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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候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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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请您拿好您的工作证,也同时祝贺您加入我们。”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将一张印着季响水名字的卡片递给他并冲着他甜甜一笑,“国民梦境管理局欢迎您。”
季响水接过卡片,他上个月才考过一级造梦师资格证,没想到梦境管理局这边动作这么快,他以为至少还要半年才可以入职。
“谢谢”他说道,拿着卡片和入职手续的单子去了单子上写着的地方收拾东西。
造梦师是季响水家里的“祖业”,不能说他父母对他有多大期望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也想要尝试一下这个职业。
毕竟在造梦这种技术合法之前,他们家一直被称为“跳大神的”。
卡片的材质非常特殊,硬质合金背面刻着梦境管理局的标志——一条被丝带穿过的莫乌比斯环。
大概是无限循环的意思吧,季响水想。
他来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桌子上立着的是造梦师的基本守则,这几条季响水从小听到大,就算是倒立着他也能背下来。
“没点新意。”季响水放下自己的工作证,拽出了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像陀螺一样的东西。
这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叫做“梦锚”,是每一位造梦师必不可少的造梦工具。
不过季响水很少用这个梦锚,毕竟是传家宝,动是真的不敢动,只能血藏。
按理来说季响水在入职第一周是不会上班的,只是进行一些简单的熟悉环境和培训,但是因为一级造梦师本来就少,年薪高,需求量大,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因此下午的时候季响水就被迫接受了一个工作。
与其说是顾客,不如说是雇主。
季响水家里不缺钱,每位一级造梦师年薪都几百万,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被这位“雇主”的财力吓了一跳。
他的雇主一下子就交了3年的费用。
而且他的雇主住在一个普通的独栋公寓里。
季响水被车送到雇主的公寓大门前,正常情况下造梦师是要一直住在顾客家里一直到雇佣期满,介于季响水自己要在这个雇主家里呆好长时间,所以就觉得没有带行李箱的必要。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浅棕色长发的年轻男性,病历上写的是26岁,患有重度双向情感障碍,主要表现为失眠,无其他症状与不良嗜好,无社会危害性。
忘了介绍,随着造梦师的合法化,一些对社会危害性几乎为零的精神类疾病患者可以不用在精神病院里度日,而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与工作,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需要在发病时注□□神类药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镇静剂。
很明显,韩理就是这样的人。
进屋之前季响水站在门口却看到里门和外门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纱网,像是用来拦住什么的。
“韩先生。”季响水站在门外自我介绍道,“我是您雇佣来的造梦师。”
韩理略微一点头,宽松的睡衣衬得他整个人周身都是慵懒的气息,如果不是眼底的青色,很难想象到这个人能和什么疾病挂上关系。
“你好,想必您就是季先生,幸会。”韩理伸出手想要和季响水握手却被一层细细的纱帘挡住了。
“哦不好意思,季先生,忘了问了,您害不害怕昆虫之类的…生物?”
季响水沉默了片刻,果断回答“没有”。
韩理也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斟酌季响水这句话的含金量。
“那你进来吧。”韩理拆下门上的纱网让季响水进了屋。
屋里面没开灯,在偌大的公寓里面稍微有些昏暗,可能是因为今天阴天的缘故,季响水觉得这屋里特别压抑。
“你随便坐,我开下灯。”韩理声音很柔和,转身的时候季响水注意到韩理束起来的头发上的发绳像是一只马上要飞起的蝴蝶随着他走路忽闪着翅膀,再等季响水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灯被韩理打开了,暖色的灯光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屋子,昏暗的室里顷刻变得光鲜,这个时候季响水才注意到韩理刚才发绳上的蝴蝶是真的。
“你专门养这玩意吗?”季响水站起身看着飞着的蝴蝶。
“只是爱好而已,况且我这一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做,养着打发打发时间而已。”韩理给季响水倒了杯水,“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在里面,要去看看吗?”
季响水点了点头,跟着韩理走进了里屋的客房。
“稍微有点小相对于主卧,被子床单什么的都是干净的,我不太习惯家里面突然多了个人,如果有什么缺的记得和我说,我让人去买。”韩理拉开门边的衣柜,“这是你的衣服,我向你们管理局要了一下你的三围。”
说这话的时候韩理稍微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的季响水心里发毛。
“应该是没变,所以一会你试一试合不合适。”韩理放好衣柜,“我先上楼,你先看看?”
