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云缱绻》钟木尧

9、第9章 对家都承认

　　他们正准备离场，傅云缱却遇到一群熟人，让她自己再看一下，他过去打个招呼。
　　那就再继续闲逛一下吧。
　　突然有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面前的画。
　　以为是挡住别人欣赏画作了，时苒自觉去看下一幅。
　　不到五秒，那人又来了。
　　时苒便知道，这人是故意搭讪来的。
　　于是她便极快速地瞥了他一眼，五短身材，穿着昂贵的西装却不合身，梳着油亮亮的背头，插着裤兜，或许是个导购员？
　　对方终于看向她：“我爸是徐董事，我跟傅云缱是玩了几十年的兄弟，你是她女朋友？”
　　这人一开口，她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或许她不该以貌取人。
　　但有时候真不是她想有这样的错觉，她是被该死的既视感给误导了，脑海中的某种形象跟她眼前的形象一旦重合，她就改不过来了。
　　不过徐董事儿子这个身份也无法使她产生好印象就是了。
　　时苒只笑笑点头。
　　“那你运气不错，傅云缱他对女朋友还是挺大方的，就是有一点不太好。”对方单手插着兜，肩膀侧向一边，给人吊儿郎当之感。
　　“什么？”她露出颇有兴趣的表情。
　　对方非常真挚地提醒她：“他人啊，太冷心冷情了，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轻易动真感情。”
　　“真的吗？”
　　“我跟他从小玩到大，还能骗你不成？他唯一一次动真情或许还是在大学那几年吧，当时他跟他前女友爱得死去活来的，他也宠她，每个月给她几十万零花。暑假两个多月，两人异地实习，不到十天就要见一次面，每次都待在酒店三天三夜。”
　　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三天三夜，你跟踪狂啊？
　　“那后来他们是怎么分手的呢？”时苒非常配合地追问。
　　“后来云缱要回国，毕竟他爸的产业都在国内，而那个女生想要留在国外，两个谁也不让谁，就分开了。”说完，那人还摆出一脸唏嘘惆怅的表情，活像二十世纪初的那种伤痛青春MV。
　　“这些年，我也没见他再谈过谁，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换作是谁都很难走出来吧。对了，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没有呢。”
　　“一点也没有？都说男人的爱在哪里，钱就花在哪里，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就这你还肯留在他身边啊？换我我就赶紧跑了。你的条件不错，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比他宠前女友更宠你。”
　　真不知道他是领了徐董事的任务来拆散他们的，还是真的那么自信。
　　时苒礼貌笑道：“没关系，我喜欢帅的。”
　　对方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挫败，但还是勉强支撑着：“我……长得也还好吧。”
　　她继续补充道：“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很显然你没有。
　　这时，傅云缱也打完招呼了，回来牵她的手，看到徐伟东也没有好脸色，只能勉强维持礼貌道：“你们认识？”
　　时苒说：“刚见面。”
　　徐伟东敷衍地给傅云缱打了个招呼，手举得还没裤腰带高，嗨了一声就收了回去。
　　真的是认识多年的兄弟吗，恐怕路人都比你俩熟稔吧。时苒心里冷笑。
　　时苒挽着傅云缱的手，将刚才徐伟东的话一五一十地全说给他听：“没事，我们就闲聊一下，说到你大学时候交的女朋友，他说你一个月给她几十万零花钱，可我们交往到现在，你一分钱都没给我花过哎，不过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些。”说完，时苒都忍不住唾弃自己，绿茶味太过了。
　　傅云缱被刺了一道，太阳穴突突地。他极力隐忍着胸中的怒火，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来。
　　他笑着，徐伟东却从中感受到了杀意。
　　认识多年，徐伟东还是有点了解傅云缱的，真实的他远不像外面表现的那么和气。
　　他不在的时候，自己还敢胡编乱造，他一过来，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说你们异地实习都不忘三天一聚，每次聚都要在酒店待上三天三夜呢，你肯定爱惨了你前女友了，不过我们拥有的是现在，我不在意这些的。”
　　“徐伟东！”
　　徐伟东被他这沉声一吼，吓得腿都软了，害怕地摊手：“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傅云缱烦躁地把服务人员招来，声音里像是要结出冰来，他说：“刚才那幅画，我不要了。”
　　服务人员面露难色，尴尬地看着徐伟东：“先生，那画已经包好了。”
　　徐伟东脸皮还是很厚的，他办这画展不就是为了钱嘛，怎么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呢，于是就打算讲价：“云缱，你这就不厚道了。”
　　傅云缱哪里管他说的死活，直接撂下一句：“艺术垃圾，谁爱要谁要吧！”
　　这话掷地有声，在场几乎一半的人都听见了，都纷纷捂嘴偷笑。
　　回去的路上，时苒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丝毫不顾及旁边脸黑得像锅底的某人。
　　不过她还是非常好奇傅云缱的情史的，也不是因为在意，纯粹是想八卦一下。
　　“你前女友……”
　　“假的。”
　　“我还没问完呢。”
　　“不管你想问什么，徐伟东说的没一句真话。”
　　“我就说呢，那人说这么多，想让我吃瘪难受来着，我才不在乎呢。”
　　傅云缱闻言，心念一动，问她：“如果是真的，你也不在乎吗？”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有前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没有才不正常吧。”
　　傅云缱心里苦笑，也不知道是该为她的大度而感到高兴，还是为她的没心没肺而沮丧。
　　“我们就这样走了，不会得罪须董事吗？”
　　傅云缱冷哼了一声：“得罪了又怎么样？”
　　时苒竖起大拇指：“傅总裁真有魄力。”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就不怕恒健了，参加展览，不过是卖卖所谓世伯的面子。
　　出发前时苒点了下午茶垫肚子，这会儿已经消化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傅云缱也听到了，先把郁闷放在一边，说：“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时苒考虑到他们的穿着，去吃火锅显然不太方便，于是就说：“去吃西餐吧。”
　　“那去吃法国菜吧。”
　　时苒点头，开始满脑子的红酒鹅肝，焗蜗牛，已然将刚才的八卦欲望抛之脑后。
　　到了餐厅，傅云缱尽显绅士风度，贴心地帮她拉椅子，让服务员调整空调风口。
　　时苒也悄悄地观察着他，只见他单手解开胸前的西装纽扣，坐下，然后接过服务员的餐单，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时苒越来越稀罕这个男人了，这辈子得不到确实是会遗憾的程度。
　　餐中，两人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很少说话，其实是时苒饿太狠了，菜一上来就忙着填肚子，压根不想理人，傅云缱见状也就没有打扰她。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其实我确实有过前女友。”
　　时苒对他突如其来的坦白口吻感到诧异，放下叉子听他说。
　　“然后呢？”
　　“我整个青春时期，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搞垮徐建新，加上大学在国外，课业很忙，就更没有时间想感情上的事了。回来接手格致，父母就操心我的婚姻，给我介绍了几个女孩，然后就跟她认识了。觉得彼此都聊得来，就自然而然地在了一起。后来她嫌我工作忙，性子冷，就分手了。”
　　听了他的感情史，时苒只有一个比较强烈的感受：这人不是一般的记仇啊。
　　从青春期就开始筹谋，那得需要多大的恨意和缜密的心思。
　　她总算领悟到了：宁愿得罪所有人，也不要得罪傅云缱，否则恐怕逃到天涯海角都脱不了身。
　　“原来以前的你是这样的，为了演戏，那你似乎也牺牲了不少呀。”
　　“就不能是真情流露？”傅云缱垂眸看着眼前的餐碟，似乎不敢看她。
　　时苒正在喝水，闻言，嘴角含笑。
　　“如果当初你们没有分手，恐怕现在孩子都几岁了吧。”她心不在焉地玩着桌上的鲜花。
　　傅云缱三十，前女友是他刚回国那几年交的，那也有五六年了。
　　“不一定，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恐怕现在还没找到扳倒徐建新的办法，也就不会定下心来结婚。”
　　她忍着笑意，追问：“她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轮到傅云缱喝水了：“没你好看。”
　　时苒嘴角的笑意继续扩大，眯眼看他：“你今晚喝酒了？怎么这么会说话？”
　　傅云缱把手里的白开水往前递了递：“如你所见。”
　　时苒撑着腮帮。
　　奇怪，今晚明明都没有喝酒，可两人间的气氛却像泡在酒里一样，桌上的小灯发着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的皮肤上，结出一层朦胧的肌理，互相看对方，都是水汽氤氲的感觉。

