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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山南 ...

  •   “哎,小林呐,你注没注意到咱家花店外面总有一个长的可好看的一个小孩儿?”花店老板娘收拾着刚进来的新鲜的花卉,一束一束放在冰柜里,“那小孩只看不买,可奇怪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你注意着点啊小林。”

      “知道了姐。”林溱整理着手里的包装纸,正在着手扎一束之前顾客定做的花束。

      “哎呦,我这一出去,你不能把我这花店整黄了吧。”她叉着腰打量着林溱,“我觉得你不能,大学生应该能整明白吧。”

      “哎呀你放心吧姐,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林溱苦笑着送走了老板娘,“您谁也不信也得信我了,这时候可没人给您看着这家店了,旅游去吧啊,账本肯定给您写的明明白白的。”

      “行了别贫了,没时间照看就别照看了,花店关两天就关两天没什么大问题。”老板娘拍着林溱的肩膀,转身拖着行李箱走了。

      此时正值傍晚,林溱下午没课才来帮忙扎花,只是不巧碰见了老板娘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无奈接过了这家开在大学城的花店。

      店面不是特别大,但是花的品种还是比较多的,冰柜里存放的是鲜花,摆在外面的是不容易凋零的鲜花,还是花苞的鲜花以及干花,整个小店还充满着鲜花的气息。

      林溱很喜欢鼓捣这些花,他觉得培养植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也不怪他当初选了生物学。

      花店门正对着大学城的天景,而天景恰巧能看见高端的落日,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像是铺满了赤金。

      “这花您拿好,里面的冰袋和干冰可以直接送给顾客,也可以在送花的时候直接丢掉,辛苦了。”林溱把扎好的花交给了跑腿,嘱咐好他送花流程之后转身回了店里。

      这个时间没有人会来订花了,索性他就直接关门,林溱拿着进货的单子对了一下冰柜和冰柜外的花朵,清点完库存之后他摘掉花店的围裙,准备关店的时候,看到了外面还摆着一扎用桶装着的花。

      林溱忽然想到清明节好像也就这两天,而门口摆着的就是刚刚进来的菊花。

      “怎么把这桶给忘了。”林溱小声说道,想要把这个桶搬回室内,刚刚要挂上锁,迎面就跑来了一个男孩。

      那男孩衣服穿的很奇怪,配色都比较…吸引人的眼球,林溱大概扫了一眼,就听见了他喘着气说道:“您好,麻烦一下,我现在需要买一束菊花,真的很抱歉,我已经走了好多家了,而且我必须要买到,非常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这边是看着没人来了,我才偷个懒关了门,您要菊花是吗?我去给您拿。”

      林溱打开了门请那个男孩进屋来,指了指桶里的一扎菊花,“您可以挑一挑,选淡黄色还是白色,选好后给我,我给您扎起来。”

      林溱看到男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带着歉意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我…看不到颜色,不太知道哪个是淡黄色,哪个是白色,您…随便给我扎就好。”他拿着手机站在旁边,玻璃门外的日光透过玻璃照着男孩白皙带着汗珠的脸颊,映上了一层绯红。

      林溱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抱歉,我不知道,那我就给您扎一束。”

      “谢谢。”男孩笑了一下,在旁边乖乖等着。

      “你也是本校的学生吗?”林溱问道,一边说一边吧磨砂质感的包装纸给菊花围了一下,手上的系带挽了个高难度的花,系在了花托的地方。

      “我是,我在中文系。”

      “啊?中文系啊,那不就在我隔壁楼吗?”林溱笑着说:“给,您的花好了。”

      “啊啊啊,谢谢,多少钱?”男孩接过花,他将花抱在臂弯里,扫码准备付钱。

      “15一束。”林溱说道,“你在大一吗?看起来挺小的。”

      “啊不不不,我在大二。”男孩摆了摆手,“谢谢你买我花,我得快点走了,再见!”