季响水僵硬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韩理出了房间,自己则如释重负地坐在床上。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被病折磨的连觉也睡不好。”季响水拿出脖子上带着的梦锚,向着床头柜一掷,看着锚滴溜溜地转起来,又看着锚逐渐停止转动倒在柜子上,他不禁叹了口气。
“换个衣服…?”
季响水说干就干,换了一身比较宽松的睡衣,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才在公寓里逛了一圈。
“厨房没动过,不经常在家吃饭…也有可能是不经常吃饭…电视…不落灰…也不常看。”季响水敲了敲电视柜,抽屉里是实的,里面有东西。
出于礼貌季响水没有打开不过凭他的感觉,这三个抽屉里装的应该是什么必需品。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转上了二楼,二楼中央是个露天的阳台,与其说是阳台不如说是一个拿玻璃封住的平台,上面摆着几盆养的不错的花,这也是韩理养蝴蝶的地方,因为这里的门上都加装了纱网。
左手边和右手边分别是主卧和书房,书房的门关着,韩理在里面看书。
整个公寓逛完了,季响水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随便打开手机刷了刷新闻和最近国家动向。
“啊…安乐死合法了。”季响水小声嘟囔着,“重症患者又有新的解脱方式了。”
正看着这条惊世骇俗的新闻,季响水突然听到楼上“咕咚”一声巨响,他想都没想穿上鞋就往楼上跑,他跑到书房门口发现门反锁了。
“韩理!开门!你怎么了?”季响水站在门外不敢砸门,他不知道韩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病情又开始了。
好久都没有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门被打开了,韩理身上稍微沾了点血,脖子后面湿湿的一大片全是冷汗。
“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韩理手里拿着刚刚用过的空的针管,“书房里没有镇静剂了,我现在走不动,你帮我去楼下电视柜里拿一点吧。”
“谢谢”
韩理靠在门框上,棕色的头发因为冷汗沾在了脖颈后,湿答答地连成一片,袖子上的血痕在白色的睡衣上愈发明显,季响水怕他走不到主卧,便把他轻轻抱了起来。
“走吧,我看你这个样子自己也走不到主卧。”
韩理想挣扎,却又被季响水按住了,“现在就不要跟我说之前怎样了,你雇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
季响水把他放在床上,掖好了被子。
“我给你造一个梦,你要先休息好,什么事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可是现在天还没黑透…”韩理说。
“现在你要听我的,难不成你还要熬到天黑再睡?没这个规矩。”季响水取出了梦锚和松香粉。
“闭眼睛,闻松香。”季响水坐在床沿拨弄开被汗浸湿的棕色头发,替他解开了发带,取了点松香粉放在了韩理的鼻子下。
韩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害怕黑夜,也害怕闭眼。
“正常呼吸,没关系,信我。”季响水声音变得低沉柔和,“韩理,想你最想见到的东西。”
梦锚开始转动了。
梦,开始了。
季响水听着韩理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看着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才安下心来,不过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毕竟他不知道韩理的梦究竟是什么样的。
“开。”季响水轻声说了一句,随即闭上眼睛。
这是造梦师独有的绝技,可以通过梦锚或者其他造梦的载体观看接受梦的人的梦境。
但代价是自己会进入到梦境里真实的体会一切。
季响水看见了一个昏暗的房间,他看到了小时候的韩理躲在了狭小的衣柜。
“Заб?цьвас ус?х(杀了你们).”
“Даймне ?сё(都给我去死).”
