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奶青》知意Gee

13、Chapter 13

　　班主任起先对季颉的状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最近一次双周考成绩出来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季颉谈话。
　　符青舟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己的成绩排在成绩单的第一名，她本应该庆祝的，可指尖划过第十九名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沉了沉。
　　邻座的座位是空着的，符青舟透过窗子只能看见李老师的满脸愁容。季颉是背对她站着的，他的身姿仍旧挺拔，丝毫没有一点被成绩影响的样子。
　　“季颉，我对你一直是很信任的，但是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很多科的老师都来找我反映过你的情况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我沟通。”李老师得仰着头看季颉，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早就超了她一个头，“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要相信老师。”
　　季颉点了点头，慵懒地往后倾了倾身子，根本没有把李老师的话放在心上：“我知道了。”
　　李老师好歹也执教了那么多年，自然看出了季颉的不以为然，她有些窝火，但不好发作出来，仍是轻声细语的：“季颉，你要尽早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
　　“嗯。”他神色晦涩，双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情绪。
　　“回去吧。”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颉回来的时候正巧和符青舟对视上了，他不着边际地移开了视线，坐下的时候两腿自然往外伸，从抽屉里随意拿出一本篮球杂志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符青舟已经很久没和季颉好好说过话了，每次她想找季颉说些什么的时候，季颉总说：“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可每次他一回来不是看杂志就是睡觉，让符青舟根本没法开口。
　　她随便抽了一张卷子，侧过身问他：“季颉，帮我看下这道压轴题吧，我解不出来。”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他说说话而已。
　　季颉的语气冷漠得令人心惊：“符姐，你都第一了还来问我？”
　　符青舟倒抽一口凉气，她的手僵在原地，卷子被风吹起了一个角，纸张清脆的窸窣声将她从怔楞中拉回了神。她把卷子重新塞回了抽屉，手忙脚乱中还碰倒了自己的笔袋，里面的文具哗啦啦掉了一地。符青舟拉开了椅子，蹲下身去捡，头顶上的灯光变得朦胧暗淡，一滴泪仿佛从她的灵魂中艰难抽离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整理好笔袋起来的那一刻又成了全副武装的符青舟。
　　龚家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就连他都觉得季颉的态度太过分了，他和符青舟也要好，忍不住帮她说了几句话：“颉哥，符姐不就拿了回第一么，你没必要这么酸吧？”
　　季颉面无表情，回头扫了他一眼，继而勾起嘴角：“和你有关系？”
　　龚家伟吃了瘪，忿忿咬牙不再说话。
　　“没事，我自己再想想吧，不麻烦他。”
　　季颉和她们圈子的交集变淡了，他喜欢一下课就往盛一帆的座位跑，占着人家同桌的位置一起看篮球比赛，和他讨论最新款的篮球鞋，以及一些更隐晦的东西。
　　“高二那个小姑娘长得还行，看起来挺容易上手的。”盛一帆在手机上刷着朋友圈，翻出一张照片给季颉看。
　　季颉心不在焉的，但仍旧附和他：“是挺好看的，你喜欢？”
　　“人家在追你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颉挑了挑眉，放大了那张照片重新审视一番：“这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是你上吧。”
　　符青舟对季颉很失望，她又难过又气愤，这样的情绪和先前得知他喜欢徐静怡的时候完全不同。
　　“季颉。”她整理完后备箱之后忍不住朝他走了过去。
　　季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懒散敷衍道：“嗯？”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她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的，却没想到又被季颉泼了一盆冷水。
　　“别问我学习上的事，我不感兴趣。”
　　符青舟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便闭了口。她刚想转身，却被盛一帆叫住了：“符青舟是吧？”
　　他打量她的样子令符青舟觉得猥琐至极，她忍住心底向反胃的情绪，不轻不重地回答他：“是我。”
　　盛一帆来这班级快一个学期了，但却没认清几个同班同学。他的手摩挲着下巴，黝黑粗犷的脸上泛起一抹油腻的笑容：“晚点加个微信吧？”
　　符青舟还未来得及拒绝，季颉就发声了，他极快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对着盛一帆轻笑出声：“符姐是好学生，和我们玩不到一起的，算了啊。”
　　符青舟借着他和盛一帆聊天的空挡抽身走人，却没忽略身后男生的讨论声。
　　“她长得真挺好看，比刚照片上那女的好看多了。”
　　“好看的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季颉的声音仍是淡淡的，但符青舟却知道他是在帮她说话。
　　符青舟心里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季颉和徐静怡在一起，可如果因此让季颉收到了伤害，继而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那她情愿自己多受些苦，也好过眼睁睁看他继续堕落下去。
　　李老师不止一次找过符青舟和龚家伟，旁敲侧击季颉的事情，但都翘不出什么话，最后还是在季颉球友那里琢磨出了一些端倪。
　　“季颉的话……前一阵他和徐静怡走得很近，最近就没看见他们一块走了。”那男生也是心大，随口就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静怡，最近季颉的不对劲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你知道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老师，我们要一起帮助他。”她苦口婆心，徐静怡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也是季颉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徐静怡潜意识里有些抗拒，但她不想看季颉那样优秀的人自暴自弃，特别是使他面目全非的罪魁祸首还是她自己。她心底闪过后悔和自责，明明她这么做的原因是想减少对他的伤害，可现在看来她所做的一切却反其道而行了。
