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云缱绻》钟木尧

10、第10章 特供热水袋

　　日子一天天地逼近，距离周六又过了两天。
　　南城正式进入了春天。
　　那晚从外面回去之后，一场倾盆大雨，下了一整晚，拉开了南城阴雨连天的帷幕。
　　时苒一天比一天焦虑，思虑深重加上最近换季，身边流感也传染开了，她觉得自己也离倒下不远了，没想到傅云缱却比她更先被打败。
　　这天她在办公室煲了感冒茶，想着提前预防一下，也预留了傅云缱的份。
　　下班的时候左等右等都没看到他的车，后来接到司机的电话，才知道他下午开始不舒服，回家休息了，吩咐司机照常来接她，但雨天堵车，司机被堵在市中心，半小时都没动过。
　　她果断拿着保温瓶，自己走去地铁站。
　　去到傅云缱家已经快八点，说不定人已经睡了，她自己按了密码进屋。
　　而屋里的傅云缱恰好去厨房拿水，听到了动静，站在离玄关不远的位置看着时苒走进来。
　　沙哑的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时苒把雨伞插进架子，换鞋，絮絮道：“司机堵在半路动不了了，我就让他直接回去。”说着，她把背包放地上，脱下被雨点沾湿的外套。
　　“这么大的雨，何必让他跑一趟呢，我搭地铁更方便。”
　　她走到傅云缱跟前，伸手帮他探体温：“吃药了吗？现在什么感觉？”这人生病了也不说一声，该不会想着整晚一个人硬扛吧。
　　傅云缱看着她，眼里显露出难得的心疼，“刚刚睡了一觉，好像发烧了，家里刚好没药。”
　　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去浴室拿了条新的毛巾，出来时还戴了个蓝色口罩，帮时苒裹上擦干头发和身体。
　　时苒将刚走出主卧门的他给重新推回去，让他躺回床，盖上被子，“幸好我顺路买了药，家里怎么能不备点常用药呢。你们家没有家庭医生吗？”
　　“我还没到那个年纪，在国外的时候感冒都是硬扛。”
　　“霸总身边不通常都有个医生朋友么？”时苒把药都拿出来，比对他的基本症状，挑出几颗让他先吃：“先吃这个，要是今晚不退烧，我们就去医院。”
　　傅云缱乖乖接过药片，和水吞下。
　　“我有医生朋友，只是他们都忙着做科研，排门诊，哪里有空理我。”
　　“你吃饭了吗？”
　　看他吃完药，时苒又该操心他的饮食了，生病就要喝粥，这是她从小到大的认知，她盘算着要煮什么粥比较合适。
　　傅云缱拉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他说：“吃了，看你的手冷冰冰的，先上来暖一下。”说着，拿手机开了全屋的暖气。
　　“没事，待会儿就暖了。吃了药晚上会饿的，我现在先准备好，免得要吃的时候没有。”她松开了傅云缱的手，往厨房去了。
　　傅云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一下班就匆匆赶来，路上又是风又是雨的，还买了药，据他所知，这小区附近没有药房，那她肯定至少下了两趟地铁，才到达这里。
　　是她还没吃饭。
　　傅云缱的心像被揪断了一根弦似的，扯着扯着地疼。
　　这种为某人而感到心疼的感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另一边，时苒正在厨房淘米，突然身后一双大手箍住了自己的双肩，让她转过去面对他。
　　傅云缱温声道：“我已经叫人过来送餐了，你现在回去休息，否则下一个感冒的肯定是你。”
　　时苒看他不把自己劝回去不罢休的架势，而且他看上去真的很累，她是想来照顾他，而不是被照顾的，于是也就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点头。
　　按照他的指令，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穿上了上次他买的家居服。
　　还有全新的牙刷，毛巾，女生味道的洗浴用品，一整套的护肤品。
　　买的人可能不熟悉它们各自的用法，就一套都买下来了。
　　最诡异的是，抽屉里竟然还有各种长度的姨妈巾！？
　　时苒看着傅云缱给她介绍每样东西的位置，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你家里怎么那么多女生用品？前女友的吗？”可很明显，这些都是新的。
　　“家政阿姨采买的时候顺便买的。”
　　“你们家阿姨，没时间收拾客房，倒是有时间买这一大堆东西。”
　　“……”
　　傅云缱让出了浴室，让她赶紧洗。
　　时苒洗完澡出来，屋里已经捂得暖烘烘的，主卧大床上却不见了傅云缱的身影。她一路找到了饭厅，傅云缱正坐在餐桌边等着她。
　　招呼她过去，“过来。”
　　“你怎么又起来了？”
　　“我看着你吃。”
　　时苒打开一个个餐盒，哇地一声，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吃这种高级外卖了，但每一次的菜色都能让她感到惊喜。
　　那么短时间就能做好送过来，菜还热着，不愧是云总一声令下，使命必达。
　　“怎么都不叫个粥啊？那你吃什么？”
　　“让我看着你吃这些，我吃粥，你多少有点狠心了。那就干脆不点了。”
　　“那你饿了怎么办？”
　　“我不饿，你先吃完再说。”
　　她平时吃饭肯定要手机送饭，先找好一部适合的电影或电视剧，然后再动筷，往往是吃饭十分钟，找剧一小时。
　　但今天她不敢耽搁，她怕自己不快点吃完，对面的人就不去睡觉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看着我吃饭啊？”由于对面的目光太热烈，时苒忍不住笑出声，问道。
　　“你不觉得你看起来吃得很香吗？”男人低头，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说。
　　“是吗？”
