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唐苏白

7、人生一大幸，他处遇故知

　　夜幕降临，好似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人鱼纱，让人们在朦朦胧胧的夜景中迷失自我，最后怀抱着夜色坠入夜晚为人们编制的梦想。
　　原来这般美景只应天上有，但星月喝醉了酒，飘飘洒洒将似酒一般醉人的夜色泼入人间，至此，人间也与天宫般美丽至极。
　　可谓是良辰美景，却难以赏心，更不必说是乐事了。
　　这是苏白死后的第一个夜晚，这一天好似过得极快，他什么事情都没做就已经到了下一日了，这天有着苏白曾经极少拥有的闲暇。
　　但现在，这个曾经他极其渴望的东西如今毫无保留的放于他面前，却令他无所适从。
　　不仅仅是这突如其来的闲适，还是这个曾经拉他出深渊，后来却不再联系的，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温柔乡。
　　苏白在秋千上轻轻地转动着，好似惬意至极，但他内心却是五味杂陈，想到以前想过见面时会说的许多话，现在却不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好似都存于这般寂静中。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便都停顿下来，想让对方先说，可也许是他们分别太久了，二人已然没有了以往的默契，却也好似极其默契似地以沉默结尾。
　　四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也许这段难熬的时候过去了，人就恢复了正常，但此处痕迹难以自行恢复，便是一地狼藉，恶心至极。
　　苏白收回目光，看向苏未安那如枯骨般的手指，目光缓缓向上滑去。
　　他瘦了，很多。
　　“你得了什么病？”想着便问。
　　“小病而已。”
　　“很痛吧……”
　　苏白抚上苏未安的手臂，抚上了他在手臂上的划痕，一刀一刀，不仅割在苏未安的手臂上，更是割在了苏白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一刀更比一刀重。
　　“还好，不太痛。”
　　“你把我丢下了……”
　　“对不起。”
　　是不是每个相识很久很久，关系也很好的人在相别很久了后话题总会变少，总会不知从何说起自己的思恋。
　　“你什么时候……到这边的？”
　　“不久。”
　　“一年前。”
　　“多久？”
　　“昨天。”
　　“你这些……”苏白看着苏未安的手臂。
　　“没事，我现在不痛了。”
　　可我疼的，我真的很疼。
　　苏白轻轻揪住了他的那身遍满血迹的衣服。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没人要我。”
　　没了你，我不过一个没人要的疯子罢了。
　　“到底是什么，把我原先那么可爱的小白变成这样，封闭自己的啊。”
　　“哥……”我让你失望了。
　　“苏白！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找到你了。”
　　何刑雨大嚷着挥着手跑过来，他还是那身衣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与分别时一样，只是眼圈还是红的，头发也不似先前那般有序，可以说是有些凌乱。
　　他欣喜地看着苏白却意外地发现苏白身后那个好似一副衣架挂着医院病号服，脸上病态尽显却又目光温柔面容平静的人。
　　“你是？”
　　“你好，我是苏白的朋友，何刑雨，刑法的刑，雨天的雨。”
　　“嗯，你好，我是苏未安，魂灵未曾安宁的未安。”
　　苏白听着他们的讲话，恍惚间好似回到了那个夜晚，苏未安诞生的那个夜晚。
　　苏未安温柔一笑，但这一笑在一个病气全显的脸上显得那么苍白而无力，何刑雨不由一愣，好似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好似很熟悉。
　　“我知道，你是苏白的哥哥，我知道的，嗯……苏哥，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有吗？可能我长相有些大众吧，记错也有可能的。”
　　苏白悄悄抬头看了看他，看着他的脸，尽管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溢出病气，但眉目清秀这一点总归是不会变的，特别是那一双含尽世间温柔的眼睛。
　　目光又缓缓移向他的脖颈，目光定在苏未安的喉结处，喉结随着说话的频率小幅度地滑动着。
　　那旁边一点是软的。
　　苏白还记得那一次，他喝了五六瓶酒，醉的一塌糊涂，在不经意间，他亲到了那一处。好软。
　　苏白收回目光，微笑着看向远处，看向远处那一片黑暗中。
　　死了，好像也不错，至少可以，和他在一起。
　　苏白逐渐又回想起以前与苏未安的日常，回想着点点滴滴让他感到温暖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回想着这些事，但这些事，这些回忆让他心中愉悦。
　　“唔，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苏哥，苏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何刑雨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病怏怏的人就是那个帮他挡过一次拳头的人，就是那个絮絮叨叨却不断安慰他，为他处理伤口的人。
　　“小何，你别激动，慢慢说，我听着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找了你很久，没找到你，我想与你道谢……对了，你的镜子，谢谢你，你的镜子我一直保存着，没有损坏，还给你。”
　　苏白看向何刑雨拿出的那个有着小环的镜子，又笑着转过头去。
　　难怪眼熟……原来是某个精致人的。
　　“不用，你拿着吧，我现在身上也没有可以放下镜子的口袋，没事的。”
　　“对了，苏白，我看到了叔叔阿姨抱着你的……嗯……”
　　“骨灰盒，我没那么在意这些，你说便是。”
　　“是的，骨灰盒，在回来的路上了。”
　　“现在几点了？”
　　“什么几点了？3点了，怎么了？”
　　“没什么。”
　　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是可以丢开弟弟去做和我有关的事情，并且弟弟不需要人照看……
　　看吧，人这种复杂的生物，在某些方面还是要逼一下的。对吧？
　　“你想回家吗？”
　　苏未安默默拉着苏白的手，大拇指轻轻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苏白的手背上。
　　这是苏白最喜欢的动作，轻轻柔柔的，很舒服，总让人很安心。并且，还是那人牵着自己。
　　“不想，没意思。”
　　不看，我也知道，他们第一件事定是查看弟弟的状况。
　　苏白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我看到阿姨哭了。”
　　何刑雨知道苏白对他父母感情复杂，也清楚苏白对母亲毛瑕月的感情稍稍强于父亲李建兴。
　　“有人会安慰她。”
　　是啊，我口齿可不伶俐，还是让娴于辞令的人去做这些事吧。
　　“他们怎么过来了？”
　　远处，那位曾在楼下，在苏白尸体前大哭的母亲毛瑕月，被那个面色晦暗的父亲李建兴搀扶着，缓缓走过单元楼大门，向他们那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