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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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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拒绝了柏疏同之后,他真的消停了下来。不管陈向隅在哪里,都再也见不到柏疏同的身影了。
所以哪有什么巧遇,都是故意。
不过不仅是平时,连军训后的开学典礼柏疏同都没有出现在大一新生之中。
尽管已经对柏疏同的家世有个大概的估量,但这样任性妄为,也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陈向隅站在队列里摇了摇头,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散场的时候,陈向隅和室友走在一起。唐研乐正和蒋时顺聊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这话刚好被旁边路过的同学院大一的学弟听见了,几个人勾肩搭背聊得很嗨。
大徐心里只有学习,陈向隅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两个人听不懂,就走在了前面。
后面的学弟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发散了,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柏疏同身上,“那小子不在学校好多天了,军训都直接翘掉,听说被他爸抓回去了。”
“听说他高中换了好几个中学,高考也没有参加。能进咱们大学,全靠他爸给学校捐了三个亿。”
“听说他开学一来就在追陈学长?”
陈向隅的室友人都还挺不错的,见聊到了陈向隅身上,唐研乐打了那个学弟两下,“去去去,一天到晚哪里那么多听说!我们家向隅那么好,那小子够不着!往后可别再提了!”
回到宿舍,蒋时顺磨磨蹭蹭半天,站到陈向隅桌子旁,脸有些红,看起来有话要说。
“怎么了?”
蒋时顺挠挠头,“向隅,兄弟我对不住你。之前大一那个柏疏同花重金收买了我,让我把你的行程漏给他,我本来不想搭理他。可是他再三保证,是在认真追你,我就说了两次……不过就两次,再也没有了,后来我就把钱退给他了。”
陈向隅叹了一口气,心里堵得发慌,见另外两人都跟着蒋时顺一起神情紧张,便道:“算了,这事翻篇吧,我不想再提了。”
日子一晃到了周末,陈向隅起了个大早,想着还能回去吃妈妈做的早餐。到了宿舍楼下,看见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只是心道这么早就有车来,没当回事,擦过车身就要走。
但车门打开,拦住了陈向隅过去的路。
从车里走出来的,正是之前撞见过两次与柏疏同争吵的中年男人。这次陈向隅终于知道那是谁,他递给了陈向隅一张名片,又对陈向隅自我介绍道:“你好向隅同学,我是柏疏同的父亲,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跟我聊一聊。”
名片黑纸烫金,上面还隐隐约约有一股浅浅的玉兰花香味,上面写着:金诚集团董事长柏运。一向不关心外面的世界的陈向隅都听说过这个集团,给三个亿的传闻增加了些可信度。
然后陈向隅微笑着回答了柏运的问题:“没有。”
当然,柏运发号施令习惯了,其实并没有在征求陈向隅的意见,所以最后陈向隅还是在校外一个早餐小摊,坐在了柏运的对面。
是柏运开口问的陈向隅要去哪里坐坐,陈向隅就选择了学校后面这家早餐小摊。
小摊脏肯定是不脏的,陈向隅常来这里吃饭。只是在陈向隅慢悠悠喝了半杯豆浆、吃了一个包子之后,柏运都没有动过面前的筷子。
陈向隅擦干净嘴边的油渍,抬眼问道:“叔叔找我干什么?”
柏运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道:“近来疏同在学校里做的一些事,我也略有耳闻。我身为父亲,也觉得他的做法有些欠妥,故而今天特地替疏同来跟你道歉。”
他声调比柏疏同略低,慢悠悠跟陈向隅讲话的样子可能跟开会时演讲没有两样。
陈向隅坐着没动,“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许是没有想到陈向隅年纪轻轻倒是没有被自己吓住,柏运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为我和疏同保密——疏同他可能有些隐疾,目前还在医院里诊治。只是他一向不愿意配合医生的治疗,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有些难过。”
陈向隅沉吟半晌,才道:“所以叔叔想要我干什么?”
