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首先是你自己》星荆雀

4、第 4 章 进城

　　托女孩的福，最终那批粮食还是被自己完完整整地清点了一遍，所谓周太守倒是发来文书谴责，城主却是全然不在意，一个劲夸赞自己做的好。

　　如今已经一眨眼都已经五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再见到她。

　　“不必言谢，封将军，快快歇下，将军身上有伤，不可久坐。”
　　“封将军大仁大义，老天保佑。”伊玉粟笑容恬静，“真没想到将军还记得玉粟。”

　　架好的煮炉咕咕噜噜冒泡泡，伊玉粟将那小罐子药煎好，再进行分装。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我算什么仁义？”封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免自嘲一声。

　　“不，将军是仁义的，当将军拿着我的萝菔还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将军明明也很紧张，但是还是出手帮助我。”

　　封晖惊讶，“你知道我要将那萝菔还你?”

　　伊玉粟“怎么不知，将军望过来的视线险些要将小女子身边的雪花都融化了咧。我还当将军看我不顺眼呢。”

　　说起初见，封晖一向忸怩的性子就犯了毛病，江一白总是说他的性格好好改改，后来又说这样也好，也至于他现在面对有好感的女性，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来。

　　伊玉粟望着那双还与五年前一般坚定闪亮的眼睛，咬了咬舌头，似乎是坚定了什么，正色道：“玉粟有一事相求！”

　　“你不是白霜城人。”
　　封晖接过伊玉粟递来的汤药，笃定说到。

　　像伊玉粟这般容貌秀丽的女子，家里定不舍得将其放在外头养着。加之那一头灰白色的头发……

　　与其说是南国人，更大可能是雪族与城中人生下的孩子。

　　“封将军，是与不是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伊玉粟眼睫眨了眨，张口本想反驳男人的话语，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封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甚少入城，尤其自从白霜城戒严之后，就更少见到她们在城中走动了。外面的日子有多苦，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涉及城中百姓安危，自己都是愿意应承的。

　　伊玉粟将封晖喝完的汤碗放好，正经严肃地拿出一条长链子，上面还绑着几颗精致的小铃铛。只不过上方却已经生了锈色，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的样子。

　　伊玉粟认真道：“小女子自知此举并非仁义，但是还望将军出手相助。”

　　说罢，直挺挺地跪在床前，砖石冻得梆硬，沉重的响声还是带着以往初见时的坚不可摧的气势，额头贴着地面，冰冰凉凉的。

　　“不好。”

　　不是，等等，啊，该死，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一定是被江一白那个混不吝的给带歪了。

　　封晖第一秒想到的就是江一白捧着茶杯一本正经地与江羽朝自己调笑。
　　“像封晖这样的铁面无私的冰山，持军法为天纲的人。要是某天人家小姑娘好好与他说个话，他都要跳起来与人家对峙咯！”

　　“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说一句他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不是，我没有。

　　封晖正头疼的想着该如何解释。却见伊玉粟脸色平静，一字一句地承诺道：“将军不必担心小女子会利用这段恩情做任何为非作歹的事情。”

　　见封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伊玉粟又道：“玉粟愿以自身性命发誓，赌上自身所有，求将军带我进城。”

　　这几年细作越来越多，不得不说江一白那厮抓细作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但是早在前些年白霜城闹饥荒的就一五一十地清理差不多了。

　　但是那段人人自危的处境还是给白霜城带来了永恒的伤疤，是所有人都避之不急的沉疴。

　　如今城门口的守卫越发严明，伊玉粟这么一个弱女子想要进城，不是没可能，但是风险太大。

　　“嗯，我会带你进去的。”又想起话少可能会引起误会，又补充道：“不过事先你得先告诉我，你进城做什么，是想要定居吗？”

　　见封晖身上伤口有开裂现象，伊玉粟起身搀扶封晖将身子放平。

　　“不是的，谢谢将军出手相助，是玉粟有一重要之人前些日子传信说是会过来瞧我一趟，我苦等数日也曾向城中递信，可是迟迟没有消息。我这次求将军，是想要进城寻他的。”

　　“可以的，不过你得在我的守卫的看守下去寻，当前正值年节，守卫森严，若是叫你去了，查出来，只怕会出乱子。”

　　伊玉粟听了这话，心里这才松落了一块石头。
　　“多谢将军，此恩玉粟此生不忘，若有用得到地方，必定尽心竭力！”

　　伊玉粟对着封晖又谢了一遍，才侃侃放下心来。

　　有了封晖相助，这下进城是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等到封辉的亲卫找来怕是还有一段时间。只要封晖应下，伊玉粟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如今更加尽心尽力为封晖进行诊治。

　　男人的恢复速度也是很快，没出半月，胸腔处原来被古木岔子划伤的地方就已经结了疤了。

　　这时封晖的亲卫宋时也找到了这座小屋子。

　　日子一天天接近岁旦了，俗话说的好呀，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宋时来的时候，这雪啊，下得也不密。
　　等真真正正站着这块土地上的时候，一向人送“心怀大谋，安如磐石。”评语的宋时也着实惊到了不少。

　　砌的方方正正的石头屋，格外干净，用枯木垒成的斜方搭成了屋顶，附近几块土地也被人种上了容易存活的食物，不过现在也是小猫三两只罢了，宋时难以想象会有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

