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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马脚 长安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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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夜市,繁花似锦。井字街上,鳞次栉比。挑着糖人叫卖的商贩穿梭其间,平康和长乐坊外高高的鹿皮鼓缀满金黄与丝绸发带,穿着五颜六色服饰不同样貌的人穿插其间,如同全球的盛会。长安的公子哥儿们身边的侍从举着两人高的琉璃玲珑灯笼探路,酒肆商邸直排,大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满城辉煌中,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夹着胡人口音的五官深邃男子站在金阁食府门前的马背上卸货,店中小二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清单与其核对,胡人男子蹩脚的唐话略显生涩。
“请您核对,兄弟。”
“你这是什么文字?我也看不懂啊!怎么不写唐文?”
“兄弟,这是大食字头,表示数量的。”
“你改成唐文,我看不懂,影响交易,我也负不了责。”
“......”
杨家四人经过酒楼门口,东莲只好奇:“那些人便是胡人吗?他们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
“嫂嫂前几天不是来逛过吗?未曾见到吗?”前段时间刚安家时排点事宜,杨魏氏记得东莲总缠着自己来看的。
“圣上才解了宵禁,我之前不曾夜间出门。前日里就出门一次,只到永乐就匆匆走了。”
“那今日可要好好玩,庆郎可要发挥作用带我们几个玩得尽兴。”
二爷笑道:“我早有计划。阿兄,我们去清平坊怎么样!有酒有诗有仙乐,好不快哉!”
“依你便是。”
清平坊,歌舞笙箫醉人心房。
正堂中三名女子着胡旋舞服,摇曳生姿,达官贵人围坐而席,满堂叫彩。四人落定坐在题为海棠六座的四角方桌前,小二急上斟满。席间一灰衫轻纱少男起立眺望,众人随之望去,原来是正堂上方的麻纸上隽有一道题目:“壮丽山河廿字中,请作。”
“要在二十字内作出一首描绘山河之诗,怕是诗仙再世也难吧!”杨魏氏盯着那麻纸,细细品道。
只听少男唤到:“小二哥!”伙计向上迎去,不知这位少男意欲何为。
“你这诗题,有何酬?”
小二回到:“此为宫中贵人所作,题意皆通者,赏酒钱半月。”
少男望了望同席的一名男子,男子微微颔首仿佛十分赞同。他便仰头应道:“拿纸笔来!”
这看似未过弱冠之年的少年如何作得如此难题?一时间,坊内男女老少皆来了性质。一曲作罢,连歌舞伎也停下饶有兴致的瞧他。要不是诗仙在世,要不是贻笑大方,众人皆想瞅个结果出来。
纸张铺陈开来,少年沾满笔墨,洋洋洒洒。
“条山苍,河水黄。”
“波浪沄沄去,松柏在高冈。”
提笔落罢,满堂皆凑前去看。
“波浪沄沄去,松柏在高冈......”
一番人续续品味,回过神来,忙赞好诗好诗!公税在旁问道:“少儿郎,你这可有所指?”
“我前段时日随家父游历河东,中条山上,壮景开阔,让人心胸澎湃,因而成诗。今日见诗题,让我回想起那日波澜云诡的壮景,是晚生卖弄了。”
“哪里哪里,少儿郎好才华!”
旁人应和:“果真好诗,看似字数杂乱内容简短,却仿佛有色彩斑斓、风韵动静之美,读起来朗朗上口,好诗好诗!”
“不知儿郎名号,我等也可学习瞻仰。”
“晚生不才,”少年拱手作揖道,“家父韩氏,在下名愈,字退之。”
“原来是河南韩家公子!”众人皆惊,再品其诗,更觉不同寻常。
众人无不称赞,忙递酒请斟,都望与韩愈品酒交友。小小年纪,早已名声在外,当今圣上也更崇诗词,想来该儿郎今后定大有作为。
诗题破解,歌舞再奏,舞姬登场,满目炫丽。而熙攘人群中,一小侍童却躲在木柱花卉后面盯着杨氏一家,无人察觉他凌厉的眼神下熊熊的火光,似生吞活剥才可熄灭的灼灼目光,在喧闹的坊间被遮盖了下去。沈东莲偏偏感觉异样,朝角落望去,他急忙躲闪,留给东莲的只剩一堵无人的花墙。
四人坐罢,正欲聊起韩愈之诗,刚才墙边的侍童便端着点心茶水上来,低眉顺耳,无人注意到他的模样。杨魏氏看着点心只说:“阿兄不是在家吃过酪樱桃吗?怎的又点了。”
“我未点。”
侍童见状回到:“贵客想是刚来京都,不知金阁的传统。”
“怎讲?”
“酪樱桃虽是普通茶点,而我家却做得格外出彩,从前是每桌必点,如今是每桌必上。”
“原来如此,有劳。”
侍童俯首,收拾欲离去,却在不远处叫住了另一侍童。
“丙哥儿,我这一把好刀是掌柜的让我从胡人那定的,我还要去端二楼的菜想是不方便给掌柜的,你帮我揣着一会给他可否?”
“什么好刀!还要从胡人那定!”唤作丙哥儿的侍童敲上去略微粗笨呆傻,爽朗大咧,只接过这刀查看起来。
“我也不知的,我只负责拿货。好哥你就帮我给吧,我还得去寻他,耽误工夫。”
“可我也没地方收着,你刚才从哪揣着的。”
侍童便为他塞到了右侧胳膊里,道;“就是这样放在窄袖里,也不耽误干活,轻巧地很,刀鞘正好穿过袖扣洞,也不挤着你。”
“行行行,我只看是什么好刀。你就上去吧!”说完,丙哥儿就准备离去。却又被侍童叫住:“对了,海棠六桌还需上巨胜奴,你且记得!”
丙哥儿挥挥手,便朝后厨走去。
侍童拐弯上二楼,瞧着像是入包房,却转身躲在了纬纱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这海棠六桌几人。今夜,一个都够本。
憨傻丙哥儿端出巨胜奴便朝四人走去,二楼侍童见状从怀中抽出一木质小箭,瞄准了丙哥儿右手袖口,只待丙哥儿一步步向海棠六桌靠近。侍童已顺势待发,见丙哥儿已站定桌前,正欲射出!
侍童身后却突如其来一只大手,将侍童抱走。这魁梧之人抱他上了食府三楼暗阁,走上外侧屋檐,才将他放下。
侍童落定方见来人,竟是当朝将军李晟,原本不悦的心突然紧张起来,怯生生地唤着:“阿爷...”
李晟立在瓦沿上,神色严峻,只静静望着侍童。侍童被盯得紧张,怯怯地伸出手拽了拽李晟的袖口,轻声唤着:“阿爷,我...知错了。”
见他一副惹人怜的模样,李晟神色方才缓和些,毕竟才十一岁的少童,自己也不愿意过多苛责。“想到杨吉今日上朝,你必定听到风声,但我未想到你如此耐不住性子......默怀,这些年我可白教你了。”
“是杨庆在坊中不知收敛我才得知的,此等愚笨之人,不配活在世上。”难以想象,这是尚未及冠的小儿能口出的恶言,若不是李晟熟知他品行过往,必会被惊吓住。
“你阿姊已入杨府,别漏破绽,有些事需从长计议。”李晟抬手想摸摸默怀的头,却被他躲开了,“你把刀记得要回来,别漏破绽,我过几日再来看你。”留下一句话,李晟越过屋沿,离开了金阁食府,只留下李默怀看着黑压压的屋顶阻隔了人世喧嚣外,一轮光亮的月停在星空中。
是夜,京都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