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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馨 ...

  •   直到张琛进班,凌洋也还没回课室,这时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张琛的视线一直朝着余濯这边看,余濯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凌洋的空座位。

      与其他穿碎花小裙的年轻女老师不同,张琛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黑发圈紧束着高马尾,当她的视线锁定在一个人身上时,严肃与认真的紧迫感便会随之扑面而来,余濯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希望这个人看待事情的态度千万别跟这衣服一样非黑即白。

      凌洋踩着上课铃从前门进来,张琛见了他之后终于将视线从余濯身上挪开了,余濯不喜欢别人盯着看,不管对方是谁。

      但是他同桌的脸色显而易见的不好,凌洋穿过他右侧时带起了一阵风,凉凉的风里有不淡不浓的烟草味。

      凌洋抽烟了。

      余濯有一个不算是好事的本事,就是咂摸身边人情感的能力很强,身边人有一点情绪变化他也能够察觉得到,更何况他同桌眉头都要皱成川字了。

      余濯转了无数圈笔,视线在凌洋的桌子和讲台之间来回徘徊,张琛在讲高二动员大会的事情,他耳朵边全是凌洋收东西和翻试卷的声音。

      于是他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同桌的手,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凌洋抖了一激灵,应该是被吓到了,余濯小声问:“怎么回事,你抽烟?”

      “抽。”凌洋说,“但是不经常。”

      “烦的时候会抽两根。”

      “抽烟不好。你知道我在以前的学校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吗?”

      “灌篮高手?”凌洋愣了一下,又说,“猜的。”

      余濯盯着张琛的脸,并没有理会这个无厘头的灌篮高手,他说,树洞,也就是开心和不开心的都可以跟他讲。

      凌洋说:“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跟你说。”

      “什么啊,我们讲的都不是一个东西吧,看来你不玩□□空间。”余濯说。

      “讲出来有啥用,让你听,然后一起烦?”

      “不会,哪有这么容易烦。你想让我回应你也可以,那我就不是树洞了,是树人了。”他忖了一会,又说,“也可能是一只会讲话的树懒。”

      凌洋笑说:“嗯,挺形象。”

      张琛的讲完了高二的整体规划之后,话题一转,便说到了新同学,“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本来是打算课前就让新同学自我介绍的,因为学校要求拍两张动员大会的照片,因此,自我介绍推迟到现在进行,来,欢迎余濯同学。”

      一分钟前还在讲小话的余濯同学此时仿佛云雾里,不明所以,“大家好,我是余濯,很高兴能够加入这个班集体,我会努力融入大家的。”

      很标准,只字不提过去。张琛也没有逼他往下讲更多,而是告诉同学要与新同学好好相处,便开始讲班委竞选的事情了。

      班委竞选将在本月末的班会课进行,考核期一个月,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多多参与班级活动和校内外活动。与上学期一致,有想要竞选班委的同学上台做演讲,班委竞选投票进行票数优先者即胜任该职位。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好好准备了,放学。”张琛讲话不拖泥带水,也不拖堂,方祁凡率先发出欢呼,随即拖着班上本就不多的几个男生去球场打球。

      “冲啊兄弟们,冲啊,余濯来不来?”

      余濯招架不住热情的方祁凡,在对方扑上来的前一刻就躲开了。他晚上还要回去照顾外婆,最近天气不好,她大概是着凉了,身体有些不好,因此婉言拒绝了方祁凡。

      方祁凡往旁边瞄瞄,“那个,凌洋你去吗?”

      凌洋道:“我下午没空。”

      过了一会,他看着余濯慢吞吞地摸东西,然后坐在座位上呆呆的,“收好了吗,走?”

      余濯懵了,“走去哪?”

      “回家啊,你不是走读吗?”凌洋哭笑不得地问。

      余濯道:“哦我不知道你也走读,那走吧,你骑车还是走路啊?”

      “走路。”

      方祁凡当场傻眼,他是这个年级有名的社交牛逼人,花了一年的时间,混熟了除凌洋外的年级知名人物。唯独没见凌洋跟除了林景澜之外的人走近过,更没见过对方流露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也帅帅酷酷的转学生,居然花了一天的时间就能让凌洋的嘴说出这么多话,让凌洋的表情库增加了好几种新花样。

      余濯准备走了,看方祁凡还在发愣,敲了他一把,“你不是去打球?再晚地儿都没得给你打了。”

      “哦,打球,对。”方祁凡一回头,哪儿还有什么男生和球的影子,他大骂,“反骨畜生全跑了,老子球呢?哦,球在下面......”

