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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发疯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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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缱看到时苒,眼里也是掩盖不住的愕然,时苒站在徐董事的背后,给他传递小狗委屈的表情,可他忙着应付徐董事,视线很快就从她的身上移开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然而傅云缱的惊愕却被徐董事全看在了眼里。
他浑浊的双眼骨碌一转,心中的猜想似乎又确定了几分。
徐董事对傅云缱说:“我是看你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想着给我们公司员工介绍介绍各位。你们不介意吧。”
在座的都是傅云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知道他烦这个徐董事,但都不会表现在明面上,于是都不约而同地摆出和善的姿态,脸上堆起笑容,异口同声道:“不介意不介意。”
场面异常和谐。
给自家员工介绍人脉,第一时间想的肯定是心腹,怎么可能是个新进来、名不见经传的小菜鸟,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或许听到了什么,故意带时苒过来,试探他的态度。
却不知对方了解到什么程度,他该如何表现。傅云缱一下也犯了难。
徐董事招手,让跟在最后的侍应生到跟前来,只见他手上的托盘里盛着一瓶已开瓶的白酒和三个专喝白酒的小杯。
香醇的白酒香气四溢。
起码上了四十度。
时苒的手颤了颤,杯里的红酒洒出来了不少,沿着她白皙的手背下滑,然后一滴滴落在她的灰色西装裙上。
傅云缱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想要弯腰帮她,却被徐董事抢了先,说:“正好,这儿用不着红酒了,服务生把小杯斟满,我们要一个一个给他们敬过去。”
傅云缱伸出的手缩了回来,看时苒认命似地拿起白酒,乖巧地站在徐董事旁边。这时,他再看徐董事已经是淡漠的表情,沉声说:“徐叔,您客气了,我们这不讲究酒桌文化,而且女孩子,哪里喝得习惯白酒?红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徐董事不赞同道:“你们不介意是礼貌,但我们喝白酒是诚意。这酒,是一定要喝的。”
傅云缱还想再说,被身旁的陈特助拉住胳膊,耳边听到他说:“总裁,还是静观其变吧。”
时苒也察觉到徐董事的举动越来越不合常理,所以一路配合他,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傅云缱想帮自己,她已经觉得够欣慰了,不想他再为难,也不想因此失去留在公司的机会。于是她使眼色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可以。
显然他不太相信,但大局为重,他也只得作罢。
这一桌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人,徐董事打算带着她们一个一个喝过去,第一个的时候,时苒尚还可以接受。
可平时的她,一年也喝不到一次白酒,一下就是这么高度数的,下肚的时候仿佛被火灼烧一般,从喉咙一路烧到肚腹,另一路从鼻腔烧到后脑,眼一睁,火又要从嗓子眼和眼珠子里喷出来。
喝到中间,时苒已经是强弩之末,其中有不少人告诉她可以少喝一点,但她在徐董事一次又一次的警告下干了杯。
李副总是练过的,喝完整场也面不改色,还能和他们谈笑风生。这里面有金融界的、医疗界的、科技界的,各个都是佼佼者,无不向她投去佩服的眼光,投给时苒的,更多的是同情。
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要她继续留下来,她就能赚钱。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现在的还不够,她要全部她应得的。
喝完最后一个,时苒礼貌退场,没有任何人的搀扶下出了包间,然后直奔洗手间。
隔间的门还没来得及关,她就在里面吐得昏天黑地。
胃像是要翻出来一样,灼热的酸液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涌,额头和后背都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太难受了。
时苒蹲在隔间里,等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期间有位女士过来关心她,她拒绝了帮助,被别人看着呕吐,实在是太社死了。
她神志不清地喊:“你干嘛看着我吐啊,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谁要看你啊,要不是有个帅哥给钱请我进来帮你,我来都不想来!”对方骂骂咧咧地走了。
过了十几分钟,时苒感觉肚子舒服多了,这才脚步虚浮地走去洗脸漱口。
天旋地转。
一走到门口就跌进了一个怀抱,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了好几个重叠的影子,依稀能看出来是一张很帅的脸,她第一句话就问:“喝死,算工伤不?”
傅云缱从她进去就守在门口,刚刚还遣人进去帮忙照看,可那人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问对方原因,说是被赶出来的。
他站在外面实在着急,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如此焦心过,恨不得自己直接冲进去。
后来又听到她那么中气十足地喊话,就知道她还清醒着,攥着的拳头终于松了一点。
在她倒向自己的一瞬间,他动作飞快地揽住她的肩膀,左手勾住膝下,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谁让你不要命地喝了?”
时苒被翻了个个儿,一睁眼就被揽在了男人结实的怀抱里,不过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意识去顾虑其他了。
哪怕是责备的话,用的却是最柔和的语气,一点也不让人反感,时苒试探性地勾住对方的肩膀,整个放松地把头靠了上去,安心地闭眼。
“我有什么办法,已经把赵经理得罪了,总不能把董事长也得罪了,那我还怎么留在恒建?”
