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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物已不是,人亦不在 是相逢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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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和何刑雨在树下沉默地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淡下来,两人都没有出言安慰对方,仿佛大家就这样缄默地坐着就是对对方最大的安慰与鼓励,让另一人知道自己旁边还有一个愿意聆听自己的灵魂。
这边的人在自行了结生命时已经将自己和世界和解了,他们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来脱离了这个令他遍体鳞伤的世界,也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了自己。所以即使在某些旧事涌上心头时也能在情绪涌上心头后默默地告诉自己:那已经不再是我了,现在的我是一个新的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了。
人们吃了晚饭后不紧不慢地出来散步。许是昨天晚上苏白跳楼的事件太过于令人震惊,还有一小部分人将此事提起,唏嘘一阵后又一两句带过。
没有人会真正关心这些事,没有人深究事情原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如那句名言所言:地球不会因为你的死去而停止转动。苏白知道这些道理,所以也就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得到他人的关心和理解。
“天色渐暗了,我们下一站去哪里?”何刑雨望着天空,漫不经心一问。
“我想现在先去看看我父母。”虽然我知道他应该不会特别难过,但还是想看看他是否会有一丝伤心,苏白落寞地想着。
“现在应该走完了应走的程序,大概是去火化……”何刑雨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他知道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都会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害怕,所以他估计苏白应该也是如此。
“很丑吧?”
“嗯?什么?”何刑雨一愣神,吓了一跳,他知道苏白说的是什么。
“我的尸体,我跳楼时,你应该在旁边拉过我,不让我跳吧?我的灵魂,应该也是你矫正的吧?”
“为什么?”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和一个陌生人讲过往,让自己与他坦诚相见。所以你之前事认识我的,对吧?”苏白冷冷的注视着何刑雨,与他对峙着。
何刑雨觉得自己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退化了,即便路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说闹着走开,他也感到身边安静得紧。江边风大,许是没有□□的保护,又或是其他因素吧,总之风儿拂过他的灵魂时会令何刑雨感到生冷的疼痛感。
“是,我认识你,我从很小时就认识你。”何刑雨在苏白审判般的注视下逐渐丢盔弃甲,认命似的承认,他知道是自己因过于心急而漏洞百出,但他也不太愿意装下去了。
“那你究竟是谁?”
“一个你曾经救过的小男孩。”
苏白回想着,但他确实想不起了,自己一直对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又怎会救一个人?
何刑雨小时候很胆怯,经常被人拉去隐蔽的地方进行殴打,并威胁他不许说出去,但其实就算他给老师父母说了,也是无济于事。老师会为了推卸责任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办了,或者,如果给父母说只是认为他们是简简单单的小孩子打打闹闹,没人会真的重视这件事。
但有一次像小说里的情节一般,出现了英雄救美的场景——他终于被人注意到了。在他快被拉进小巷子里再次被打时,是苏白和另一个小朋友挡了他们的拳头,将何刑雨挡在身后。
后来那个人走了,苏白和那个小朋友转过身来看到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有取笑他,没有居高临下的向他索取任何保护费一样的东西,反而苏白还给他披了一件外套,那个小朋友还给他擦拭干眼泪。
何刑雨那时就感觉苏白的话很少,反而是那个小朋友一直在轻声细语地却又喋喋不休地与他们说着话,不管他们是否回她。
苏白递给那个小朋友一个镜子,那个小朋友对他说:“男孩子还被打成这样,你以后照照这个镜子,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要被打成这样了。”那小朋友说完就拉着苏白走了。
小小的何刑雨那时因父母从未真正关心过他而对这忽而即逝的保护关心视若珍宝,在梦里都可以清晰地描绘当时那两个身形单薄却强有力的背影。
何刑雨的朋友们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时时刻刻注意着苏白,以为他喜欢苏白,虽然确实如此。他把分寸控制得很好,没有让苏白因为他的关心而受到困扰,仅仅将自己放于远远的观摩者的地方。所以后来即便是自己都被人欺负着,但在知道苏白被人诋毁时,却会为他说话,进行分辩。
在何刑雨自杀前,苏白是他的光,是他生命里给予他希望的光,但世间太浑浊污黑,再强的光也无法照射到他的身上了。
在何刑雨死后,他总会跟随于苏白身后,用自己的方式陪伴于苏白左右,安静地看着他成长,生活。他以为他可以看到苏白以后成名,有作为,但他从未想过在他死后一年,他的光,那束温柔而又坚强的光,却也被世间的浑水熄灭了。
何刑雨虽一直伴于苏白左右,但从未越界,做出格的事。他从生到死一直做着苏白背后那胆怯懦弱,默默无闻的暗恋者,追随者。他知道苏白的小习惯,知道苏白家中的事,知道苏白的一部分小秘密。
他很希望在苏白感到无助的时候能切切实实地拥抱他,让他感到自己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可以温暖他受伤的身体和心灵。
在苏白跳楼时他在旁边,他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声如利剑穿云裂石,响彻云霄,他那时是多么希望苏白能听见,但这是毫无可能的事。他使出最大劲去拉着苏白的手臂,想把他拉到远离天台的地方,但都无济于事。
他随着苏白跳楼一瞬一同跳入了夜色中,他将苏白抱入怀中,把自己的灵魂当为“肉垫”来对苏白的灵魂进行缓冲。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怎么描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在自己面前仅仅一两秒内快速地的消失。
落在地面上后,何刑雨感觉自己的灵魂散架了,但他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匍匐在苏白的尸身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白沾满鲜血的脸,无法言语,仅仅麻木地盯着苏白那解脱的面容。那一瞬间他头脑混乱,灵魂麻木冰冷,仿佛再次死了。
人们把苏白的尸身带走后,他才从噩梦中惊醒,呜咽着,颤抖着,狠命地捶着地面。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别人看到他这般落魄样的。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搬正,怕力气大了,令他疼痛;又怕力气小了,会使他疼痛的时间更长。
在板正灵魂后,他又用一些小纸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斑斑血迹后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守护着他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