      班上剩下的同学都笑作一团,一副看热闹的好表情。

      三中靠着一座无名小山,临春城河,附近是开阔的郊区工业园,在教室后门向远望去,落日被霞光笼罩,天边就像一幅巨大的调色盘,白云被七彩的颜料晕染得像飘在天边的紫棉絮,这是独属于学生时代的晚霞。

      三中的校园满布着轻快,有同学在操场的晚风和落霞下看书,跑步或嬉闹,体育馆里不时传来欢呼声与比赛的哨声,余濯看着这般景象,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这是他在一中少见的。

      凌洋问道:“想去打球?”

      “想,但有一年没打了。”

      “一中管的严?”

      余濯道:“一中放学时间特别紧,借场地很麻烦,要登记,而且学生都很爱学习,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很较真,跟他们打球不如带刀上去防身。”

      凌洋笑得前仰后合,余濯问他在笑啥,他说余濯你很幽默。凌洋说:“那体育课切磋一下,两节体育课都只有一个班上,四个场都是我们的。”

      “切磋?可以啊,我和你说,我初中是校篮队的,跟着学校出去比过赛呢。”

      凌洋点点头,“输的队得有惩罚,规则当天抽签定。”

      “一言为定。”恍如昨日,约球完成,余濯下意识伸出拳头跟对方比划,谁知,凌洋竟然能够流畅地接下去动作——这是余濯初中在的篮球队的手势暗号,是他们教练教他们的,当时可是号称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暗号。

      凌洋竟然也会,匪夷所思。余濯在心里吐槽:教练八成是在某个播放量少的视频里拆出来的吧!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是,他在想以前的事时,嘴角是上扬的。

      出了校门,余濯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GLS,身旁的人驻住了脚步。

      “你认识?”

      “是我爸的车。”凌洋说:“你先回去,我跟着我爸走,明天见。”

      “好,明天见。”余濯应了下来,穿黑色衣服的司机见凌洋来了,下来给他开门接书包,门开的一瞬间,他见到了凌洋的父亲跟自己招了一下手,他微微躬身回了礼。

      凌洋被接走了,看起来不情不愿的。不过也算不错啦,起码家里人还能来接自己,余濯的父母在他非常小的时候便离婚了,母亲告诉他父亲已经死了,他便认为这是事实。在他三年级那年,母亲自杀离世,后与外婆一起生活。其实他的父亲早在母亲离世前便组了新的家庭,不过一年前,他的父亲不知怎么就联系上他那。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准确来说,已经对他的生活构成了威胁。

      余濯与外婆徐芳生活在一中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那里是个养老社区,住着百分之六十的老年人,剩下的基本上是短期租客,大多是附近学校的走读生在这边租小而挤的廉价房。

      余濯回到家时已经七点了,徐芳的房间里亮着微弱的灯光,外婆依旧在睡觉,年纪大了,再加上染了感冒,她现在有些嗜睡。

      厨房里饭菜飘香,锅铲切切——大概是张叔来家里做饭了,张叔本名张海,是位退伍老兵,曾经参加过许多场保家卫国的战争,荣耀无数,却是无依无靠的孤人,家里人都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中相继离世。

      退伍后,他来到了陌生的春城,成了徐芳的租客,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徐芳待他如亲人如弟弟,他也常来到徐芳的家中帮她做家务,与她聊天。

      “张叔,我回来了,外婆今天还是很不舒服吗?”余濯担忧地问,“要不我明天请假陪她去医院检查看看吧。

      张叔替徐芳熬了小火白粥,余濯打了一小盆水,接过热粥放在里面降温,“是啊,今天吃什么都没胃口,这天气变得太快了,一下热一下冷的,她那被子又薄。每年都有这么几天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余濯轻手轻脚来到徐芳床前,她睡得并不安稳,外孙回来的时候她便醒了。

      余濯见外婆睁着眼,便扶着她起身,徐芳见余濯不说话,担忧的情绪一下子就覆了上来,“濯濯,新学校怎么样?开心吗,同学都对你怎么样呀?”

