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唐苏白

8、“苏白”的亲人

　　男人和女人缓缓走向苏白等人，两个人面色都不好，只不过女人是茫然的苍白，男人是难以言语的各种表情杂糅。他们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睡衣，可能是奔忙过度，还未曾来得及换上体面的衣裳，男人一手端着黑色的骨灰盒，一手扶着女人，不说一句话，只是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只有女人一直抽抽涕涕。
　　也许她确实伤心了，可能吧。苏白暗暗地想，目光跟随着男人和女人，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这一刻，他无由来的生出了想逃跑的想法，可能愧对他们，或许，是怕他们看见自己。
　　女人坐在苏白秋千的对面，男人把苏白的骨灰盒放在了地上，顺便将自己的衣袖整理了一番。女人始终哭泣着。
　　一般来说，走流程不应该走三天左右吗？怎么才一天就可以拿到骨灰了？
　　苏白感到不对，但看苏未安和何邢雨面色如故，也就未曾多想。
　　苏白离她很近，他看见了眼前这个女人，他的母亲，头上细细密密的有许多白发藏于棕发下面，她的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眼眶是红的，苏白想伸手去擦拭一下毛瑕月的眼泪，纠结着，伸出手后，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赔钱货，浪费老子钱......”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这辈子竟然要这样作践我啊！啊--”
　　“哎，别哭了，这个贱种，当初就不应该生他下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这样的一个贱货！！”
　　李建兴说着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继续骂骂咧咧道，苏未安捂上苏白的耳朵，仿佛这样就不会让苏白听见一般。
　　“别听了，我们去走走吧。”
　　“没事，习惯就行。”
　　苏白将苏未安的手放下，注意力却一直没有移开过毛瑕月，却在这一刻，注意力有一瞬停在苏未安那确如枯柴的手腕上，而毛瑕月一直在自言自语，仿佛到现在依旧不敢相信苏白的死。
　　“你说到底是不是我对他太严了，才导致他这样的啊！天哪，都怪我啊！”
　　“他怎么就跳楼了啊！我对他哪里不好了？吃的用的都给他了，他提的要求也满足了啊！他为什么跳楼了啊！”
　　“你，哎，我先回去了，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你现在这里哭一会，我回去看看李子涵，哎。”
　　说着就将骨灰盒拿上，在苏未安等人的注视下转身上了楼。
　　“小白。”
　　苏未安想看看苏白的表情，但依据他的经验，此时，苏白是不想与任何人说话的，也就任由他将头扭向一边。
　　“我没事。”
　　“嗯，我知道，好久没见你弟弟了，我去看看他。”
　　于是，苏未安给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何邢雨打了一个眼色，便向着李建兴上楼的方向走去。
　　“哥，你就走了？诶？”
　　“走吧，去看看弟弟。”
　　苏未安一把将何邢雨拉过去，勾着他的脖子就走了。
　　谢谢，你还记得……
　　苏白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说道，随后默默走到毛瑕月旁边坐下。

　　“哥，你怎么就走了？苏白现在心情很糟糕，虽然他面上没表现出来……”
　　“对啊，就是因为他心情糟糕，我才走的啊。”
　　“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再真实表述自己的内心，但有一点，他绝对不会变。”
　　“什么不会变？”
　　“就是心情不好时，自己一个人呆着，自己消化完所有情绪，谁也不说。”
　　何邢雨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说着。
　　“好像是哎！我记得好多次他不高兴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题，这时候别人问他什么事，他虽照答不误并且脸上带着笑，但说的话总是会少一些。诶？哥，听你这语气，你是知道为什么的吧？”
　　“知道，他以前说过自己脾气差，所以害怕自己生气时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所以这些时候他会独处，哎，我之前想让他把气发泄出来，都失败了，所以，我觉得也许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会更加轻松一些。”
　　“哦，原来如此啊，难怪那么多次都是他一个人闷不做声地做题。”
　　“那么多次？”
　　“是啊，他在学校，嗯，还有家中，经常。”
　　“是吗？我记得他不怎么生气的啊，他脾气很好的，可以说是没有脾气。”
　　“那差不多在你离开他之前。”
　　“可是后来……怎么会呢？”
　　苏未安其实不是一年前到来的，他已经死了两年了，只不过死之时魂灵之脆弱，在死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醒来。在醒来后又花了大多时间去找他的妹妹，遂而不太清楚苏白近两年的状况，一时间竟也体会到人不似当年的感受。
　　“他们到家了，这些事情我后面慢慢与你讲吧。”
　　何邢雨见苏未安确实不清楚苏白的状况，也就当他不将苏白放在心上，心中不满地跟着李建兴进屋，嘴上回到道。
　　屋内有一小孩坐在沙发上，约莫12岁左右，面色难看，身体蜷成一小团，眼尾依旧红着，仿佛不久才止住哭声，几人进屋后看到他那样不禁愣了一瞬，李建兴叹了一口气，走向李子涵，伸手拍了拍李子涵的背部。
　　“小涵，你哥哥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
　　“爸爸知道你喜欢你哥哥，但，毕竟……哎，算了，明天我们要回老家去，将他埋在他那棵树下。哎，真麻烦。”
　　“爸，我也想一起去。”
　　“不行，你明天要补课，不行。”
　　“可以请假，爸，就这一次，他是我哥。”
　　苏未安见那父子两有了争执，就借着空隙用手肘掇了掇何邢雨。
　　“什么树？”
　　“不是，哥，你不知道？”
　　何邢雨很是惊讶，心中不禁道：那可是专门给你种的啊！但，这种话不能说，何邢雨是知道的。
　　“嗯。”
　　“那是一棵蓝桉。”
　　“蓝桉？他不喜欢的。”苏未安暗暗思索着。
　　“为什么？”何邢雨敏锐的嗅到苏白往事的味道，乘机询问。
　　“之前我种过一颗蓝桉，他说不好看，他不喜欢这种树。”苏未安看着何邢雨说道，“算了，人都是会变得，不奇怪。”
　　“确实，毕竟，从他对这棵树的呵护程度来看，他很喜欢的。那你的那棵树呢？”
　　“啊，这，嗯，我手艺不行，后来我看它将死，就将它扔了。”苏未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苦笑着回答道。
　　旁边的父子两的争执进入了尾声，许是李子涵确实受惊而使李建兴耐心更多了一些，于是，这场小小的争执以李子涵的胜利结束。
　　“爸，他是我哥，他是我哥啊！！我只有一个哥哥啊！”
　　“算了，行吧，反正上午去下午回，我们尽量不耽误你上课，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记住这一点。”
　　但苏未安早已心不在此了，脑中只有那一句：蓝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