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唐苏白

6、重逢 许久不见之

　　苏白不太清楚自己跳楼后发生了什么，他的灵魂变得扭曲，疼痛令他的大脑变得麻木却又十分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周围有好多人，却又因麻木而无法分辨人声和言辞，只是甚感嘈杂。
　　慢慢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到达又离开，人群聚集又散开，四周回归了沉寂，只有一些小虫子重新舒展声嗓。苏白的意识不断的缓缓飘远，回想起以前的事，可是灵魂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回归现实，回归死亡，回归得以解脱后的痛苦代价。
　　昆虫的歌声和丝丝鼾声成为黑夜的主旋律，偶尔车子驶过，便也使乐曲有了点点波澜，但又好似一小颗石子掉进了一滩死水中，泛起了一圈圈波澜，不久又回归死寂。
　　苏白浸于黑夜之歌中，感受着人间的冷暖，他细细听来，艰难地发现不远处，隐隐约约有哭声断断续续传来。他想知道是谁在为死亡感到悲伤，但疼痛止住了他的想法。
　　再后来有人慢慢地，小心谨慎地扳着扭正着自己的灵魂，然后又好似极其了解自己的喜好似的，轻轻地将自己如摊饼似的模样换为了自己最喜的姿势。
　　不知是因为过分的小心谨慎或是其他原因，苏白可感知到那人的手是颤抖的，在扳正有些部位时，手指几番碰上自己，却又收回去了。
　　断断续续的低语也伴随着听力的恢复而传入耳中，苏白想睁开眼睛起身，但实在太疼了，每轻微动一下都感觉身体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痛不欲生。
　　“谢谢，对不起。”苏白深知失去那一束光是什么样的感觉，更别说亲眼看见光的熄灭。
　　苏白不知该怎么继续下面的对话，他完全不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那个人，还会有人如此关注，关心着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关注是他从未想过的，未曾奢望过的，但现在就这样赤裸裸的袒露在他面前，将他冰冷的灵魂烫伤，让他无所适从，只得丢盔弃甲，落败而逃。
　　自己的出现让何刑雨对生活有了希望，但最后对他伤害最大的也是自己。也许，就像他人说的那样，自己的出现就是个错误，误了他人，也误了自己......
　　“桃大娘，出来散步啊？桃大娘……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当苏白回归记忆中时，何刑雨的话打断了她，顺着何刑雨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微胖的小老太太，目光呆滞，嘴中一直念念有词，但并未理会到何刑雨，好似他不存在似的。
　　“十六吧，今天十六。”
　　说罢，放眼望去，原先没有多少灵魂的街道现在变得相对有些拥挤了。
　　“这怎么回事？”苏白不解的问。
　　“十五月圆，阴气会在我们体内积聚，勾起人们……不……要跟着……我。”
　　何刑雨话未说完就跑远了，苏白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目之所及范围内人们都变得痴，颠，疯。苏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着他跑远，但思绪不知怎的随着何邢雨跑远而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然后愣愣地起身整理好衣角，不知目的地四处游荡。
　　有人一直像躲避着什么似的，一直疯跑着，手臂不住地向四处挥着，含糊不清地发出低吼；有人慌张的四处张望着走着，一见到人就拉住询问然后崩溃大哭，然后又陷入循环；有人站在大桥上毫不犹豫的跳下，大笑着大喊着解脱了，在坠入水中后发现自己没死又发疯般的怒吼；有人蜷缩在一个角落颤抖着，小声地祈求着宽恕......
　　人们将生前最恐惧的东西豪无保留的展现出来，疯狂，怯懦，无措，一帧一帧刻入灵魂的恐惧事物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张牙舞爪地将无力的人们拉入无极黑夜中迷失自我，无法逃脱。
　　其实晚霞是很美的，美得动人心魄，但苏白现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一个人慢慢地走着，飘着，想起来那个人，那些事，想到了破碎的家庭和他人恶毒的语言。心中好似空空的，但又好似被很多情绪和回忆填满了，是开心还是悲伤，是甜蜜还是痛苦，是坠入深渊还是得以救赎。苏白不清楚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只能在逐渐疯狂的人群中茫然地走着，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让他能短暂放空自己悲伤情绪的地方。
　　那里人很少，但还是有一些人在那里哭喊着恐惧，每个人面部都变得扭曲，脸上布满了由许多物质所构成的不知名的液体，有些人已经被自己的恐惧而折磨得不成人样。
　　但人群中有一个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人站在一个秋千后面，一身病秧子气息，好似下一秒就要再次背过气去似的，一头过肩长发用细绳简单拢着，有些许稀疏，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在长发下新长着短发，便是外行人也知道这是化疗会有的症状。
　　他不像其他人一般疯狂痴颠，但还是呆呆地愣愣地，两只手如枯柴一般从宽松的单薄上衣中露出，其皮肤可能是因为长期在病房中未曾见阳光而成为病态白，这两只手缓慢轻柔地推动着面前的秋千，尽管面容呆滞，但眼神中有着不尽的温柔——那是苏未安看向苏白常用的眼神，饱含着他无尽而无声的爱意。
　　苏白看愣了，那个人，在推秋千......
　　眼中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但那个画面又清晰的浮现在苏白的脑海中，告诉他那就是苏未安，那个他许久未见的人。
　　“他居然在这里，居然在这里，在这里推秋千，哈哈哈......”
　　苏白苦笑着，他不敢相信是他，但又不得不相信，苏未安的模样早已刻进了他的灵魂中。
　　苏白难以自控的缓缓上前靠近他，听见他带着哭腔的低语：“对不起，小苏，我失约了，不生气啦，我答应你我们下次还来坐秋千，好不好？”
　　苏白内心五味杂陈，心中怒火被他的话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苦。
　　走到苏未安的面前，对上了他呆滞的目光，他的脸上闪过惊愕，随机是悲伤。苏白在苏未安的无声注视中坐到了秋千上，轻抚上苏未安拉着秋千绳子不断颤抖的手。
　　“哥哥，我还想玩，你陪我，好不好？”
　　“好，你坐好，哥哥继续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