      余濯拿过徐芳的衣服,笑着说:“我很好,新学校的同学都很好,今天有同学还主动提出说要做跟我做同桌呢。”

      徐芳在余濯的搀扶下来到了热气腾腾的饭桌前,她问:“那你们学校的老师呢?”

      余濯说:“老师也很好啦,他们都很照顾我,这里才不想一中呢,总之我觉得在这个学校生活,感觉以后会很快乐。”

      见余濯说话都是含着笑的,脸颊的酒窝在他说话的时候时隐时现,徐芳便知道余濯今天过得确实很快乐,她也露出了欣慰的笑,中午只喝了几口的粥,晚上竟然都喝完了,而且还吃了好几块肉。

      余濯打算今晚晚点出去买东西,所以在饭后他边先去写作业了,不同于其他家庭的孩子,余濯总是在客厅写作业,并不是因为他房间里没有书桌,只是他觉得一天有百分之五十的时间是在学校呆的,回家能陪家人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从小便孤单着长大,一找到还能依靠的人,他就想花很多时间去陪伴,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不说话。因为他总在提防着哪天,他爱的人又要离他而去。

      徐芳也知道余濯是缺乏安全感,但是她从不会过问余濯一些他不愿意讲的事情,三年级他刚来徐芳家里,就只会一个人发呆,哄了好久都没用,除了上厕所,徐芳走到哪,余濯的视线就跟到哪,但就是不说话。她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个小哑巴。

      徐芳每晚都会追粤语台的连播电视剧,余濯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徐芳开动画片给他看,他就把频道调回电视剧。直到某一天,电视剧播出了一个好笑的桥段,徐芳大抵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当时余濯笑靠在了徐芳的身上,她惊讶地坐着愣了好一会,在那之后,徐芳才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小哑巴”的性格。

      后来糟心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一切都没有从现在开始的生活重要,她将电视的声音调小,看着余濯戴耳机奋笔疾书的样子,眼里满是对希冀的期待与欣喜。

      开学作业并不多,余濯赶在十点半之前写完了作业,至于他给自己定的背诵任务,他决定推迟到明天早上早读前进行。

      虽然现在是暖夏,但徐芳感冒畏寒,以前的棉芯都结块了,老人家盖得又重又不踏实,余濯打算去附近的家居店买一张软软的,适合夏秋的毛毡。

      老小区的夜晚十分安静,路灯模模糊糊,路人三三两两,街边不时传来家犬吠叫的声音,城市静谧得出奇。

      从家里出发,要穿过许多条街口才能走到繁华的商业街,余濯塞上耳机,打开英语听力的音频,他听得仔细,走得也慢。

      行至半路,拐入榕树小道,隐约感觉身后有注视的目光,他摘下一只耳机,猛地一回头,除了一只趴在垃圾丢前面翻找食物的野猫和不知何处的玻璃瓶掉在地上的哐当一声,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一旦有了一丝不安,那么恐惧就会铺天盖地地笼罩心神。余濯关了英语听力,看了一眼时间,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商业街晚上可谓是热闹非凡,附近两三所学校的高二高三走读生也恰逢是晚上九十点下晚修,烧烤店小吃店老板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生意火爆到座无虚席,一个个嘴上都笑开了花。

      余濯却选择在此时戴上了口罩,他在躲人,更确切点,是在躲以前的同学。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他还真的见到了一个老熟人,一个让他恨入骨髓的人,那个人叫范厉。

      不过看对方匆忙的样子,似乎也在找人,恐惧如同浓烟弥漫上了余濯的心,曾经窒息的感觉又一次从记忆深处浮现起来,心脏几乎就要跳出来了。

      他慌忙弯腰低头避开视线,侧着身子想往车行道下面挤,若不是贴着路旁的榕树干走,他差点就与路侧三轮车上裸露的掉漆铁架脸贴脸撞上了。

      看着范厉身边跟着的两个社会刺头从道路两侧小跑过来,余濯立马跳到了街口的一棵枝繁叶茂的落根老榕后,借着粗实的树干躲着对方的视线,其中一个小弟对范厉在空中笔画,然后捂着手臂,指着余濯来时的方向说了些什么,范厉便撸起袖子来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直到范厉消失在街市的出口,余濯那颗悬着的心脏都还在突突突地飞快跳动,忽然他感受到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有人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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