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鱼》陈宇秦

4、警惕

　　余濯的每个器官乃至皮肤的汗毛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这轻轻的一拍在他看来就像敌人拿着重型斧子在偷袭他。

　　他直接幻想出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几乎是在被拍的一秒内反应过来，二话不说钳住对方手腕，防止对方另外一只手握着小刀或尖锐器具，他灵活地从对方的手臂下穿过去，头都没抬就挥舞拳头往对面脸上招呼。

　　对面身手也不错，居然拦截下了他的拳头。余濯心道：“危！”一抬头，他对上了凌洋一双一脸懵比的眼神，眼睛角度再往左右各偏三十度，他对上了更多路人好奇的眼睛。

　　余濯：“......”好，人生就到此为止吧。

　　凌洋握了握紧余濯的拳头然后松开，问：“你在干嘛？”

　　“凌洋，额我......我在锻炼身体啊，我这身体他比较谨慎，所以不要在后面拍我，我反应超大的。”说完他还不忘“哈哈”两声缓解尴尬，腹背受敌完了又草木皆兵，他日常的生活堪比特工训练了。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凌洋他遇上危险的，看凌洋这身手也绝不是省油的灯，无论他是否想参与进来，余濯都不希望他知道这些破事，一来是不想让一中的破事牵扯到三中的同学，二来是他觉得自己能够解决——但方法不限于躲。

　　不远处巡逻队正在忙着挂宣传横幅，上面写着“商贩赚钱不易，游客洁身自好，市民举报有奖”，凌洋看了几眼余濯，左右思索了一番，还是没下得去嘴问他是不是抢了东西，心虚成这样。

　　余濯支支吾吾地扯东扯西，凌洋也没继续问东问西，只是看对方到后面沉默不说话了，他便问：“这么晚还出来，饿了？”

　　“不是，我要去给我家里人买被子来着，先走了啦。”余濯忽然想起来主线任务没干，全被突然冒出来的支线任务打乱了。

　　他原地转了一圈，找着方向就往家居店迈大步，凌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顺便买点日用品。”

　　“你家在这儿附近吗，你不是下午就被你爸接走了？”

　　凌洋双手插兜悠闲得很，“吃完饭就跑了，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很多课本资料都在这边。”

　　余濯想也是，毕竟开的是迈巴赫GLS，他在这城中村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第二辆。

　　不过凌洋对学习的热爱还是让余濯感到新奇，“你居然会为了作业放弃家里的床，我该叫你一声学霸。”

　　“学霸就算了，我作业一笔没动，懒得写了。”

　　他鼓掌替凌洋加油道：“那我祝你今晚能写完所有作业。”

　　“你写了多久？”

　　“废寝忘食地写，最少也要三个半小时。”

　　凌洋垮了嘴角，从校服兜里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吧。”

　　哈？微信？他余濯早八百年不用了，列表加起来二十个人不到。

　　当时微信还不火，初中生都在□□空间冲浪，余濯熟络的朋友也不会用微信，因此他也没建微信号。直到他上了高中发现身边的同学一个都不玩□□，全都在用微信联系，于是才赶忙创了一个微信，加的人也不多，就加了班长同桌和一些老师。

　　他与现在微信好友联系的也不多。不过幸好是这样，否则这个应用能把他64GB的手机内存吃得渣都不剩。

　　“我用□□。”余濯弱弱说了一句。

　　这下轮到凌洋“哈”了一声，余濯绷不住了，赶在凌洋说出“你好土”之前，他说：“你把手机号给我吧，我晚上回去加你！”

　　凌洋正想说自己有□□，结果被余濯整的满腹疑问，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在对方手机上敲进了自己的手机号。

　　家居店老板正在把放在外面等着卖出去小电器往里搬，马上要关店了，老板是个中年大叔，见余濯俩人进店，热情招呼着随便看看，手上挪的活儿也没停下来。

　　凌洋大爷似的背着手在门口挑风扇，余濯在小店最里面的货架上挑棉被，家居店老板看着这两个极端分子在店里闲庭散步一样地挑东西，还不知道会不会买，毕竟是南方九月晚上的十一点半，于是他问了一句：“小同学是要买什么呢？”

　　凌洋充耳不闻，余濯说：“叔，能帮我挑一个轻一点的毛毡被吗？”

