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忘川养鬼那些年》东星撼月

3、第三章 而神亡 大帅怎么能

　　月牙高悬，好似刚刚出水，清澈凉爽。
　　月光下的鸱吻冰冰凉凉，越春灯一席黑衣，单膝跪在楼顶上，向远处窥探。
　　只见高楼之下，远水河畔，十几辆甲虫般的柴车正在穿行，一座形状像幽灵的塔台从泥土里生长出来。
　　许多黑衣人提着颜色鲜艳的长明灯，正在河边静立祷告。
　　一些人就着这妖冶的灯光和冷漠的月光，埋头运送木柴。
　　时不时有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脊柱上，他们的影子就被神秘的力量吹动，待稳定后，继续埋头苦干，一声不吭。
　　“姐姐，”顾柳用食指托了托下巴，“你有没有感到，他们很像一种神秘的昆虫？”
　　越春灯道：“要说赶尸人一类的，利用巫术操纵尸体，我倒是觉得好处理，昆虫的话……难道是苗疆用蛊操纵活人的功夫？”
　　“非也。姐姐，你或许许久不曾出关，不知这人间早有了未蛊而神亡的种族。”
　　“未蛊而神亡？”
　　“传闻昆仑山下，常年有青鸟居住，他们为人类赐福免灾，饮龙脉之水为生，但对龙脉下镇压的螭虫一族却十分残忍，生啖其肉，嗜血难忍。螭虫天性懦弱温顺，随着邪祟之灵代代流失，神志越发痴傻。但他们生命力顽强，上古血脉，即便深受重伤，也能快速愈合如初，最终流亡四海。由于头脑简单，利用简单的精神力法器就可以奴役他们。即便官府明令禁止，也有不少三教九流与权贵勾结，暗度陈仓。”
　　“精神未受蛊惑却自取灭亡，未蛊而神亡，也是可悲可怜。”
　　听到这里小老头悲愤难忍，在罐子里骂得十分难听，使人……无法细讲。
　　“既然这样，想必利用螭虫人搭建祭祀塔台，是十分低成本的方案了。”越春灯及时提道，“只有将幕后那位……湘叶川主，揪出来，才能阻止此等恶行。”
　　“此时月黑风高。”
　　“正是吃饭的好时候。”
　　小老头：……
　　小老头：？！
　　顾柳打开扇子掩面而笑。
　　越春灯说：“别误会，不是我想吃，美食诱惑懂不懂？”
　　“螭虫这种灵性欠佳的上古血脉，最看重的正是食物，凭此一点，撕开他们的防守就很简单了。”
　　“喔……”小老头长嗟，“大帅妙计！”
　　“低调。”越春灯很欣慰。
　　*
　　小老头皱皱鼻子，声音严肃：“大帅，这教坛中有一处气味不对！”
　　“你还有这功能？”
　　顾柳道：“教坛中有许多身负邪术的教徒，但大部分都是螭虫，老先生闻到的多半是教坛抓到的普通百姓。”
　　越春灯说：“去看看。”
　　他们追踪到河畔商铺后院的一间矮房，落在屋顶上。
　　通向后院的门紧闭，矮房前有两个饥肠辘辘的螭虫。
　　他们看似与普通人无异，只是有些麻木和痴傻。
　　然而，苍白的嘴唇下，却包裹着四排尖细的獠牙。
　　他们偶尔打个哈欠，那些牙齿便在猩红的大口中翻滚，其间挂着鲜红的肉丝，在月光下寒芒阵阵。
　　“靠你了，老头子。”
　　想到接下来的任务，小老头颤颤巍巍道:“他们……吃、吃人否？”
　　越春灯安慰道：“乖，顾柳说守门的螭虫受过主人训练，轻易不会吃人的。”
　　“呼，那就……”
　　“只不过会在陌生人靠近房门时啃一啃罢了。”顾柳笑着，好似时故意补充道，“介时我们再过去赠一些吃食，他们便会把这当成奖赏，把我们当成主人了。”
　　“啊？那吾怎么办？！”
　　“顾柳在食物里放了酒，你先吃点壮壮胆，然后想想你老婆。”越春灯忽悠道，“放心吧大爷，爱能止痛。”
　　小老头咬住下唇哭道：“大帅，我没有老婆，呜呜呜！”
　　感觉到他克服高度带来的恐惧而强行忍住的哭声此时又收拾不下了，越春灯叹了口气，从那神奇的袖子里掏出一只散着酒香的春卷：“来吧老弟！”
　　顾柳心领神会。
　　小老头的眼睛饱含热泪，直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两只禽兽。
　　一盏茶功夫后。
　　小老头：“哇哦，好舒芙~我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酿！”
　　越春灯与顾柳相视一笑，看来小老头醉得不轻。
　　昏暗的小房间前，两位螭虫眼神浑浊地站着，嗅到一阵食物的异香，不由得神魂颠倒，涎水直流。
　　四下无人，除了皎洁的月光，便只剩下云遮雾绕的香气。
　　恍然间，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随风飘来，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抚摸着其中一位小螭虫的发顶，气度万方。
　　螭虫不由得看呆了。
　　老人柔声说道：“冷静喏，小宝贝~”
　　螭虫：……
　　螭虫感到一阵恶心。
　　看到对方脸色骤变，小老头也不傻，摇着老腰直跑：“完蛋喽~”
　　螭虫：“嗷呜！”
　　小老头：“啊！被咬中啦！”
　　听到小老头哼哼唧唧，越春灯“啧”了一声：“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能装。”
　　她又问顾柳：“你看不见他吧？”
　　“是的。”
　　“那应该没人能发现了。”
　　顾柳笑了笑。
　　越春灯望着院子里那两个螭虫追着一团骚包的空气嗷嗷直咬的画面观赏了片刻，看准时机，抓住顾柳的手腕：“走！”
　　顾柳笑陪。
　　小老头看到越春灯差点哭了，他叫道：“大帅~”当然寻常人听不到。
　　他的大帅却一脸淡定，抽身便进了房中。
　　小老头：……
　　大帅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还有，难道门上没有锁的嘛？！有的吧？！
　　巡夜的祈祷者手提莲灯，打开了从街道通往后院的那扇门的门锁，只见两个螭虫双目赤红，正蹲在矮房门口嗷嗷待哺。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黎明之后那场大会还需要这屋子里的人配合，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于是他警惕地提着莲灯靠近房门，嫌弃地挥开那两个碍事的螭虫，只见房门紧闭，莲状的门锁安然无恙。
　　他拍拍房门，大喝一声。
　　里面的女人嘶吼道：“放我出去！！！”
　　他确认房中的人还在，不屑地“切”了一声：“明天事成之后，自有天神带你回家。”说罢摆起优雅的架子，把心放进肚子里，准备离开。
　　小老头躲在房顶，尽管那人看不到他，他还是抱紧了自己，用屋脊遮住了头。
　　左臂和右股上的灵魂都缺了一块。
　　要不是他关键时刻舍弃这两块灵魂，恐怕就被发现了。
　　那两个螭虫吃了他的灵魂，上古血统中的兽性有所激发，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就在他这样想时，一股奇异的气息冲击了他的嗅觉。
　　血腥味！
　　他猛地在屋脊上跳起来，只见那人趴在地上，脖子上血流不止，头颅不翼而飞。
　　尖叫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就被一口咬掉了头。
　　小老头看着这场面，简直又要哭了。
　　那两只螭虫却用嗜血的双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也只是低头啃食了几口充饥，便不再稀罕地上那抽搐的□□。
　　抬眼，黑洞洞的院门敞开。
　　他们饮食人的精神，走向门外，仿佛——
　　走向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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