      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林溱看了好久,他抬起手来查找自己的日历发现明天才是清明节。

      “啊,原来我们是一届的啊。”

      “哎?不是明天才是清明节吗?他为什么今天买花啊?”林溱挠了挠头,锁了店门回了宿舍。

      “哎!林溱,你看贴吧了没有?”室友问道。

      “没啊,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林溱放下书包,坐在了宿舍的椅子上。

      “你知不知道中文系的那个人?”室友神秘兮兮地看过来,“就是中文系有一个全色盲的学生。”

      林溱愣了一下,想到今天刚见过那个买花的男孩。

      “见过,怎么了?”他问道。

      “哎呦我天啊,贴吧都要爆了,就中文系那个小男孩叫蒲義的那个男孩,穿得奇怪,今天也是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出去,辅导员不批,他出不去啊,这不,一帮人在这里看着他被辅导员拉着挨训呢,现在要去西门还能看现场版,我懒得出去,就只能蹲在宿舍看直播啦。”声室友朝他晃了晃手机,“听说他文章写的不错啊,国家几个高等奖项都拿过啊,怎么今天这事这么轴呢。”

      “哎!林溱!你刚回来又去哪啊!”室友看到林溱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冲出宿舍,直直奔向了西门。

      “老师,我说了我请假了,只是您真的没批。”蒲義捧着花站在导员面前,“我只是想扫个墓,也不是出去干什么非法的事情,真没必要。”

      “蒲義同学,现在不是给没给你批的问题了,现在是你的直系亲属没给你签字,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随便出校门?你知不知道你一出校门发生了危险学校承担还是你自己承担后果?”辅导员站在蒲義的面前,手指指着蒲義的鼻子,“想请假明天再去,今天不行。”

      “可是我真的没法给您看直系亲属的签字,因为我要去看的就是他。”

      “他是这里的教授,我高二的时候去世了。”

      “他叫蒲尹穆,是原来这里的海洋生物学教授。”

      蒲義盯着自己的鞋尖,向导员解释着,林溱虽然之前看见的是蒲義一身的撞色,可是现在蒲義穿的却是黑衣黑裤,黑色的衬衫系的严谨,乌黑的头发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

      「什么,他居然是我们院教授家的孩子吗?」

      「假的吧,不记得蒲教授结过婚啊,不过我听学哥学姐们说蒲教授确实去世了,好像是车祸吧还是工作猝死的,忘了。」

      「这小子仗着自己有点成绩就开始攀了?蒲教授没结过婚,那你是哪里来的啊,别在这攀关系了,指不定又出去干什么呢,像这种长的漂亮的大学生,不出去鬼混才怪呢。」

      「我怎么听说他还色盲啊,那色盲怎么买花啊,真的就不怕买错颜色?」

      「真行啊撒谎都是一套一套的了?」

      “…”蒲義没再说话,趁着辅导员不注意冲出了校门,快速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车走了。

      “哎!”

      「卧槽,这就出去了?牛逼啊真不怕被吊销学籍啊。」

      「有什么急事吧必须得走了,入校之前不是要填表吗?他没填吗?」

      「表上都能找到直系亲属,他当时应该是填了,这个辅导员老师不会是新来的吧,有没有中文系的朋友来解答一下啊」

      「不是,蒲義确实有点奇怪,但只是今天,我是他的室友,他今天好像说要去扫墓的。」

      「扫墓?不是明天才清明节吗?再说了蒲教授家里面没有人吗?干嘛一定要他去啊」

      “都散了吧,别在这里杵着了,该回宿舍回宿舍,该上课上课。”赶来的几名学生会成员疏散了一下看热闹的人群,大家各自聊着各自的想法,慢慢悠悠回到了自己该回到的地方。

      偌大的校门口,只剩林溱。

      “同学,你不走吗?”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女生问他,“哎?请问你是林溱学长吗?”

      听到这话林溱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说道:“是的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小姑娘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说学长在大学城的花店里打工,我…我想着可以买花方便一点。”

      “好的,没关系的。”林溱笑着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你扫我吧。”

      加完微信,林溱回了趟花店,拿了一束没扎的菊花,向自己家里人知会了一声,和辅导员老师请了假,走出了校门。

      他站在街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南屏园。”林溱上车对着司机师傅说道。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的大学生,实在是没琢磨出来他去墓园干嘛,于是就问道:“小伙子,这都快晚上了,去墓园干嘛啊?”