　　徐伟东回去将今天的事情报告给了他父亲，徐董事听了之后沉默不言，眼神幽深，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站在旁边的助理不解道：“她在撒谎，我们明明查过，傅云缱每个月都会给她转一大笔钱，根本不是她说的一点零用钱都没给过她。”
　　“他转的多少钱？”
　　“至少每个月几十万。”
　　徐伟东突然反应过来，问：“你是怎么查的啊？”
　　“上次聚餐，我就坐在时苒旁边，她开屏幕锁的时候虽然挡住了，但是根据我观察到的她的手指位置，很明显是几个同样的数字，后来我们找机会拿到她的手机，一试，6个8，就开了。”
　　徐伟东：“这得多爱钱啊，妥妥的拜金女！她肯定是为了钱才跟傅云缱同流合污的，那些转账就是证据！”
　　助理：“徐少爷此言差矣，我在她手机里看到的聊天记录，很明显是属于恋爱男女的，什么亲亲我，想想你，像我，我当时看到直接就想踢翻他们的狗粮碗。你□□335是什么意思吗？”
　　徐伟东不耐烦道：“我不知道！”
　　“是无聊时想想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串数字还有这种含义。”助理像是怀春的少男般笑了。
　　徐伟东呆愣了半晌，一会儿才找回自己正在讨论的主题。“可是她不在乎他的前任，我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对现任的前任是毫不在意的，这不正常。”
　　“如果一个男人长得那么帅，同时又给我那么多钱，换我我也跟着他，这没毛病，跟前任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徐伟东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是哪边的？”
　　助理低头不说话了。
　　徐伟东让父亲说句话评评理，徐董事的关注点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他最后一句，真的是那样说的？”
　　徐伟东：“哪一句？”
　　“艺术……垃圾那句。”
　　徐伟东给了自己一巴掌，搞半天他就只在乎这句话，老子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