　　虽然声音里仍带着一丝颤抖，紧攥着衣角也无法掩饰她紧张的心绪，但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李老师，其实这件事情……”
　　得知事情原委之后，李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拍了拍徐静怡的肩膀：“你做的没有错，每个人都有拒绝别人的权利，但季颉也没有错，从始至终你们两个都是平等的。但现在他的变化是我们都不想看见的，老师想拜托你一件事。”
　　徐静怡毫不犹豫：“好。”
　　她们都清楚心病还须心药医的道理。
　　这天晚自修下课，徐静怡破天荒地没有继续在座位上写作业，也没有拉着符青舟去厕所或者倒水，而是绕到了季颉座位的后方，用指节叩响了他的桌子。
　　季颉还在瞌睡，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有些不悦，正想起来指责，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正是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那张脸。他马上坐直了身子，迷糊的表情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连眼睛都快速眨了好几次，生怕自己生出了幻觉看错了人。
　　即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对徐静怡还是比对别人温柔了好多倍：“怎么了？”
　　“去百米长廊走走吗？”
　　季颉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她怎么会主动邀约？
　　“什么？”
　　“去百米长廊走走吧。”她极有耐心，语气也是不可思议的柔软。
　　季颉起身的时候还碰到了椅子，他趔趄了一下，跟在徐静怡的后面，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嘴角处还情不自禁地咧开了一抹笑。
　　他们沿着南面一直走到底，那边灯光昏暗，两个人的脸都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徐静怡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可真面对季颉的时候突然变得无话可说起来。
　　还是季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仍对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们……你想和我说什么？”
　　“季颉，那天晚上是我欠考虑，说出来的话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了，但我本意不是想那样的，如果我有哪里伤害了你，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季颉心头最后一丝雀跃也被浇灭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也不止，还有……”
　　“还是想和他们一样劝我好好学习？”
　　“你现在这么做伤害的是你自己，季颉，你没有必要因为我变成这个样子。”
　　“谁告诉你是因为你了？徐静怡，你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我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我自己，和你无关。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以前都是为了别人活着，但我现在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我就想好好放纵一下，你不用担心我。”
　　季颉说完就匆匆转了身，徐静怡直接拽住了他的袖子：“季颉，你不要和我置气，在高三这个时候你说出这种话，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季颉回过头，他的目光布满了戾气，徐静怡讪讪收回了手。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除了我，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第一次谈话谈崩了，季颉撂下徐静怡就回了教室，留下她一个人在飘摇迷离的灯光下伫立着。
　　就算季颉那么说了，她真能撇清关系吗？
　　他自以为这么说可以减轻她心里的负罪感，殊不知无形之中对给她又增添了多少沉重的负担。
　　徐静怡是第二节晚自修开始十分钟后才回到教室的，季颉比她早了一点，却也迟到了。符青舟直觉感到他们不对劲，尤其是李老师对这两人的迟到没有任何疑问，季颉喊报告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默许他进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静怡，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符青舟问她的时候，徐静怡还有些出神，她的眼神晃过季颉的侧颜，而后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之前有点肚子疼，去了趟厕所。”
　　季颉难得没有继续睡下去，他拿出词汇手册随意翻着，脑海里回放着徐静怡方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道理他都明白，只是自己作为当局者，放下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他试过很多方法，也想过用学习麻痹自己，可都是徒劳。一看到卷子上的题目，他就会想起之前给徐静怡讲题的时候，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鼻间都是她好闻的气息；一看到教科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就会想起徐静怡一个人看书的时候，时不时将自己鬓间的刘海撩到耳后，露出一张好看精致的侧脸；就连随便拿起一本小说，他都会想到送徐静怡回寝室的时候，她手上抱着大大小小的书，不断跟他解释着：“不重，我自己来就行。”
　　他近乎渴求地想，如果他的脑海里有一块橡皮擦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清除掉所有有关徐静怡的记忆，可他又舍不得，那些美好的回忆就算仅仅是回忆，也让他甘之如饴了。
　　后来他和盛一帆关系密切，和他学习打篮球，和他一起在寝室里打游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没空想起徐静怡，他才会获得短暂缥缈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