      其实林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校门,他甚至没问蒲義要去哪里,自己就率先跟了出来,像个变态一样尾随着蒲義。

      真是一时冲动。

      “我去扫墓。”林溱回答道。

      “明天不是清明节吗,现在都晚上了,晚上阴气太重啊,像你这种小伙子还是别去,万一有什么东西缠上你…”司机越说越神叨,看着前面的路口转了个弯,就到了南屏园。

      林溱付过钱后打开车门,一阵风刮了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起风了啊。”

      林溱下了车走到了墓园门口,和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蒲義的方位。

      “谢谢。”林溱笑着道了谢,小跑进了墓园里。

      太阳现在已经完全落山了,只剩下天边的一点点霞光照应着才显得这片天空不是那么黑暗。

      一袭黑衣的男孩此时正蹲在一块墓碑前,从远处听他嘴里正说着什么,风太大了,他没听清。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了他旁边。

      蒲義没有被吓到,只是偏头看向了林溱,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墓园里没有太明亮的灯,临近闭园也没有灯火可以点,林溱借着仅剩的一点霞光看着蒲義。

      蒲義的眼睛其实很好看,温柔的像是湖面上刚刚化开的水,他总是用这样一双眼睛去看人,这样的话人们就不会认为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背后,是无法告人的缺陷。

      “这是我父亲,我的养父,咱们学校的海洋生物学教授。”

      “蒲先生,这是我认识的同学,他叫…”蒲義看着林溱,示意他说一下名字。

      “林溱”

      “啊,他叫林溱。”蒲義接着蹲着,笑着扑棱扑棱墓碑前的灰,“他帮我扎的花,好看吧。”

      “你别紧张,蒲先生看到我交朋友,开心还来不及呢,自我介绍一下。”蒲義建议道。

      “蒲教授好,我是林溱,我今天刚刚认识蒲義。”林溱用笨重的语言自我介绍着,“我也是生物系的,我听过您的名字。”

      林溱正看着墓碑自我介绍完,一偏头,看见了蒲義头枕在膝盖上,歪头看他。

      林溱耳根“刷”一下就红了。

      “教授,我也带花来了。”林溱把那一束没扎的花放在蒲義的那束旁边,“这束没来得及扎,出门比较急,忘记了。”

      “你为什么跟我来这啊?”蒲義问道,“咱们俩好像不熟,甚至我们刚刚才认识。”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比较喜欢多管闲事,也比较热心肠?”

      “总有一种感觉告诉我,我必须来找你。”

      “而且我能百分百的找到你。”

      蒲義嘴唇抵着胳膊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墓碑上那张被处理成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也很好看,岁月只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点痕迹,金丝的眼睛架在鼻梁上,眼眸弯弯就像生前一样温柔。

      在蒲義眼中,他的每一张照片都是黑白的,如今他看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也像是懂了什么。

      “墓碑上的照片,是真的黑白色,是吗?”

      林溱看着蒲義,点了点头。

      风又大了,刮的花瓣都有些零乱。

      “我不喜欢清明的时候扫墓,因为那天会来很多人,他们不待见我,好像…也不怎么待见蒲先生。”

      “蒲先生和我说过,他爱人是一位优秀的男性。”

      “我记得他的工作是一位消防员。”

      “那年山火,牺牲了。”

      “我出生就是先天性的全色盲,看不见颜色,只能看见黑白灰,我爸妈把我送走了送到了孤儿院,我不爱笑,所以我到了八岁还是没人要。”

      “院长说了,小孩只有爱笑才可以讨领养人喜欢,就可以早点被领养。”

      “八岁”

      “蒲先生来了,他抱着一束花,我看不见花的颜色,只能闻到味道。”

      “一群孩子围着蒲先生,我听见他问‘孩子们,我手里的花是什么颜色的?’”