柏运面带忧虑,“我想着,你的话兴许疏同能听得进去。我希望你去劝劝他,让他好好治病。”
陈向隅答得十分果断,“他看着不像是有病。”
柏运眉头堆成了个小山,“哎,我真的有些说不出口,他一个男生,怎么能喜欢男生呢。”
坐在这里半天,此刻陈向隅脸上才显现了些不耐的情绪,“……这个叫做病?”
柏运尚未察觉,他接着道:“难道不是吗?我也听说你拒绝了他,我很是谢谢你,那……”
似是忍无可忍,陈向隅不太礼貌地打断了柏运的话,“我拒绝他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男生,而是因为我暂时不喜欢他。如果我喜欢他的话,我就会答应跟他在一起。因为我也喜欢男生。叔叔要报警把我抓起来吗?”
对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向隅紧接着道:“叔叔,您这样违背柏疏同的意愿将他关起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可能涉嫌非法拘禁。我大概要先一步报警了。”
接着陈向隅起身,在早餐店付完钱,就转身离去了。
剩柏运一个人,坐在那里怀疑人生。
等到陈向隅再次见到柏疏同,是在第二天下午的大课间。陈向隅刚刚结束一节选修课,遇见正要去上课的柏疏同。
见到陈向隅,这人180度大转身,调转方向,跟着陈向隅行进的步伐。
人都跟到楼下了,陈向隅轻叹一声,站停:“你该去上课。”
柏疏同嬉皮笑脸,“学长怎么知道我有课?你是不是特地去打听我了?”
见沟通无效,陈向隅也没有浪费口舌,径直离去。
柏疏同赶紧上前将人拦下,“哎哎哎,学长你别走啊。我这次能出来全靠你,还没有跟你说声谢谢呢。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哎,你听我说完啊,我是真心想跟你道谢的,你太厉害了,我爸那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你居然真的能吓到他!”
他堵在陈向隅面前,竖着左手食指在他脸颊边,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求求你了,就吃一顿饭,你要实在是不喜欢我,我就不再来烦你了。”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陈向隅,他松口答应了柏疏同的邀请。
两人约在周五晚上。
出去吃饭前,许如令刚好打电话来问陈向隅要不要回家吃晚饭。
陈向隅想了想还是同许如令说了实话,“有个学弟约我出去吃饭,吃完可能会有点晚了,我明天早上再回来。”
许如令听起来很开心,对陈向隅交了朋友这件事感到很欣慰,嘱咐道:“有时间你可以带你的朋友和室友们来家里做客。我近来学了几道新菜,有些辣,小覆吃不了,可以给你们尝尝。”
挂了电话,身后的室友们又有些激动,大徐都有点结巴了,“向隅,你答应柏疏同了?”
这个“答应”很有歧义,陈向隅皱了皱眉,“我只是跟他出去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唐研乐扭头道:“向隅你别怕,我们也不歧视这个,你随心就好。”
蒋时顺闻言,也转过身来冲陈向隅点点头。
陈向隅有些发懵,这跟他以为的走向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他潜意识里抗拒提到这件事,但面对室友显而易见的的友好关怀,还是应了一声,“好。”
站在校门口,陈向隅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也没见柏疏同人在哪里。现在正是晚餐点,校门口聚了很多打算出校的学生。
点开手机,柏疏同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确实就是告诉自己,他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个屁。
这个大骗子。
什么追自己,请自己吃一顿饭,全都是骗人呢。
不远处有一直有辆烦人的小车在摁喇叭滴滴滴,陈向隅一阵头疼,不知道是被吵的,还是被气的。
越想越气的陈向隅决定这就回家吃晚饭。要是许如令已经吃过了,自己就随便煮点面。
“哎哎哎!陈向隅!你怎么走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向隅慢慢回头。刚刚那辆喇叭一直响的车上的驾驶座窗户,冒出来了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你……成年了?”慢吞吞坐上副驾驶,陈向隅打量着开车熟练的柏疏同,疑惑道。
“我暑假里就成年啦,然后花一个半月拿到了驾照,我是不是特别厉害。”柏疏同侧脸笑道,一副努力想要博得夸奖的样子。
陈向隅身子往远离柏疏同的方向挪了挪,面无表情,“你好好开车。”
突然柏疏同一个急刹车,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激动,“不是!你不肯答应我,难道是因为你以为我未成年?!”
