背出下一年的节假日调休安排了。

      下午只有两节课,一群人打完球之后便散了,方祁凡去还球还场地,唯二走读的在慢悠悠收拾扔在草坪上的包。

      凌洋道:“我今晚约了林景澜他们,你先回去?”

      “行。”余濯把包沾上的草都拍掉,提上万年黑的书包就走了。

      五分钟前球场还热热闹闹的,风一刮,中了三分球的热情也被吹得烟消云散。余濯想起自己今天是一个人回家,便从书包里扯出一顶黑鸭舌帽戴上。

      在渐渐暗下去的天边,凌洋站在球场高台的边缘看着楼下黑包黑帽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一轮被装裹在漆黑塑料袋里的残月,又像一种世间的缺憾。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球场上摸出手机,给余濯传了一条信息,“晚上到家跟我说一声。”

      余濯没有打开手机。他从隔间抽出一个皮质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今天做阅读的时候碰到的生词,他把本子攥在手里,想背又不想背。

      成年人靠烟酒来麻痹自己的虚晃度日和事业无成,学生靠学习镇压青春的多愁善感。最后他还是翻开了单词本。

      *
      放学时间,校门口极其冷清。

      三中靠山,远离人车喧嚣,从校门下到街口需要走一条很漫长的下坡路,因此走读的学生一般会选择踏自行车,但余濯觉得没有必要,他很喜欢这种能让他安心的片刻宁静。

      青蛙躲在有些泛黄的禾草堆里不时呱两声,山侧火红的凤凰木细叶纷飞,零零散落在青砖路上,大自然对万物都很平等,生灵也都可以在此卸下对世界的面具。

      路很长,余濯走得也慢,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单词和落叶就是他的归零人生。

      下到路口时已经七点半了,街口的杂货小铺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电视台都是统一的,他沿街走了多久就听了多久的报道,新闻都在集中说近两天会有台风。

      行人来来往往,街边的摊位没有支撑起太多的帐篷和桌子,大路变得宽敞,路过的风也就更肆无忌惮了。

      走到公交车站时,他寥寥扫了一眼,站台前只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附近还有两所初中,初高中校服都是一样的,他没管那么多,裹了裹外套便径直往前走了。

      快要穿过公交车站站牌时,闪出了一个带着口罩的人,余濯被他吓了一跳,拉低帽檐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笑声,他定住了脚步。这个笑声实在让他难忘。他抬头看前面的人,是个生面孔。向后看,果不其然,是他一中的仇家,范厉。

      “又是那双假鞋,余濯,还穿呢?”范厉道。余濯踮起脚尖磨了磨,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他意识到这个示弱的动作,又站定了。

      范厉笑了两声,声音埋没在风中,余濯却认为这比砍树的木锯子还刺耳。旁边一人点了点范厉的鞋说:“看看呐,那才是真的。”

      余濯目光对上了那双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长得一样。但说实话,他其实不了解鞋子,只是觉得网上有,他就买了,却没想过这在一中会被当做一个长达半年的笑柄。

      他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如鹰一般冷漠有杀气,“你想再进一次医院。”

      那人体态臃肿,比传统小说里面露油光的反派还要丑陋。纯黑口罩勒住那张大一号的脸,他插着兜侧对着余濯站,嘴里叼着方才同伴送来的烟。

      余濯盯着这个比他矮上几乎一整个头的人——短校服把他严丝合缝地束住,像是被以一种上窄下宽的方式将人捆起来的既视感。

      也难怪余濯这么厌恶这个人,毕竟是这个人乃至他的家庭,一点点地毁掉了他长期的安宁。

      余濯遗憾今天中午没有吃饱点,等会能把范厉揍穿。

      “别以为来了三中我就找不到你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三中生不如死,让所有人看看你有多穷酸。”范厉带着人步步紧逼。

      余濯往后退,但在风呜呜的叫嚣声中,他被后面的人抵住了,然后被人猛地往前一推,他便到了离范厉不到两米的位置。

      书包里的文具晃动,笔盒清脆的撞击声还未停下,身后脚步声重重地踏在了他身侧。

      他见到地板侧边的黑影扑着他的影子来,便十字交叉抵在了脸前,不曾想,另一边的眉骨狠狠地迎上了一个坚硬的拳头。他听到非常清脆的咔一声,不知是从那人的手还是自己的骨头上发出来的,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剜心般痛感从眉骨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他被击得一个踉跄往后退,剧烈的痛感还在持续。左眼球里面像被人注射了药水,胀痛得发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的眼睛也受到了撞击。

      余濯还没来得及站稳,范厉就从侧面扒住他的头发和脖颈,将他整个身躯使劲往后扳。他的两只手也被人从四面八方牵制住,尖锐的指甲在他的脸上愤懑地游走,他的双手还带有一股铁锈味,余濯心突然的抖了一下。

      “明天,我就可以让你在新学校也抬不起头做人!你这个人就该跟你妈一起跳河死了!”