      “我看着我的伙伴们叽叽喳喳的和蒲先生说着,什么颜色都有,我看不见,准备回到那间活动室里去。”

      “他看到我了,走出小伙伴们的包围圈,来到我面前,问我这一捧花都有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那都是什么花,只觉得他们很香。”

      林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凭蒲義叙述自己的经历。

      天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墓园里昏暗的灯光。

      “我说‘对不起,先生,我的眼睛有缺陷,这些漂亮的花只是黑白色的。’”

      “然后他把这一捧花交给我,离开了我面前。”

      “我以为他不回回来了,可是这些花很好看,又不能丢掉,我认出来了里面的鸢尾,还有百合。”

      “后来他回来了,手里拿着的是我的领养证明。”

      “以后我就叫‘蒲義’了。”

      蒲義静静地说着,他慢慢起身看了一眼周围,活动活动了自己的腿,看了一下时间。

      “不到七点,可以回去了,再晚一点就回不去了。”

      “我还要和辅导员老师说一下呢。”

      林溱也起身看向了蒲義,瘦削的背影被一身黑色包裹着,像是隐匿在了黑暗之中,墓园的灯光昏黄,勾勒出他的轮廓。

      “你不走吗?”一个外套搭在了蒲義的肩膀上,略带体温的外套暖着蒲義的肩膀。

      “晚上冷,你不穿外套。”林溱解释道。

      “嗯…都不好看啊我的衣服…”

      “看来看不见颜色的危害还是很大的,衣服都穿不明白啊。”蒲義笑着拢紧了外套,“快走吧。”

      两人打了车,回了学校。

      一下车,就看见了蒲義他们辅导员的身影。

      “蒲義!你真是…幸亏你没在外面过夜,这要是出什么岔子,你这个学籍就得没有了!”

      “我那么劝你都要出去…”辅导员balabala说了一堆,蒲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谢谢老师,我下次不会再犯了。”他看向了林溱,“老师,既然我没事了,可以先回宿舍吗?”

      辅导员老师摆了摆手,蒲義拉着林溱飞一样的跑走了。

      一直到了一个过道,来来往往的学生注意不到他们两个的谈话。

      “林哥,加个微信,我宿舍就在这里,外套可以现在就还给你,谢谢你今晚陪我待了那么长时间。”

      “明天见。”

      林溱稀里糊涂地加了蒲義的微信,看着跑走的人,轻轻笑出了声。

      “明天见。”

      第二天,林溱上完了今天的课,照例去花店照看花卉,忽然听到顾客铃响了,抬头一看,是蒲義。

      “林哥,这儿缺人吗?”蒲義弯着腰看着堆在地上刚刚进来的花,“你教我认认颜色,我实在是分不清。”

      “好啊,我和老板娘说一声,让你来帮忙。”

      “不用给我开工资,我来学习。”蒲義笑着说,“我没课了就来啦。”

      真如蒲義所说的那样,他没课的时候就来这家花店,总是有五颜六色的花朵包围在他身边,林溱也不厌其烦的教他一遍又一遍地辨认颜色,他特意查过书,全色盲对于光的亮暗是很敏感的,于是他就专门教蒲義亮暗的区别。

      这样过了两年,蒲義学会了很多颜色,穿的衣服也不那么奇怪了。

      年年清明节的前一天,林溱都陪着蒲義去蒲教授墓前,听着蒲義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大四,也都要考研究生。

      “林哥,要不我们租房子吧,我们两个合租。”蒲義看着林溱,清亮的眼镜满是期待。

      林溱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我觉得可以,我们家在这边好像有个房子,不是特别大,可以考虑咱们俩去住。”

      “是吗?!哇!这太厉害了吧!”蒲義发出了一阵惊呼,“我收拾一下,咱们俩就进去住呗。”

      林溱思考了一下,“可以,我陪你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感情增进了不少,全心在家备考。