　　宋时将养伤的封晖挪回白霜城，城门口的守卫更严禁了，毕竟快到年节了，本就事端多，这段日子更要严加看管，以免出了乱子。

　　“他们回来了。”暗处男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到。

　　“好，最近圣子殿下正在为了不久后的祈福做准备，你别忘记给那位江城主搞点事情做，老盯着邻居可不算不上他们南国人讲的德行。”

　　“好，不过若无其他事情。时间有限，我就得回去了，事多生变。”藏匿与黑暗的男人拿出一卷拇指大小的纸张塞给对面。

　　“这是圣莲和粮食的地点，你叫几个听话的黑子去搬，别惊动大长老那边。”

　　说完男人就想向后撤，却被抓住了黑线绣制的衣角。

　　“等等，之前老远的探子传了消息说是，南国皇帝想要打压白霜城这块，连物资都不送来了，是真的吗？”

　　男人明显一愣。“我没收到消息，柳叶营也从未断过任何粮草。”

　　“怎么会如此，本来还想着这次抢了白霜城的东西再加上南国皇帝敌视，好歹可以消磨白霜城的兵力。之后过了春就更难打了。不打，圣子殿下在族中没有合适的业绩可怎么办哦。”

　　来人絮絮叨叨的，废话连篇的，听得接头人不免有点像拿根棒槌敲敲他脑子的水花。

　　男人忍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有没有粮草我会判断，今天城里特殊，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被发现了，我也吃不了好。”

　　那人才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回了好。

　　男人听到好就撤了，却没听到后面那人絮絮叨叨道：“哎，我倒不用回去，圣子说了让我来助你来拿下原巷关。”

　　这也是伊玉粟头回在白霜城里第一次过节日，每回她都会早早备好过冬粮远远期盼着一座城的烟火可以眷顾自己。

　　烟火打在她的脸上，夜里明亮的灯火映在她的脸庞，整个人都焕发着别样的光彩。

　　“真好看啊！”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

　　屋子里烧着炭火，没有木头烧起来的烟味，格外温暖明净，男人在一旁侍从的协助下，将白布一层层的裹上胸膛的伤口处。

　　“过会子，可以让宋时带伊姑娘去集会上逛一圈，不知道伊姑娘觉得如何？”

　　封晖将染血的废弃布料放到一旁，打算晚些时刻可以用来点火所用。

　　伊玉粟垂眼瞧着那布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神色淡淡。

　　封晖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补充道：“姑娘先前托我找的人已经有了消息，不过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还请姑娘莫要失望，在下定当会帮姑娘找到母亲。”

　　是的，母亲，伊玉粟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的双手，又睁着眼眺着远处热热闹闹的集会。

　　不由心生向往，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欣喜。“谢谢将军！”

　　那双葡萄样水灵灵的眼睛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从未变过啊。

　　正月里，平时就是生意冷清的摊子前也是热火朝天的，唱歌跳舞，下棋猜子，投壶套圈圈。最多的还是有本事的军兵们，放了神身的自由自在，休了沐的就替家里操劳操劳，没休沐的一个个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但还是紧紧盯着秩序，以防出了岔子。

　　“哟，您没事吧？”捧着一大袋大白包子准备给将士送过去的大婶面容惭愧地收了抬起的脚，打量着被自己撞到的女子，头戴着看不清脸的毡帽，素蓝色麻衣，浑身毫无配饰，性情看起来也是温温柔柔的。

　　“没事没事，大娘。这么急匆匆是去哪里啊？”
　　女子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又好奇问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是要去原巷关那头送宝子啊！这是城主做给辛苦的将士的慰劳包子！全是满满肉馅，可香咯。”大婶一张笑开了皱子的脸满脸都是兴奋得意还有掩饰不住的钦佩。

　　原巷关，是白霜城内距离主城最远的一处关卡，但是也是不容忽视的一处，它有一处夹缝位于雪龙山雪女峰和天衍峰背面的夹角处，地势比城中各处都要严寒，若要是攻打原巷关就得要绕山而行，而偏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两座山峰在此处挨得很近，易守难攻，这是雪族人最不喜的关卡。

　　“那大娘你就块去吧！”女子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

　　大娘抱着包裹着大布袋子就向前去，女子稍稍伸长了脖子去瞅里头，都是雪白圆嘟嘟的包子，有几个还包得格外喜庆的模样，甚是讨喜。

　　大娘走远后，女子身后也跟上了一位粗布健壮的武丁，“伊姑娘可是有疑惑？”
　　“不，早就听闻，白霜城城主柳羡云爱民如子，今日见了，真的是不免心生羡慕。”伊玉粟转身面对那武丁，感慨道。

　　武丁面色有些怪异，“不是的，伊姑娘，如今白霜城城主已经不是柳羡云，是原来的委署骁骑尉将军，现如今的江城主。”

　　女子没料到武丁给出了这么一个回复，“那，那柳城主呢？”

　　“不知。”武丁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柳城主去了哪里，不仅城中百姓不知道，他们这些将士也是不知晓的。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天气意外的晴朗。柳城主郑重地集合了所有的将领们，宣告自己要走了，接下来城主之位就交给江将军，还说已经和圣上报备过了，他说了很多，都是有关于白霜城的事务。
　　有人想，既然有这么多的想法，不能不走嘛？不只是他，很多很多人都是这么讲的。柳羡云不止是白霜城的城主，也是白霜城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但柳羡云还是走了，最后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来的时候大雪纷飞，离开的悄无声息，仿若仙人下凡只为给这座城市披上一层厚厚的保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