　　傅云缱点头，“算了，我还是先去房里等你。”
　　嗯嗯嗯？什么意思，这句话好暧昧啊。
　　时苒差点被饭粒呛死。
　　傅云缱走后，她吃饭的速度也没有减下来，多扒了几口饭就觉得饱了——纯粹是因为饱了，绝对不是因为他那半句话。
　　其中有几个比较清淡的菜，她没怎么下箸，收碗的时候把它们放到锅里一直热着，以防他晚上起来找吃的。
　　回到房里，时苒先给他摸额头，发现温度还没退，忧心地皱起了眉头，转身去浴室拿了条新的毛巾，让傅云缱起来，帮他垫在背后。
　　傅云缱乖乖地任她动作，“这个有什么用？”
　　时苒没有指望他能理解，耐心解释说：“等会儿退烧你肯定要出很多汗，提前垫一下，免得沾湿床单呀。”
　　想了想，又去厨房盛了一大保温瓶的温水，嘱咐他多喝。
　　接着，坐在他床边玩手机。
　　傅云缱看着她忙活来忙活去，睡意没了一大半，最后看到她坐在床边，属实呆愣了许久。
　　“你这是做什么？”
　　时苒眼睛都没从手机上移开，“玩手机啊？”
　　“我，有点冷。”
　　时苒终于抬起眼来看他了，“你冷啊？那得保暖，我去拿被子，哪里有被子？”时苒近乎于自言自语地一边说，一边去找被子。
　　“被子恐怕不顶用。”
　　时苒从衣帽室探出头来，“那什么顶用？”
　　“暖水袋？”
　　“暖水袋呢？”
　　“里面明明有的，女友牌的。”
　　“……”
　　时苒愣在原地，完了嘴角疯狂上扬，扒着门框，一脸的娇羞，“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说什么呢？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随随便便帮他暖身子。
　　可是他说客房没收拾，她总不能坐一晚上，腰会断的。
　　他的床，一看就很软，肯定很舒服。
　　傅云缱也被自己的厚脸皮吓到了，以前的他可万万想不到自己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要求来。
　　可看到慢慢靠近的她，他发誓，自己也万万说不出反悔的话来。
　　时苒不自然地摇着双臂，靠近床边，从另一头掀起被子，缓缓地钻了进去，然后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中，两人便已衣袂相抵。
　　男人身上散发着异乎寻常的热度。
　　太危险了。
　　要是再不退，半夜都得把他拉起来去医院。时苒心想。
　　而傅云缱则清楚地知道，这个热度可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烧。
　　虽戴着口罩，他仍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栀子花香味，还有家居服上的柔顺剂味道，很温柔的香味，他特地帮她选的。
　　在买的时候，他就有想象过哪天能让她用上。
　　许多种香味糅合在一起，他被熏得有点醉，却怎么也闻不够，他闭上眼睛，侧脸去闻她发丝里的味道。
　　“不抱一下吗？”
　　“不了吧，那样你还能睡得着？”此时的傅云缱就像一块刚出炉的红肉，肥美多汁，她何曾不想吃一口呢，但这好像她趁人之危似的，不厚道，所以从上床起，她就一直抑制自己上手的冲动。
　　傅云缱想，那确实，他是个男人，而不是圣人，遂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咳嗽得挺厉害，蓝色的口罩被气息撑起来，又缩回去，时苒帮他拍拍背顺气，待他躺回去，撑起上半身，双手脱了他的口罩。
　　“睡觉就别戴了，喘气多难受。”
　　“怕传染给你。”
　　“我今天煲了感冒茶，预防流感的，本来也想带给你，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倒下了。现在我周围人全都是，已经防不住了，就懒得防了。”
　　她躺回去，背对着他，但背部却有意往他那边拱，“暖和不？小时候我跟我妈一起睡，这样背对背是最暖和的。”
　　“还行。”说是背对背，傅云缱却往时苒的那边侧身，“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你的家人。”
　　时苒背对着她，独自陷入短暂的回忆。“没什么好说的，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妈妈把我一手带大。”
　　“那她现在在家？”
　　对面沉默了很久，傅云缱似乎听到她呼出了一口不那么顺畅的气息，“她去外市打工了，很少回来。”
　　“你现在的收入，可以给她很好的生活了，她没必要那么辛苦。”
　　“你不知道，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闲不下来，而且，我突然多出来的钱，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交代呢。”
　　“这倒是真的，我妈退休之后也整天在后花园种菜浇花。”
　　时苒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是吧。”
　　被子下，男人的大手寻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时苒的手，轻轻握住了。
　　男人粗粝的掌心与女孩柔软的手背相互摩挲着，感觉很安心。
　　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睡觉吧。”
　　窗外，瓢泼大雨的杂乱雨声就像无数细密的石子打在玻璃窗户上，声声入耳，却起到了很好的催眠作用。
　　“嗯。”时苒靠在傅云缱的肩膀上，疲惫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而后呼吸渐渐平稳，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