      蒲義因为下雨的时候偷懒没带伞就去超市买东西,着了凉,有点伤风,所以很早就睡了,林溱坐在书桌前,写着考研的英语题。

      床上的人像是不太舒服,翻了个身让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自打他们两个搬进这个房子里就没分过床,干什么都是在一块的。

      林溱理所应当地拖鞋上床,用手拄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蒲義忽颤忽颤的眼睫,轻轻摸了摸蒲義的额头。

      还好没烧。

      每次他们两个都熬到很晚,为了考研大家都是拼命的,况且蒲義这小身板也难抗住这高压,林溱替他掖了掖被子,下床拉上了窗帘。

      床上的人酣然睡着,因为鼻塞,有时发出几声闷哼,林溱自然而然地蹲在床边,上身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蒲義。

      蒲義呼吸的热气拍打在林溱的鼻尖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了点朦胧,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坐回书桌前,想要完成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可能是太热,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就醒了。

      “林哥…讲故事。”蒲義嗓音微微有些哑,他抱着被子翻身看着桌子前的林溱,“有点难受,想听故事…”

      “林哥…”

      “来了。”林溱关掉了书桌上亮的晃眼的灯,打开了昏暗的床头灯,拿起了那本《王尔德童话》,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

      “唱一首最后的歌给我听吧,你离去后,我将会感到无限落寞。”

      “小夜莺,黎明就要来临了。”

      林溱的语速很慢,他右手拿着书,左手拍着蒲義的肚子。

      《夜莺与玫瑰》很长,林溱读了好久才读完,他翻到下一页,这个是林溱小时候就读过的童话,他的名字是《快乐王子》,林溱抚摸着书页,轻声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读着。

      蒲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生病的人总是嗜睡。

      “芦苇点燃了小燕子内心爱情的火焰,他忍不住停下和芦苇攀谈。”

      “我可以爱你吗?”

      林溱偏过头去,发现蒲義已经睡着了,于是他也慢慢躺下,床头的灯仍旧昏暗,林溱面对着蒲義躺着,慢慢靠近想要亲吻眼前的人,但终究是没有实现。

      他只是轻轻在他耳边说:“蒲義,我可以爱你吗?”

      面前的人熟睡,无法给他回应。

      第二天清早,蒲義吃了点药,精神也挺好,离考研还有不到10天,这十天他们也不急,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于是林溱带他去钓鱼放松一下。

      “林哥,花店今天不照看了?”蒲義晃着脚丫坐在岸边,眼前青山绿水,在他眼中一片灰败。

      “带我来有点扫兴啊,我欣赏不了这么美的景色啊。”蒲義看着鱼竿,“都是黑白的啊…唉。”

      “花店不照看了,有老板娘呢,她不是很早之前就回来了吗?”林溱看着平静的湖面。

      “林哥”

      “嗯?”

      “花真的很漂亮吗?”

      “对啊,很漂亮啊。”

      “那你说,如果我的世界是灰色的,也会有动人美丽的花朵吗?”

      蒲義盯着湖面上的漂子,像是不准备听到回答一样,林溱明显有些愣,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会有吧,我觉得会有啊。”蒲義笑着看向林溱,阳光照的他白的发光,“……可是鲜花也有凋零的时刻。”

      林溱没说话,静静地听着蒲義的自言自语。

      “蒲義”,林溱忽然叫住他,声音温柔而又清缓,“你不要总是在意自己的缺陷,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爱你,你的世界也会有动人美丽的花朵。”

      “谁都不是注定完美的,我也不是。”

      “但是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特别,不论是那年买花的第一次见面,还是那年蒲教授墓前讲述着你的童年,我都觉得你很特别。”

      “每个生命都有盛开的独特。”

      “带你出来玩,也不扫我的兴。”

      微风轻抚着两个青年的发丝,荡漾起湖面的阵阵微波,漂子上下浮动,像是有鱼在咬钩。

      相顾无言。

      蒲義向林溱身边蹭了蹭,认真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时间竟不知道是看着漂子等着鱼咬钩还是继续和林溱说话。

      “别说话了,小心把鱼都吓跑了。”林溱摸了摸蒲義的脑袋,“你要是实在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本来是想着要考研了带你出来放松放松,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吗?等研究生毕业还要再考博吗?”