　　老板洗去手里风扇的灰尘，立马去给余濯拉开被子一一介绍。

　　凌洋说是来家居店看日用品，但他啥也没看上，家里的保姆亲近他，每隔三天就来他租的房子门口送东西添置物品，要说缺什么，那可能是缺个催他写作业的闹钟吧。

　　余濯选中了一款绣了粉色郁金香的毛毡被，质地亲肤，松软不厚重，重要的是很暖和，说这适合家里老人盖，刚好适合夏秋转季。

　　老板说余濯看上去就是个孝子模样，聊完之后发现还真是，就让他好好照顾家里的老人，给他便宜了二十五块。八十块全款拿下一百多的毛毡，余濯走出门脚步都是欢乐的。

　　凌洋说：“便宜二十几块这么高兴？”

　　余濯心说，你肯定不懂不用嘴皮子功夫就砍价成功的魅力啊，但他嘴上还是说：“省了二十五块钱呢，五十包辣条不是吗？”

　　余濯走到半路才发现凌洋两手空空，“你啥都没买就走啦，不是说来买东西？”

　　“风扇好旧，灰尘好多，我晚上睡觉可能会把自己呛死。”凌洋想了一下，“还可能漏电。”

　　余濯说：“这里的风扇确实看起来旧旧的，那你要去哪儿买？”

　　“不买了，让我家里人送来吧。”凌洋又问，“你家在哪？”

　　余濯心有不愿，“你要来我家？我家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你赶紧回去写作业吧。”

　　凌洋道：“我看顺不顺路，我回家一段路没路灯，多个人多份安全保证。”

　　余濯多瞧了几眼凌洋，似在犹豫他话中的真实程度，不过最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凌洋说：“明天放学也一起走？我跟你还挺顺路的。”余濯说行。

　　还是经过那段很黑的路，来时余濯觉得这里非常阴森，甚至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但现在觉得这段夜路也没什么，无异于是两只受惊吓的小老鼠乱撞垃圾桶发出的闷声罢了。

　　来到了一幢八九层高的居民楼前，余濯立住了，他说：“我住这儿，留步吧。”

　　楼道深处，乌漆麻黑的啥都看不清，余濯挥了挥手便告别了对方，爬上二楼看对方有没有走远，毕竟他不是真的住在这儿。

　　结果他在二楼开放的楼道看着凌洋猛地一回头，心都拧紧了，余濯骗人的次数少，他抱着被芯站在风里呼呼的被吹，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凌洋晃了晃手机说：“记得加我微信，□□和手机号都是这个。”

　　余濯虚惊一场，抹了头上一把薄汗，等凌洋走到路的尽头，灰溜溜地从后面乌漆麻黑的巷子里逃回家了。

　　余濯回家的时候外婆已经歇下了，张叔转了个央视九台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和自然动物，他见余濯搬了个庞然大物回来，才发现这孩子去给他外婆买被子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帮忙拿到洗衣机清洗。

　　一进房间，连了网络，余濯就把微信下了回来，输入凌洋的手机号，弹出来的；昵称是LY，头像是一只白色的蛇吐着信子，在看鱼缸里的银鱼和水泡金鱼，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寻常人家的客厅，余濯对小蛇并不畏惧，觉得可爱便将图存了下来。

　　他很久没有打开过微信了，但还是收到了几条来自之前学校同学发的微信，有一条显示的是几天前，“你转学了？”发的人是他曾经的同桌，一中高一一班的班长，也是年级第一的包揽者。

　　余濯还是回了他一句：嗯。

　　谁知对方回得很快，也没有过问他的学校，只说了一句：保重，争取考好大学。

　　余濯心有点烫，更多的是感动。

　　余濯：“班长你也是，加油。”

　　班长：“好，要不要一中这边的卷子？”

　　余濯赶忙回复：“要，谢谢班长，我下次请你喝奶茶，平时你们点的那家！”

　　班长：“ok，下次见。”

　　余濯最后发完狗狗的送花表情包之后，仿佛在微信表情里发现了新大陆，一会觉得这个小鳄鱼可爱，一会那个文字表情实用，短短五分钟就收藏了十几个系列。

　　消息框弹出凌洋通过了好友验证，余濯不舍地退出表情商店，临走时还不忘揣走一个小青蛙说你好的表情。

　　凌洋：“我是凌洋。”

　　余濯：“小青蛙说你好.jpg”

　　凌洋：“你作业写完了吧？”

　　余濯发又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

　　凌洋：“我来不及写了，你借我看看今天的文科？”

　　余濯扔了一个“OK.jpg”

　　凌洋又问了一句：“怎么只发表情包，你是机器人？”

　　余濯终于用了输入法发：“懒得打字了。”

　　凌洋信了说：“早点睡，晚安。”

　　余濯发送：“Good Night.gif——妈妈哄睡系列”

　　凌洋怀疑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