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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檐上月 如何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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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春灯坐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小老头的哭声在周围若隐若现,他却恍若未闻,轻声说道。
“小生为了拍下这玉屏,连老婆本都赔进去了,姑娘打算怎么还?”
他的眼睛迎着月光一闪一闪,越笑越多情。
越春灯说:“你叫什么?”
“姑娘可唤小生……”他用指尖敲了敲拢起的左膝,“顾柳。”
“顾柳,你家闹鬼吗?”
“未曾。”
“父母可安好?”
“皆亡。”
“亡于何处?”
“不知。”
越春灯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便道。
“那你把我卖了吧!”
“大帅使不得!”
顾柳还没说话,越春灯的袖子已经跳了起来,“不可卖哉!”
“无妨。”她按住袖子,“成交之后我们就跑。”
说完这个,她自知不妥,但还是对顾柳恬不知耻道:“他不是人,但没恶意,可以装作没见到吗?”
“大概不可以。”
“那你,不怕吗?”
“小生讲述志怪谋生,这点胆子还是有的。”顾柳笑道,“只是没想到女侠竟是位异士。”
“异士?没错,行走江湖,再普通不过!”
“既是异士,那便不好卖了。”
越春灯忆起前天那帮被她吓得遍地求饶的人贩子,在她出手之前可没见有什么忌神怕鬼之态:“他们不是什么人都要吗?”
“可是。”顾柳用扇抵住下唇,无奈笑道,“姑娘,这些钱,把你卖了也还不起呢。”
“那该如何?”
“小生不才,所知奇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终究是些真假难辨、故弄玄虚之物,很想亲眼见上一见,辨别真伪,姑娘可否开恩?”
越春灯叹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那就好。”
越春灯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半掌大的小罐,罐身血红,宛若花苞,里面装的正是哭泣的小老头。
“好生有趣”辛照流笑道,“可否一观?”
冥府行事不宜高调,看这道友胆子颇大,她递过去时又补了一句:“出去别跟人家讲,不然半夜爬你家窗户报仇。”
“那是自然。”他笑道。
顾柳红唇微勾,葱指舞动,将小老头抛上抛下,末了抓着深红的罐身状似不经意道。
“便是他在楼中暴露了姐姐的藏身之处吗?”
“住嘴!”
说到楼中的事,小老头突然哭得很大声,显然他也很委屈,自己居然差点就把越春灯推进了火坑里。
不过当然,这白毛登徒子的玩弄也搞得他十分羞恼,他大喊:“歹人!”
“诶,这么说就过分了,”越春灯道,“一炷香前,他刚用玉剑救了我们呢。”
“哦?”他笑得轻佻,“你怎知是我?”
“你能看穿我的身法。唯有靠此等眼力,才能一招刺破阵眼。”越春灯笑道,来者目的一类的问题,似乎于她而言不过是浮云罢了,她并不在乎,他想说便说。
“我观女侠身负绝学又心怀仁义,十分佩服,便暗中帮了一把。”他倏地又笑,“不过做得很快,没人看得出是我。”
“你有如此手段,想必是那楼中翘楚,能破此阵的宾客寥寥无几,他们怎会猜不到你?”
“小生一介布衣,不过是意外卖了老楼主一个人情,才被赐了上座,算不得什么翘楚。”顾柳展扇一笑,“他们就算怀疑楼主,也不会怀疑我。”
听他这么说,似乎并不在意别人是否看他是翘楚,取笑世人头脑愚昧,看不出他的本领,甚至还为此十分得意。
“哼!一派胡言!”小老头气得抖成了开水壶,“一介布衣,如何能一掷千金,买下那玉屏风!”
辛照流受此冒犯也不恼怒,笑眯眯道:“我在桥下讲述神仙志怪谋生,的确挣不了大钱,只是卖的人情比较多,旁人赠了些钱财罢了。”
“你再不惜财,也不必去买青衣跃海啊。”
越春灯一想到“赤弦大帝君”这几个字,就觉得十分不吉利。
辛照流看着她,短暂思索了一瞬,又道:“明日便是青衣跃海之日,到那时摆上这屏风讲故事,定能引来不少人。”
“是么。”
辛照流兀自说了下去。
“传闻明日教坛会宣布帝君真名,届时人群簇拥更甚,若能趁着人多眼杂潜入教坛,说不定能救些无辜祭品。”
“帝君真名?”
“坊间流传帝君喜爱男扮女装,许多同行说,帝君实则是冥府判官的分身。”
“呃,听起来十分有趣。”
顾柳挥扇望向远处:“女侠若有闲情,不如跟我走一趟?”
“你既然讲灵异故事,想必十分敬重鬼神,为何想到要去大闹祭典?”
他道:“残害生灵,便是伪神,再大的名头都不可怕。何况就算我不出手,真正的湘叶川主知道这些人如此编排他,那也是要发怒的。”
越春灯默默望天。
辛顾柳笑嘻嘻一收扇:“如何?”
“什么?”
“要不要一起救青衣?”他没什么坐相,慵懒地倚在房顶上,歪头看着越春灯的眼睛。
她除妖定是不能带凡人的,可看样子,顾柳命中似乎有此一劫。
反正祭祀当天她是必须要去的,若是他死的时候越春灯在一旁盯着,正好一起带回冥府,免得他受孤魂野鬼的搅扰,也算还了他出手相救的恩情。
于是迎着顾柳满含笑意的目光,看月亮:“行。”
“既如此,我们便是朋友了,姐姐可说说姓名?”
“越春灯。”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名字好生萧索,似是在等什么人。姐姐也有放不下的故人吗?”
越春灯想了想,余光里见他又在笑了。
她道:“我的故人都不在了。”
觑着对方垂眸,似是不喜多听,她立即说:“实则不重要了。”
“如何不重要呢?”顾柳抢道,目光灼灼。
没曾想他竟真想知道,越春灯笑道:“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总提多没趣呢。”
“在下可未曾说过姐姐没趣,你话说一半不讲了,那才是真没趣呢。”
“我还想问你,你明日计划如何做?”
顾柳道:“未曾做计划。”
越春灯:“好孩子,有我当年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