      “我想考完博士生,再留在学校当老师,就留在中文系。”

      “我想,除了当老师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那好,那我就陪着你一起,”林溱说道:“总归我这专业也是要进实验室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湖面上的风吹了很久,蒲義也享受着这一日的清闲。

      日子转眼即逝,林溱和蒲義都读完了大学参加了工作,正如他们俩所希望的那样,蒲義留在了学校成为了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林溱和自己的老师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做一些国家级的研究项目。

      林溱很少回家,他说这个项目马上就会完成,他不能离开实验室。

      蒲義到是无所谓,他每天和书本文字打交道,从来都不需要考虑自己看不到颜色这件事情,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林溱临走前搭配好的,夏天酷热,怕蒲義中暑。

      “这日子怎么越过越像老夫老妻了?”蒲義大早上打开衣柜感叹道:“回来了就只留个纸条就完事了?”

      蒲義走到床头拿起那张有字迹的纸条,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迹,蒲義认得出那就是林溱的,但是看到内容的时候他愣了一瞬。

      上面写着:

      “蒲義,我可以爱你吗?”

      笨拙而又美好。

      蒲義当时就把纸条踹进兜里,拿起书就出了门,他是跑着去了他们大学的实验室门口,门是紧闭的但是蒲義知道林溱就在里面,他掏出手机给林溱发了个微信:

      “可以。”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林工,项目完成了,我们去看海吧。”

      蒲義并不急着林溱看这条信息,他只是用了文人最浪漫的告白去回应同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人。

      他刚关掉手机,抬眼看到了研究所的大门打开了,林溱穿着白大褂慌乱的跑了出来抱住了自己。

      “等多久了?吃饭了吗?”他捧着蒲義的脸说道。

      “没呢,等着来看林工,看到信息了吗?”蒲義笑着说,“难得林工这么慌乱。”

      林溱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轻轻在他唇角上留下了一吻,“项目结束,我们就去看海。”

      “好”

      陆陆续续又过了一年多,林溱的项目也总算是结束了,他们这个城市离大海不是特别远,于是林溱就决定干脆来个自驾游。

      海岸线漫长,一眼望不到头,碧蓝色的海水澄澈明亮,海鸥飞向天空,蒲義和林溱穿着T恤和短裤,光着脚站在沙滩上,蒲義看着大海的轮廓,努力想象着大海的颜色,沙滩的颜色,终于他没忍住叫了一声林溱。

      “林哥”

      “嗯?”林溱从背后搂住他,下巴埋在蒲義的锁骨处陪着他看向前方辽阔无际的海平面。

      “天和大海是一样的颜色吗?”

      “是啊,大海的颜色比天空要深。”

      “那沙滩呢?”

      “沙滩是淡黄色的”

      蒲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咸咸的海风吹过吹起了两人的衣摆,使得酷热的夏天多了几分凉爽,林溱难得沉溺在这清凉的海风中,他怀抱着人,轻轻晃着。

      “那风呢?风是什么颜色的?”

      这个问题蒲義想了好久,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一片灰白的世界里到底是有多少颜色他不知道,他问出了口,却也不期待林溱给他回答。

      因为他没见过风。

      “这个有点难度啊。”林溱亲了亲蒲義的耳朵尖,“我想想啊…风的颜色…”

      “风的颜色是温暖的。”

      “温暖的?”蒲義转头看着林溱,“就像你抱着我这样吗?”

      “不愧是中文系教授。”林溱轻轻点了一下蒲義的鼻尖,“等着回去了,我们算一个好日子成礼。”

      “我家里没人反对,到时候你就是林家人了。”

      蒲義笑着,就如同几年前林溱第一次见他一般温和,两位年轻人望向浩瀚无际的大海,耀眼的阳光映照在两人的脸庞,绚烂美好。

      那是生命盛开的独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南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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