入耳的是令人牙酸的剁肉的声音,季响水能看见韩理孩童般稚嫩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缝隙外那片血腥的画面。
季响水理解了为什么韩理总是睡不好。
他叹了口气,伸手盖住了孩子的眼睛,起初小孩轻颤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这没来由被遮挡住的目光从何而来。
“是我,韩理。”季响水尽量把声音放柔和,“不看了,回家。”
“忘了吧。”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可能在季响水看来仅仅是几秒,等到他再睁眼睛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按理来说造梦之后会有一部分的缓冲期,也就是“无梦期”,趁着这个时候季响水可以做一些事情。
比如说做早饭。
所以再等韩理自然醒了之后,发现早餐已经做好了。
“醒了?吃饭。”季响水替他拉开了凳子。
韩理人还是懵的,他看着季响水,终于才反应过来。
啊,没做噩梦,睡到了自然醒。
“怎么了,昨晚又没睡好?不能吧。”
“啊没没没…”韩理慌忙摆手,“昨晚我睡的很好,谢谢。”
“客气什么,赶紧吃饭。”
早餐的时光非常愉快,吃过早餐之后韩理洗了个澡,换掉了昨晚的一身,去厨房拿了蜂蜜调水盛了一小碗,季响水以为他要喝,却看到他上楼打开了纱网去了阳台。
“季,帮我拿一个棉签或者筷子什么的都可以。”
季响水一挑眉,似乎是对他这个称呼很意外。
筷子送到了韩理的手中,韩理分了一只给季响水。
“走吧,喂蝴蝶。”韩理拿筷子沾了沾蜂蜜水,坐在了阳台上放着的藤椅上,周身马上就有蝴蝶闻到了花蜜香而赶来。
这时韩理头上,肩上,衣领上落满了五彩斑斓的蝶,整个人要是拍下来或者是画在画框里都是极美的。
季响水看得有些呆了,回神再看,自己身上也落了几只蝴蝶。
“季,别愣着,沾点蜂蜜水在筷子上,蝴蝶自己就去了。”韩理笑着说,并把小碗伸向季响水。
季响水也缓过神来,接过小碗拿筷子头沾了沾伸向停在自己手上的蝴蝶。
阳光透过玻璃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韩理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舒心过了,他看着季响水笑,他也在笑。
韩理家是有一个上市公司的,在商业圈里好像也很有名,不过凭韩理这种状况只能当甩手掌柜,在家里落个清闲,他自己有的时候也会稍微管管公司,签个字画个押什么的,平时也不接电话,不谈生意,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秘诀能让自己在把持着股份的同时还能这么自在。
也多亏了季响水,这一个月算是让韩理睡了好多个好觉,按照季响水的角度来看,韩理的病情在逐步好转,甚至有痊愈的可能。
眼看着人一天一天在好转,镇静剂的使用次数也越来越少,季响水心里也高兴。
一天下午,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雪,X市的气温不算低,雪落到地上也就化了但还是积起了薄薄一层季响水从屋里出来,看见韩理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地面上那一层薄薄的雪。
屋里不怎么冷,但是季响水还是拿了件薄毯盖在韩理身上。
“窗户周围有风,在想什么?”他问道。
“想我的家乡,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韩理说道,“那是一个属于欧洲国家的一个小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叫圣特维加斯。”
“那你要回去吗?”季响水问道,他似乎已经知道韩理的答案,不过他还是想告诉他以他现在的状态哪里都去不了。
因为他不能保证故乡不能勾起韩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
“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韩理转过身去看着季响水,“我不会现在就回去的,等我完全好了,我就可以回去看看了。”
“但是现在我还不能走,我也不想走,季,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我的精神状态不一样,这里有你,有我,还有小蝴蝶。”
韩理这个时候欢脱的像个孩子,兴奋的站在窗前轻轻数着自己的手指,“我们三个在一间屋子里,我不会走的。”
童年的记忆折成了纸飞机飞往不知名的黑暗,韩理一点都不想记起关于那个黑夜的一切,他害怕黑暗,害怕狭小的空间,也害怕空无一人的房间。
或许,
或许,
或许有人遍体鳞伤,也不愿回望。
他是追逐烈日的候鸟,亦是扑进火光的飞蛾。
是咎由自取,是自取灭亡。
望着季响水稍微有些错愕的目光,韩理收了声音,低声道歉:“季,对不起,我又开始幼稚了。”
阳台上的白山茶开的正旺,好闻的花香充斥着整个鼻腔,韩理站在盛放的花朵中央,像是深藏在西方古堡里的一幅瑰丽无比的油彩。
韩理的状态变好对于季响水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建造梦境不难,只是季响水害怕有的人没办法从梦里完全醒来。
他也害怕的是韩理。
不过好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任何事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韩理没有结婚,也没有结婚的欲望,他一直觉得自己孤单一个人挺好,殊不知这是他最大的弊端。
他缺少陪伴。
两人像正常相处的病患与医生一样过日子,却不知在这行于流水般的此世光阴中暗生情愫。
季响水成为了烈日,也成为了篝火。
往后的某一天,季响水轻轻拉过韩理的手,在他的耳边说:“Мнепадабаюццакамел? з?мы.”
