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云缱绻》钟木尧

12、第12章 误把嫌弃当

　　“我今晚想回家了。”
　　餐桌上，时苒这样说。
　　“我……”
　　看到对面傅云缱的脸色一秒变红，手上动作顿住了。
　　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怕了他，要退缩吧？
　　“先说明哦，我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才临时要走的，我是因为明天有事。”
　　傅云缱暗地里松了口气，“嗯，其实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说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脸和脖子都红了，时苒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你可别嘴硬了吧，都咳成这个样子了。
　　“要不我还是再留一晚吧，明天直接从这里出发就行了。”
　　傅云缱立即抬起头来，“好，我明天送你过去。”
　　时苒立马心虚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这反应引起了傅云缱的注意，但他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放弃追问。
　　“那今晚……”
　　还没等傅云缱说完，时苒就自豪地说：“幸好我今天打扫了客房，这样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我的床有两米宽……”睡两个人也很舒服。“你什么时候打扫的？”
　　“你睡午觉的时候啊，而且客房还挺干净的，不像是没有收拾的样子。”
　　你的精力也太旺盛了点。
　　“可能阿姨前两天抽空来打扫了吧，我也不是每天跟进她的工作。”
　　“客房还是得多打扫，不然你亲戚朋友过来，也不怎么方便。”
　　傅云缱木然道：“我会选择让他们去住酒店。”
　　“……”行吧。
　　晚上，时苒差点彻夜未眠。
　　她想的东西可太多了，明天要穿什么，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才能显得不那么怂？
　　睡在现男友的家里，明天却很可能会见到前男友，真不是一个纯粹的人能接受的事情。
　　这一晚过得特别漫长，除了上学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清晨六点钟的太阳了，而且太阳还是她看着升起来的。
　　多有成就感。
　　她在前一天晚上就把傅云缱帮他买的衣服都搬到了客房，试了半个小时，最后就挑了一件燕麦色大衣，黑色阔腿裤，简单大方就行了。
　　后来想想，如果是真的前任，哪里值得她试半个小时的衣服。
　　要不是赵经理介绍的，她还想直接穿着家居服出去呢。
　　给傅云缱点了外卖早餐，时苒就静悄悄地出了门。
　　其实傅云缱早就醒了，在房里等着，来回踱步，听到大门上锁的声音，就知道她出门了，这才出房瞧一瞧。
　　她去见谁，做什么，他都可以理解，只是出于一个男人的直觉，这次她见的人，很可能是曾经跟她有纠葛的人，他焦虑。
　　另一边，时苒一出门，喷嚏就打个不停，下了地铁，她直打了三个。
　　捂住鼻子低头找纸巾。
　　一想二咒三感冒。
　　完了，她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别呀，她想象自己边打喷嚏，边跟相亲对象聊天的情景，简直想挖个坑跳进去，就地活埋。
　　还以为最近运气有所变好，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收到了赵经理的信息，叮嘱她见面时间是十点，对方拿着一朵香槟玫瑰。
　　时苒被这个见面信号雷到了，这是什么网恋奔现桥段吗？
　　越来越靠近约定的餐厅，时苒心如擂鼓，腿都是软的，
　　她到了之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旁边的花架下，清晨的露水还没能遇到让它蒸发的阳光，融成一两颗硕大的水珠滴落在她头上，那感觉，透心凉。
　　她只好挪开了一点。
　　隔一阵子看一下手机的时间，十点过五分，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赴约。
　　服务生问她几位，她直接回答：“……关……关……”
　　“？”关我啥事？
　　“我找姓关的先生。”
　　“好的，请跟我到这边来。”
　　服务生领着她到了比较偏僻的一桌，靠着窗户，时苒从下往上看，眼睛慢慢扫到了“关城”身上。
　　只见服务生介绍的男人并不是她所认识的关城，虽然隔了多年，但眼前这个虎背熊腰，五官拥挤，仿佛能一巴掌把她拍扁的人明显不会是他。
　　“请问，您是关先生吗？”
　　“我是。”
　　“很高兴见到您！”时苒如释重负，激动地伸手去握。
　　不过，真的会有两个人同名同姓还撞学校吗？
　　“关城”还犹豫了一下，他三十岁了，相亲了将近七年，从来没遇到一个对他这么热情的相亲对象，他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果然，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肌肉男呢，多有安全感。
　　这样想着，“关城”有意地绷紧了胸前的肌肉，本就狭窄的西装差点要崩开。
　　于是连对方的名字都忘记确认了。
　　时苒笑着坐下，主动问他喜欢吃什么，她就让服务生点菜。
　　此时在家的傅云缱，突然接到了朋友的电话，“有话快说。”
　　对面的朋友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你怎么了，吃火药了？”
　　“对。”
　　“那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少废话。”
　　“还记得上次聚会，隔壁包间过来敬酒的女孩不？当时你们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我没看到，我还以为你们会发展点什么呢？说实话，你对人有那个意思不？”
　　“然后呢？”
　　“我刚刚看见她了，跟一个肌肉男坐一起呢，眉开眼笑的，好像聊得还挺开心。你是不是要没机会了？”
　　傅云缱从沙发上嗖地站起来，“地址。”
　　对方报了地址后，傅云缱直接只披了一件外套，就下车库开车，直奔定位所在的餐厅。