傅云缱低头,第一次用打量的眼神去看她,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沾湿了额角的碎发,鼻翼因为努力呼吸而微微翕动着,平时那么生动的她,此时就像一个陶瓷娃娃,哪儿哪儿都是苍白的,五官像是用毛笔尖勾勒上瓷釉的画,又浅又细,仿佛随时都能被抹走。
或许是出于愧疚,他如今眼里的她,实在是脆弱得紧。
“我们回家吧。”傅云缱叹道。
沿着走廊,陈特助想要走在前面带路,傅云缱喊住他,吩咐说:“去帮她把背包拿回来,别让其他人看到你,除了徐建新。对了,回来的时候买些解酒药。”既然他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关系,那就把他往另一条沟带。
如此,陈特助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离去。
他们从另一个门口乘车离开,回到了傅云缱的家。
傅云缱一直把时苒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捞过床尾的被子帮她盖上。
一边解释说:“虽然有客房,但阿姨平时收拾得没那么仔细,因为很少有人住,所以只能委屈你先住这儿了。”
时苒靠在他的枕头上,余光简单地扫视过四周,问:“这是你的房间?”
“对。”说着,傅云缱又去倒了杯温水,加了蜂蜜,坐在床边看她喝光。
他想这陈特助也不知道怎么的,让他买个解酒药竟然要这么久。
“你现在怎么样了?”
“头晕,但很亢奋,想睡却睡不着。”
“要不要洗个澡?”
“不要,好累。”
傅云缱点头,想着不洗也好,她现在的状态搞不好洗着洗着在浴室晕倒。
他沾湿了一条毛巾帮她擦拭,时苒侧脸看他把自己的手擦得干干净净,从掌心到指尖,然后是脸,温热柔软的毛巾在皮肤上游走,别提多舒服了。
“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说。”
“你好像我妈啊。”
男人的手一顿,抬眼看到的是她没心没肺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
毛巾离开了她的脸,傅云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时苒往后缩了缩,听到他说:“既然你睡不着,那我们来聊一聊今晚你的所作所为吧。”
“聊天可以,算账不可以,扣工资更不可以。”
傅云缱把毛巾扔到床头柜,自己坐在床前的矮凳上,身体前倾,压迫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让时苒再次意识到,他平时对待自己算是收敛了脾性的。
在别人面前,傅云缱绝对是震慑全场的存在。
他说:“那我们来谈徐董事吧。”
时苒犹豫点头。
“今天他威胁你了吗?”
时苒仔细回想,摇头:“没有。”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不要命地喝酒?”
时苒把胸前的被子又抱紧了点,委屈地说:“不动声色的威胁才更吓人,真正厉害的人,从来都是一个眼神就让人服从。对于我们这些小喽啰,要是看懂了,那就留下,看不懂,那就拜拜啦。就像你现在这样的。”说完,她用被子捂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你现在拿到的钱,已经是你原本一辈子能赚的好几倍,你完全可以就此放弃,也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我不,谁会嫌钱多呢,剩下的那些,我明明都可以拿到的。这是为了不让我晚年时因愧疚而死。”
傅云缱露出牙疼的表情,说:“那现在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打消对我们的怀疑了吗?”
“不知道。”她现在的精神真不适合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所以你也没有想到以后,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拼命喝,是觉得自己能当英雄,我就会感激你是吗?”
“……”
傅云缱逼问:“说话啊!”
时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忍着,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说:“你这话我不爱听,我都说了是为了能留下来……”
傅云缱听见她的哭腔,心很快就软了,口气缓和了不少:“好了,对不起,在这件事情上,以后还是听我的,商量好了,再行动,可以吗?”
可同时,她也从他的打击下缓过来了,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当时不也没能说上话吗?其实你心里还是觉得我的选择更省事。当时的情况,你装作和我不认识,就能消除徐董事的怀疑,要是你表现得太在乎,必定会惹来更复杂的局面,我会被怀疑身份,你的计划会失败,算来算去,那肯定是前者更划算,不是吗?”
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她揭开了他不愿承认的心思,就像扯开他身上不愿见光的腐肉,血淋淋地摊开在两人面前。
“对。”
“我们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我没有觉得我在牺牲,你也不必感到内疚。”
有些话她本不想挑得太明白,可他居然说她逞英雄,这让她很委屈,那干脆把所有积藏在角落里的灰都扬出来,让大家一起难受好了。
她说的这些他都无力反驳,恰好听到外面想起门铃,他左右看了看,抄起空杯逃了。
陈特助终于买到了解酒药,还顺带了胃药。
在傅云缱身边多年,他的细心无人可比。
傅云缱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他说被徐董事缠了一个小时,果真被问到傅云缱和时苒的关系,他佯装封口不说,对方退让后他反倒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得到指示的陈特助跟徐董事讲了个故事。
“我说,时苒小姐从小孤苦伶仃,被继母和姐妹虐待,好不容易得到了个参加舞会的机会,就去租了一套礼服和鞋子,打扮得非常美丽去了现场,然后和你共舞一曲,你对她一见钟情,时苒小姐没来得及报上名字就走了,只留下了一只高跟鞋。你拿着鞋子全城搜寻,最终在租借礼服的地方找到了她的信息,得以和心上人相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董事没有问你这个故事很熟悉吗?”
“没有。当时要不是我急着去买药,我还能稍微再润色一点。”
“不用,够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好的,总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