      余濯被他拖倒在地,摩擦这石板往后拉,头皮像是被无数人踩踏一般,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范厉的手往下一拽。范厉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大力气,惊愕还未灌进眼中,余濯便像一头因嗜血而失去理智的野兽,用额头猛击范厉的鼻腔,身下人惨叫一声。

      余濯一拳又一拳往下砸,范厉的跟班肉眼可见的慌张,均像鬣狗一般扑向余濯。战况凌乱,余濯不知被谁踹了一脚,直接失去支撑撞倒在公交车站牌上。他眼前一黑,双手胡乱抓着空气,忽然间脊骨一阵剧痛,他又吃痛闷哼了一声,随即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余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深色校服的干净与否,但他露出的手臂却是没有一处干净的。

      “婊/子养的。”范厉捂着鼻骂了一句,退到一边,“打!把他打进医院!”

      “上次我有多严重,这次我让你用十倍补回来!”范厉趁乱又踹了余濯的肩一脚,“你们三个,给我把他的手断了!”三个同样穿着校服的人站在车站的另外一边,闻声翻起袖子,露出印有不知是真是假的纹身手臂朝他走来。

      余濯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左眼几乎已经看不清路了,痛感遍布全身,感觉脊椎骨好像被人用铁锤生生敲断了一样。他从松掉在肩膀一侧的书包里摸出折叠小刀,熟练地单手拨出刀刃,翻转小刀,刀尖向后,握住刀柄。

      他盯着那群看起来很凶的瘦弱学生,按下全身传来锥心的痛,挥着刀便往范历身前的虚空舞去——余濯的目标只有范厉,而其他人的目标也只有余濯。

      范厉向后退,拽来了一人挡在身前。

      余濯骂道:“不自量力。”

      那些人显然没料到余濯会掏出刀。在这个年代,也没什么人贸然敢用温热的生命去碰冰冷的刀,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敢上前,又生怕把余濯逼急了弄伤金主,便护着范厉往后退。

      余濯像杀疯的恶魔,书包往前一甩,把前面那人的脸一并甩飞,范厉慌乱地站住看向地上嗷嗷喊痛的人,又往鼻子抹了一把还在流淌的鼻血,又往后连退了几步,“余濯,我警告你,别过来,不然我妈跟你没完!你爸也别想好过!”

      “傻逼,你妈你爸关我毛事,我早和范齐天没关系了,你做你妈的梦呢少爷。”

      “我宁愿坐牢都想把你杀了,现在就是机会。”余濯逆着风逼近范历,那双眼睛不知是被拳脚击肿的还是被复仇的念头支配的,血色漫上眼睛,猩红得可怕。

      余濯强忍手臂的酸痛,挥刀向范厉紧逼:“第一,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中的学生了,在你脸上刮几刀全看我心情。”

      “第二,少拿范齐天来威胁我。我跟你们范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全都是你他妈的向壁虚构自行其是,别神经兮兮扯上我!”第二刀,余濯往他胸前的虚空直刺。

      “第三......”余濯拽住范厉的衣服,锋利的刀剑贴住范厉的胸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刀背有规律地拍动,听起来像平静心脏的鼓点。余濯眼中的血肉肿出了眼眶,他此时看着范厉,就像刚从棺木中爬出的吸血鬼盯着猎物一般。他将刀尖插入校服衣领的纽扣,一路下滑,啪嗒啪嗒地像枪声。

      余濯没什么力气了,他轻声说:“这把刀就是专门为了砍你带的!”第三刀,余濯往他脖子旁划去,尖锐的刀锋迎着凛冽的风,摩擦出令人发怵的声响。范历甚至觉得他那厚实的大动脉已经血流成河了,余濯将手搭在范厉的肩上,大概是草木皆兵,惜命的范家少爷腿随即一软,砰一声往下倒去,摸着干干净净的脖子,差点被吓失禁了。

      范厉命手下的绣花兵来扶自己,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滚!”余濯声嘶力竭地吼。这个字刚出口的时候,他嗓子已经全哑了,甚至能尝到一丝淡淡的腥味,甜的。余濯你真勇。

      忽然他想起,之前的班主任为他求情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哑的,好难受。他突然很心疼那些为他发声的人。为什么好人总是会拿到最坏的剧本,好人终有好报只存在于戏剧之中吗。

      范历和他的跟班已经被发疯的余濯吓傻了,往不远处的小巷跑去——那是往一中去的小路。范历买人打架,就打了他余濯几拳。啪,一千块就没了。他笑了一声,又給无业青年做了一笔间接的慈善捐款。不知又扯到了哪条脆弱的骨头,他疼得一个趔趄,歪着脖子“嘶”了一声,靠坐在冰冷的站台牌前。

      夜色中,附近出租屋有人用手机记录下了大部分,并传给三中墙,对下面精疲力尽的同学毫无伸出援手之意。

      他附言:“居然看到了本校同学在打架,真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