“……”
陈向隅闭了闭眼,“不是。”
“那为什么?”柏疏同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我又帅又有钱,对你还好,我们还很有缘。而且我爸也告诉我了,说你不是不喜欢男的。”
柏疏同气呼呼地把伸直了五根手指的大手掌,往陈向隅眼前放,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陈向隅沉了沉目光,“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
“不可能!”柏疏同自信过头,握着陈向隅的左手腕,斩钉截铁,“我爸都开始跟我好好说话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
这人认真又自信的模样,有点像动物世界里那些草原上的幼狮,张牙舞爪地对这个世界跃跃欲试。
陈向隅不爱看动物世界,小覆爱看,他只是在一边陪着。
一想到自己的这个比喻,陈向隅又觉得有些新鲜。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物产生兴趣了。
“看,”小狮子笑得很得意,露出了两颗洁白的虎牙,“这次你没有躲开我的肢体接触,你就是有点喜欢我了。”
应该是忘了。陈向隅每次都会很警惕别人的靠近,刚刚他在想小覆看动物世界的样子,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没错,就是这样。
柏疏同带着陈向隅去了一家日料店。
氛围很轻松,两个人坐在台前,看着厨师做出来的精致寿司,很像是陈列在美术馆里的艺术品。
味道也不错。这几天陈向隅胃口不太好,不过今天还算吃得比较多。
柏疏同话多,边吃边跟陈向隅说话,发表了长长一段对东京饮食文化的评论。虽然陈向隅不怎么应答,但并不影响柏疏同的兴致,他看起来依然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这让陈向隅有些不解,于是在话题即将拐到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时,陈向隅打断他:“你不是刚刚‘坐牢’出来吗?怎么这么高兴?”
没等柏疏同回答,有人在喊柏疏同,“柏大少?哎哟喂,没想到还真是!柏叔把你放出来了啊,不能够啊,不是要关你半个月?”
那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是要比柏疏同大四五岁的样子。他跟身边的女伴耳语了一下,就一个人走到柏疏同和陈向隅面前,却笑得有些谄媚。
柏疏同哼了哼,似是不太乐意同他说话,“滚滚滚,我爹心疼我不行?离你爸爸我远点。”
那人眼神又飘到陈向隅身上来,带着些了然道:“听说柏叔给你找了个管家的,你这是在开单身聚会啊。害!轰趴叫上我啊,多找些人,我最爱凑热闹了。”
“你有病!”柏疏同站了起来,拿手指着那人,“刘安怀,你这张嘴不要的话,爸爸找人给你缝上。”
这个刘安怀可能是真的有些畏惧这个充满戾气的小刺儿头,拉着女伴匆匆去了餐厅的另一边。
人一走,柏疏同赶紧解释:“你可别听那个王八蛋胡说!我爸一开始是说要给我找个女朋友,但那是他不能接受我喜欢男的,病急了乱投医!现在老爷子可以说是幡然醒悟,改邪归正,根正苗红,正道的光,他……”
陈向隅站了起来,轻声打断:“我没有问你,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
“啊?”柏疏同满脸慌张,“不是,你别走啊,我真的能解释清楚,我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啊,我刚被我爸放出来就急着来学校找你了,生怕我爸说了什么重话惹你不高兴。单签好了,这是小费。哎哎,陈向隅,你等等我!”
在停车场,陈向隅彻底被拉住走不了了,他深呼吸,回身道:“我不喜欢你。”
柏疏同皱着眉,眼尾向下,像一只快要被主人抛下的狗狗,“我,我知道啊,可是感情不是可以培养的吗?”
