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年少的欢喜》言之贝拉

4、第四章

　　“其实你的私事我不该多问，但是那个校园霸凌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会不会对你的事业有影响。”左泽林双手插在口袋，站在舒嫣然的旁边关心地问。

　　夕阳照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不远处一面容英隽舒朗的男人望着两人，舒嫣然的长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一段后颈，被左泽林的问题问住，她站立在原处，不近不远的距离，旁人看来有些暧昧。

　　“我大概以后不做演员了。”舒嫣然一直以来就是坦坦荡荡的，解约她也没觉得是什么该隐藏的秘密。

　　“我看了你的电影，演得很好。”

　　舒嫣然笑了笑，“谢谢。”

　　左泽林也不知道说什么，七八年几乎断联，以前的回忆也蹉跎得差不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浪迹天涯。”

　　舒嫣然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左泽林食指指了指她，“别说，还挺符合你的风格。”在左泽林眼里，舒嫣然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本不该用世俗的眼光评判一个向往风的人。

　　和左泽林短暂寒暄后，舒嫣然回到黎巴嫩安置区看望病人。那个颈部动脉破裂的男人挺到了医疗队的到来，以极小的概率存活了下来，但他与其他人不同，几乎每日都穿着黑袍，是个牧师。

　　“今天是不是好些了?应该能说话了吧?”舒嫣然双手插在护士服的袋里，一副熟练的模样。

　　牧师对着舒嫣然行了个礼，道：“谢主隆恩。”

　　舒嫣然发现牧师的手势和西琳的一模一样，心想西琳估计是在牧师教堂专门学过。

　　“Eden，有人找你。”相处了几天的另一个黎巴嫩护工南伊是个很热心的人。

　　西里尔背对夕阳，余晖打在他的身上，落满了星辉，他捧着一束红玫瑰站在走廊的尽头，在一片哀嚎声和消毒水充斥的楼道里格外耀眼。

　　舒嫣然是跑着过去拥抱他的，在黎巴嫩的这几日她看了许多伤痛，甚至生离死别，她不知道西里尔是从哪里带来的这一束红玫瑰，从塞浦路斯到黎巴嫩，在生养自己的人全部去世的今日，还有人愿意爱她，关怀她，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怎么这么激动?”西里尔在她耳边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西里尔将玫瑰花送给舒嫣然，然后轻捧着她的脸，“泰瑞莎出发前我问她的，还有那天在沙滩上你给溺水小朋友做的胸外按压很专业，所以就联想到了这里。”

　　沈屿之看着格外亲密的两人，关于十三年前的故事开始涌上心头，一场纠缠不清与相遇错过的旧时光被狂风席卷重来。

　　她向来叛逆乖张，目无王法，天生做不来柔情轻怨，弱柳扶风的姿态，如野玫瑰一般，清高孤傲，能生生闯出一片天。

　　在一次深夜，舒嫣然在一次酒局喝醉，抱着沈屿之不肯撒手，“沈屿之，你对我心动过吧，别不承认。”

　　他们曾在深夜热吻，他亲手给她戴上戒指，甚至差一点结婚。

　　黎巴嫩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天光划过天际，发出巨大的轰鸣，路旁的香槟树被吹得喀嚓喀嚓响，当真是老舍先生口中的空中的河往下落，地上的河白亮亮的水世界的情景。

　　安置区遭受不住这样的大雨，必须紧急转移。首先是物资，本就稀缺，沈屿之这次过来的维和部队先行将物资搬到运输车上，医疗队也不敢闲着，冒着暴雨守护医疗用品和一些昂贵的仪器。

　　舒嫣然抱着一堆消毒水往车上运，看不到脚下的路，一脚踩在水坑中，眼看着就要摔倒，一个大手将她扶稳，“小心。”

　　雨衣太大，舒嫣然看不到旁边人的脸，但他的声音让舒嫣然闪过惊慌，沈屿之?

　　这个声音是沈屿之吗？还是像泰瑞莎说的执念作祟，让她产生了幻觉?

　　将物资转移到运输车上后，骤雨突然停下，天光大开，明晃晃的日光让人不太适应。

　　舒嫣然在宿舍换下雨衣，换上护工服，将头发盘在脑后，干净又利落。她开始留意每一个维和军人，仔细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那张脸，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西里尔待了一周因九月开学飞回塞浦路斯，舒嫣然渐渐适应了在黎巴嫩的生活。

　　鲜有闲时，她借了辆车在黎巴嫩街头飞驰，贝鲁特街道恢复了热闹，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随着摄影师一声“咔”，幸福在此刻定格，不久才发生的枪击案被人们抛之脑后，只剩下子弹在墙上留下的裂痕。

　　舒嫣然在露天广场买了些必需品，慢悠悠地闲逛当地售卖特色服饰的集市。看到一个商铺摆满了布料，她伸手摸了摸，老板地给她介绍，原来不是单纯的布料，是蒙头的纱丽。

　　纱丽这种服饰舒嫣然不太懂，但感觉每一件都很漂亮，老板很热情地拿出一条亮蓝色镶钻的纱丽就让她试，舒嫣然原本穿着一条修身的淡黄长裙，在老板的帮助下直接套上一套如此亮眼的纱丽居然很合适，衬得皮肤白皙，而且比想象中更加轻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舒嫣然没怎么砍过价，但胜在脸皮厚，没什么好顾忌的，用原本老板说一件的价格拿了三件纱丽。