　　哪怕是打着喷嚏，时苒跟“关城”也聊得非常开心，但对于自己的私人信息，她就只是敷衍过去。
　　要是她主动问了，对方也必定会问自己。
　　她只能接受跟他有这一餐饭的交集，后续的发展还是能免则免吧。
　　她把平时搜罗来的笑话和梗全都说了个遍，整个餐厅只有他们这一桌笑得嘻嘻哈哈的，不断有隔壁的客人往他们那边看过去。
　　“对了，听说你是恒建公司的高管，对吧？”
　　她只是个小职员啊，赵经理为了把她好推出去，直接将她升了几个LEVEL？
　　“额，就也只是个打工的罢了。”
　　“怎么会，三十几岁就能做到这个位置，尤其是女生，这得多不容易啊。话说回来，你根本不像三十岁啊？长得还像个学生似的。”
　　这下，时苒终于明白了，敢情是赵经理自己的相亲，拿她来挡枪了。枉她紧张焦虑了一个星期，饭都吃不好，觉都睡不着，差点就抑郁了。
　　但她不能得罪赵经理，就只能继续扮演她的角色，把这场戏演完。
　　刚刚的表现，太不赵经理了，她决定收敛一点。
　　于是对面的关城就看着时苒，一秒黑脸，腮帮微缩，嘴巴紧闭，眼神无光，像别人欠她几百万似的，视线刷地扫过来，随时都要开骂的节奏。
　　“听说你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的，不知道读的是什么专业？硕士期间发了几篇SCI？”
　　“额……”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了？“关城”紧张地抹着额头上的汗。
　　眼神向左上方扫去，他警惕地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于是跟时苒转移话题道：“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在看我们？”
　　时苒转过头，视线一扫，她正后方的的傅云缱已经缩了回去，被沙发挡着。
　　而时苒也并没有发现傅云缱，却看到了真正的关城。
　　那一瞬，一道惊雷在天上炸开，也炸出了她的所有回忆。
　　她猛地回过头，问肌肉男：“你跟我坦白，你根本不是关城，对不对？”
　　肌肉男见时苒已经发现，只能点头，支支吾吾道：“我是被他拉过来的，他还说如果我看上了，就帮我推一把。”
　　再看过去，关城已经结账离开了，时苒连忙拿了包，追了出去。
　　傅云缱以为时苒发现自己了，正愁哪里可以躲起来，可她却擦着他的衣角，飞快地过去了。
　　她竟然没有认出他？
　　“哎，你还没买单！”肌肉男伸手想喊住时苒，傅云缱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垂眸看他，“我帮她付。”
　　“好，好的。”
　　时苒追到了巷子里，天上下起了毛绒绒的细雨，打在她的毛呢大衣上，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宛如朝露一般的水珠。
　　隔着薄薄的雨幕，她站在男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你就那么讨厌我？明明看见了，都不肯出来打个招呼。”
　　时苒总是疑惑，为什么电视剧里的悲情戏份总是要配上淋雨的情节，她现在可算知道了，这阴沉沉的天果真让人心情不好，还淋湿她的新衣服，真是更火大了呢。
　　关城闻言，半晌后，犹豫着转身。
　　时苒一看：嚯，怎么变这么丑了。“要不你还是转回去吧。”看多了傅云缱，她现在不是很能接受烫头还伴随着发腮的男人。
　　“那你追出来是想干嘛？”关城配合地转回去，摊手道。
　　“没有，就只是想确认下你现在的样子，爽一下，好了，你走吧。”
　　“你……”
　　“别转过来，拜托，我不想今晚做噩梦。”时苒双手合十道。
　　关城无语地从鼻孔出气，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这一幕落在傅云缱眼里，却成了这样的：
　　时苒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诚恳地拜托他回头看自己一眼，男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时苒转身擦拭眼角的泪水。
　　正当时苒擦着脸上的雨水，又打了一个喷嚏之时，傅云缱撑着雨伞出现在她眼前。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眼神温柔得如同降临人间的天神，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自顾自擦掉她脸上的“水”，柔声道：“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