“我也不喜欢……”
“你别说你不喜欢男的,我爸都跟我说了。”
陈向隅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半晌才温声道:“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不值当的。我是没有办法喜欢别人的。”
柏疏同紧了紧他的手,手上正握着陈向隅的手腕,“你那天也在那个医院,我知道。”
陈向隅猛的抬头,满眼无措,随后眼底染上了一层薄怒,“那是我的隐私,你怎么可以去查我!”
“不是不是,我没有去查你的病历。我爸想查这个,被我拦下了。不过那个医生主治的病,就那么几种,猜也能猜出来了。”柏疏同声音软了下来,手上的劲儿到没松,“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
陈向隅冷着脸,“你现在知道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不是没有见过陈向隅的冷脸。实际上,自从柏疏同对陈向隅死缠烂打,陈向隅一向反应都很冷淡。但是之前的冷脸都跟现在陈向隅的表情不一样。
尽管知道陈向隅是真的生气了,但柏疏同也知道,若是这次自己真的放开了手,他跟陈向隅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他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生怕会再次激怒面前的人,“那天之后你就不见人,我以为你故意躲我。然后听说你因病不常住校,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我没有想要去探听你的隐私,我只是想了解你,想帮你,我可以帮你找一位更好的医生。”
陈向隅冷笑,“我知道你家里有钱,我家也不缺钱。”
见柏疏同不作声,便了然,“看来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了。”
柏疏同以前没有追过人。
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家世也好。他曾交过几回男朋友,都不是自己主动的。
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去追人,没想到好像一上来就触及了对方的底线。
完蛋。
“你不高兴,我以后绝对不回再犯这个错了。对不起。”
陈向隅又忍了忍,半晌才道:“你捏痛我了。”
柏疏同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但陈向隅也没有走,站在原地揉了揉手腕,抬眼道:“不走吗?”
“走啊,走走走,我送你回家!”
这天晚上陈向隅又做了那个梦,一切如旧,陈向隅放任自己的身体在梦中被撕碎。
但是最后,似乎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而远方的天边,乍现一丝曦光。
他可能快要得救了。
周日,陈向隅再次前往医院,将梦境里的变化告诉了医生。
医生很高兴,说这是好兆头,又问陈向隅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你感到愉悦的事物。
陈向隅说:“做这个梦的前一天晚上,去吃了一顿日料,感觉很好吃,下次可能还会想去。”
“有人陪着你去吗?”
“有的。”陈向隅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医生说实话,“他说他想追我。”
周一回到学校,人刚到宿舍门口,就被拦了下来。陈向隅有些无奈:“这总不能是巧合,刚好我回来,你就出宿舍遇见了。”
柏疏同笑着露出了两颗虎牙,“不骗你,我一直在阳台上望着呢,看见你上楼了这才在我宿舍门口等你。”
陈向隅皱了皱眉,以掩饰他心里陌生的情绪,“你不觉得麻烦吗?”
柏疏同依然在笑,“不麻烦,喜欢你啊。”
“喜欢……我?”陈向隅机械地重复道。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柏疏同拉着陈向隅到没人的楼梯间,“喜欢就是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想念你,见到你的时候我会想亲你……我可以亲你吗?”
陈向隅似是在消化柏疏同的话,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小鹿。柏疏同捧着陈向隅的脸压了下来,还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的时候,陈向隅猛地推开了他。
看着陈向隅满脸通红,手抚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这次大概真的被吓到了。柏疏同想。
但陈向隅平息了些,又主动解释道:“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
那这意思是,可以咯……?
柏疏同上前一步,没给陈向隅反应的机会,吻了下去。吻得不算深,但却很用力,仿佛想要在陈向隅的唇上盖一个柏疏同的专属印章。
“我当你同意了,男朋友。”柏疏同语调上扬,带着一份笃定的自信。
陈向隅大脑宕机,他好像应该拒绝,但他确实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