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今日》顾晴

3、平安夜 没有你的平

　　温宁想着纪翠回国一次也不容易，要见的人肯定很多，于是也没与纪翠多呆，哭完之后，听纪翠说了一会话，便与她道别。
　　出门之后变了天，凉风大作，寒气逼人，温宁脑子迷迷糊糊，被风吹得生疼。
　　于是第二天，温宁病了。

　　温宁小姑娘哪都好，就是身子弱。可能是昨天哭过之后吹了冷风，也许数月淤积的阴郁情绪爆发，也可能是温宁这几个月对身体的透支，总之就是，温宁小姑娘病了。

　　早上起床就发着低烧，只能万分不情愿的把复习课翘掉。又跟宿舍的女孩子交代一定要把课件给拷贝回来，在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和感冒药，还有一把维B维C粗纤维片之内的东西，一起和着凉水吞了，大脑顿顿的，头疼的厉害。全身都没有力气。小姑娘别无选择的爬上床，盖上厚被子发汗。

　　已经是这一年的年末了。就算是C城这样南方城市年年也会有些小雪。不过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猛烈。刚好赶上了2007年12月24日，平安夜。

　　温宁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条涌入的短信，才想起，今天是平安夜。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子都跟男友出去了。温宁难得落得清净。下床喝了点水，拷了体温，好像是正常了。于是穿上衣服，开始补习今天落下的课程。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温宁听见外面热闹的礼花声，便停了手中的笔，凑到窗前兴致怏怏地看漫天的火树银花。抬手看看表，已然十点四十五。其他三个女孩子仿佛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温宁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出两个字，晚安。发送键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火光明明灭灭的投影在手机屏幕上，温宁看得有些模糊，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依然模糊。才发现，原来模糊的不是屏幕，而是双眼。

　　温宁把头仰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小声对窗户里的影子说：

　　温宁，不可以哭哦。

　　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这样的话。
　　不可以不坚强不可以不勇敢不可以哭泣。
　　如果不够强大，怎么才能支持住自己努力的走下去？
　　如果不够强大，怎么才能在下次他需要的时候，拥有守护他的能力？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拇指按下发送键。关了手机准备上床睡觉。
　　睡前那一秒，心里有个声音怯生生的说，兮远，平安夜快乐。

　　这个平安夜温宁睡得并不安稳，反反复复，被困在了一个又一个不完整的梦里。

　　梦里的温宁，回到了2005年的平安夜。

　　那是温宁和温兮远相识后过的第一个平安夜。那一夜如往常一样，两人一起结伴回家。
　　不过温兮远的情绪似乎不好，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这样的情绪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今天尤为明显。
　　应该是因为明嫣吧。
　　明嫣是兮远很喜欢很喜欢的明嫣。
　　可是兮远却不是明嫣很喜欢很喜欢的兮远。
　　所以，明嫣犹豫拖沓暧昧了那么久，还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温兮远。
　　兮远，一定是很难过吧。

　　温宁有些担心和不忍，故意一路扮小丑，说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来逗他。

　　“……然后呢，我二哥哥就说，温家小宁儿，你怎么像个球似的在屋子里滚来滚去。结果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就我还傻乎乎的愣在那里不知道二哥哥是在笑我胖呢。那时候才五岁呀。”
　　温兮远依然一脸淡淡的表情，敷衍的给了个笑容。

　　温宁看得着急，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古训，只是一心想让温兮远笑得灿烂一点，于是走上前去伸出手来在认真温兮远的脸颊两侧扯啊扯，想要扯出一个大一点的微笑来。一边调整一边在嘴里念叨“丑死啦丑死啦，温兮远你笑的好丑”

　　温兮远低头看着这个小小姑娘认真专注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有种微酸的情绪蔓延开来，还夹杂着小小的温暖，在这样的深秋夜里，微微熨帖着自己那颗麻木的心脏。左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来，想要环住这个小姑年的肩头，最后却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拍了拍，“行啦，你越捏越丑。”

　　温宁放下手了，才想起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大胆的事情。毕竟已经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了，忽然想起自己是否应该害羞一下，于是脸上迅速的烧了起来。温兮远看着好笑，问她：“刚才玩得不亦乐乎，现在想起来知道羞了？小孩子哟，快走吧。”说完又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温宁回到家，放了书包，洗漱完窝进被窝里，拿了一本青年文摘心不在焉的翻着，等着睡意降临。手机忽然响起来。温宁接起来，便听到温兮远说，“今晚陪我聊聊天行吗？”

　　“好的呀，反正我也睡不着。平安夜呢，我们兄妹一起过吧。”温宁干脆的回答。

　　话题自然是从明嫣开始。
　　温兮远是说话的速度很缓慢，且有些低沉。在这样的夜里听来却异样的温柔。
　　温兮远缓缓的说起怎样一点一点爱上明嫣的。
　　明嫣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温兮远都能重复出来。

　　温兮远说，温宁你永远无法理解我有多爱她。
　　温兮远说，明嫣就像我生命里的一个天使。

　　可是兮远，你凭什么说我不能理解呢？这场爱恋，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明嫣气色不好，你会担心她是否生病了，并让我去提醒她一定要吃药。
　　明嫣稍微垂下眉梢，你就知道她不开心，你会让我去问问她怎么了。
　　我还记得那次她理综考差了，脸色特别难看。晚上回去，你就叫你的好朋友——那个理综成绩很好的男生给她打电话，教她如何一步一步克服困难。
　　明嫣对你笑一笑，平日冷淡的你可以一整天都挂满笑意。
　　明嫣若是难过，平时冷静的你必然在一边急得手足无措。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小说里才有的煽情的情节。

　　你计划着和她读同一个大学，你关心她每次的一点点成绩波动。适时的教她如何处理遇到的难题。就算是被拒绝，也依旧在角落里为她随时准备着铺天盖地的温柔。隐忍而执着。

　　温宁忽然想着此刻温兮远眉梢眼角的落寞，忽然就想抱抱他。
　　兮远哥，我多希望，你能和明嫣在一起，我多希望你能真正展眉笑一笑。

　　后来那一夜，温兮远还跟温宁谈了他的梦想，他想回到家乡去开一所学校，能真正让每个想学习的孩子都能有机会学习的学校。
　　温宁把那晚兮远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却把自己说了些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唯独只记得，忽然生出的，那么想要让温兮远展眉一笑的心情，莫名的在心里扎了根。日益盘根错节，纠缠着那颗柔软玲珑的心。

　　次年的平安夜，彼时温宁已经大一，与温兮远分隔两地，却仍旧亲密如当年。那一夜仍旧是在电话中度过的，心里很是开心。说过些什么，却映像模糊了。只是唯独记得自己许的平安夜心愿。
　　贪心的小温宁许了三个：
　　第一个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哥哥嫂嫂姐姐姐夫要平安快乐。
　　第二个是温兮远要幸福。
　　第三个仍旧是温兮远要幸福。
　　去年的平安夜，也是许的这三个愿望。

　　两年时间，两个重复的愿望，会不会有更强大的力量，更容易被上帝听见呢？
　　兮远，你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