　　再往里走，不少的商铺都是卖纪念品的，其实跟塞浦路斯的商铺也都差不多，一些茶具、鎏金边的盘子、以及一些装饰品。她拿起一支牡丹花簪，银质的簪身和彩金的花瓣双色搭配既有东方的历史韵味又有古希腊文化的神秘氛围。

　　一问价格，那老板估计摸准了舒嫣然喜欢，18万黎巴嫩镑一分都不肯退让，舒嫣然也不想错过，可她来黎巴嫩属实突然，兑换的钱本就不多。

　　正预想走，想起自己的钱包里还有人民币，“你这里收不收人民币?”

　　老板接过人民币，指着舒嫣然，“你是中国人?”

　　舒嫣然点了点头道：“我是中国人。”

　　“你给一张人民币就拿走吧。”老板只拿了一百块。

　　舒嫣然觉得拿人手短，以国家名义享受折扣更不好，又拿出四张一百元递给老板，“不用因为我是中国人给我优惠，你还是要赚钱的。”

　　“沈少校，难得放松，要不要去喝一杯?”说话的人是沈屿之的副官陆诚。

　　沈屿之的长相属于清冽寡淡一挂，思考的时候舌头会抵着侧脸，眉眼间藏着锐利。

　　陆诚叫上南伊一起去了一家离安置区挺近的酒吧，一行总共五人，沈屿之开车，右手放在车窗边，左手单手打方向盘，在副驾驶能看到他英俊刚毅的侧脸。

　　“沈屿之，你这张脸不去勾搭富婆真是可惜了。”陆诚一到放松的时候经常没个正形，坐在副驾驶上用中文挑逗沈屿之。

　　“勾搭富婆多掉价。”沈屿之舌头抵了下侧脸。

　　南伊听不懂中文，侧着脸看着窗外闪过的贝鲁特的风景。到了酒吧，陆诚带着几人开始提杯，沈屿之却不为所动，“少校，这么不给面子?”

　　“要留个清醒的开车。”沈屿之坐在卡座里存在感极强。

　　喝着喝着来了七八个来事的，个个身格强壮，眼露凶光地用棍子指着南伊，“你，出来陪我们玩玩。”

　　五个人静静地看着他们，南伊受到惊吓不敢动，带头的混混将头往后仰了仰，扬着木棍朝坐在外侧的沈屿之扑来，沈屿之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夺过木棍，顺势抱着他的手臂，借着肩背力量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沈屿之微微抬起下巴，黑色的瞳孔里闪着光，接着处理下一个，一脚踹在其中一个混混的腹部，直接将他踹至几米远的地方，酒吧引起哗然，许多客人纷纷往外跑。

　　南伊和另外一名护工想要跟客人一样往外走，却被一个混混拉住手臂，沈屿之像狼一样的反应速度，双手交叉至混混腋下，拖出几米，狠狠勒住他的咽喉，而后对着混混的脸重重地给了几拳，其他混混被陆诚和另一个中国维和军人张好打趴在地上。

　　一个花臂的混混爬起来马上就要出去，沈屿之长腿踹在他的背上，就听见嘭的一声倒在门口还没干涸的一滩泥水中，泥泞溅飞，沈屿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扼住混混的喉咙，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别动，等警察来处理。”

　　贝鲁特因为枪击案，出警速度有了很大的提升，很快就赶到了酒吧，将几个混混扣押到警车上时，那个花臂的混混一脸凶相地瞪着沈屿之，双眼布满血丝瞳孔突出看着十分可怖。

　　南伊看着面前身形高大健硕的沈屿之的侧身，在与花臂混混的眼神对峙中处于上风。俊朗的下颌线清晰流畅，眼睛里盛满了冷漠，脖颈处有一条银质的项链隐藏在黑色T恤中。

　　黎巴嫩警方让沈屿之给出警记录上登记一下，他的舌头顶了一下侧脸接过笔，在登记人那一栏用潇洒快意的笔锋写上了名字。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沈屿之开车，眼神刚毅地看着前方，陆诚在沈屿之面前竖起大拇指，“沈屿之，要不你能当少校呢，看来论耍帅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陆诚中英文切换的气氛调动下，车内的氛围还算轻松，南伊也从刚刚紧张的场景中跳脱出来，被陆诚带口音的英语和一些无厘头的笑话平复好了心情。

　　在贝鲁特的主街，黄昏笼罩着整座城市，经过雨水冲刷洗礼的街道恢复它原本的模样，到处金灿灿的。

　　沈屿之开着窗将手搭在窗边，略过无数辆相向而行的车辆，突然手背传来酥麻的触感，一缕呈波浪形状的卷发拂过他的手背。

　　舒嫣然本来买好东西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却发现自己忘了提买好的三件纱丽，趁天还没黑又折返回集市。

　　车速带起的风吹起她的卷发，一缕从窗边探出，独自去触抚了一只慵懒搭在车窗边的手。

　　两辆车在贝鲁特路灯全部亮起的街道交错而行，车辆的轰鸣交错于人声鼎沸的街道，交错于尘封历史的古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