在三年之期即将过完的时候,一纸停职审查送到了韩理的家里,季响水的手中。
季响水被带走了,理由是不能再与病人呆在一起。
听到这里韩理只觉得可笑
那又能怎样,他是个病人,一个随时可能会对社会造成威胁的病人,他没有理由要求季响水这样的正常人一直留在身边,同样,季响水也没有任何义务一直陪着他。
于是韩理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又是冬天。
山茶花还是开的正盛。
季响水说,等到来年花再开,他会回来的。
可他韩理不信。
他像一个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蝼蚁奋力抓住从暗无天日的土壤缝隙中渗出来的那一缕天光。
代价是失去一缕残阳。
季响水离开了,公寓里又变得空荡荡,韩理锁了季响水房间的门,灯总是不开,韩理总是不出书房。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季响水没来之前的样子,孤寂又冷清。
花房里的蝴蝶已经飞不动了,像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韩理每天都会收拾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蝴蝶做成漂亮的标本。
也许这些蝴蝶美丽的翅膀就是韩理生活中的最后一抹光彩。
奇怪的是,韩理的梦境并没有因为季响水的离开而恢复到从前,他还是做了一个又一个愉快的梦,梦里有爸爸妈妈,有季响水,有小蝴蝶。
有山茶花。
缘分未用尽的时候,可以用梦来还。
待到山茶花凋谢飘零之时,又是一个早春
一个没有你的四月,到来了。
往后一年的时间里,韩理开始沉迷于梦境带给他的美好,而往往这种美好极为短暂,逼得韩理接近疯狂,他把客厅抽屉里的所有针剂搬到了自己的卧室、书房,强迫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睡不着,病症就要发作。
他开始拿刀划门框,开始疯了一样给自己注射镇静剂,如此循环往复好久好久。
韩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似乎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靠着镇静类的药物维持自己的正常行为,他曾试图寻找其他造梦师或者是医生,但最终都是一个结果,也是最坏的结果。
他患上了梦境依赖症。
这种病症不难治愈,但是也因人而异,相对于韩理来说,季响水已经成为了梦境的主角,甚至韩理自己也出现了现实和梦境分不开的状况。
就像是残翅的蝴蝶飞不出昏暗的茧蛹,
有始无终。
韩理只能靠着一天又一天对于梦境的期盼来度日。
阳台荒废了,不再养蝴蝶,但是山茶花还被照顾得的很好,那是因为有人在盼着它们再开。
公寓里面只剩下这一点鲜活气了。
正如季响水所说,第二年的冬日,山茶花再开的时节,他回到了公寓的门前,没人为他开门。
季响水的心“咯噔”一下,翻出信箱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是下午到的,和他第一天来的那个时间一样,只不过屋子里的灯还是关着的,屋子里已经不是他走之前那么整洁了。
打开的柜子,散落一地的废纸。
季响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跑上了楼发现了地上丝丝的血迹和紧锁的卧室门。
还有门框上那快要把木头砍碎的划痕。
一年零五天,他不知道韩理是怎么过来的。
他轻轻推着门,没锁,他向里面走去,看到了趴伏在床边的韩理。
棕色的长发散开在暗灰色的床单上,上面是斑斑驳驳的血痕,韩理闭着眼,皱着眉,像是真的在忍耐什么。
周围散落着空的针剂和撕开的包装纸,看得出来数量很多,季响水看得心惊,他脱下外套把人包住抱了起来,韩理乖乖的躺在他的臂弯里睡觉。
季响水发现韩理的后脖颈,小臂上全是细细密密的针孔。
谁也不知道韩理到底给自己打了多少针,到底用掉了多少镇静剂,但季响水知道,韩理这一年过的很苦。
怀里的人惊醒了,又开始挣扎发狂。
季响水拍拍韩理,轻轻悠着,“我回来了。”
他坐在地上,伸手够来了一个没拆封的针剂,打开包装纸发出“嘶啦”的声音。
季响水能明显的感受到韩理颤抖了一下,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季响水叹了口气,用手捂了好一会才把那一支药剂注射到了韩理的身体里。
他又开始投掷梦锚,这次他没用松香粉,而是送了韩理一个吻。
这个吻来的没来由,吻得韩理也慌了,两个人在昏暗的月光下缠绵,路灯透过纱帘充作了另半个月亮,见证着灵魂与灵魂之间的融合与碰撞。
两颗心滚烫,奏鸣着无名的乐章。
季响水回来的目的就是要陪着韩理,他知道韩理有梦境依赖症,但是没有想过这么严重,他做过最坏的打算,这也是他必须要面对的结果。
他辞掉工作,回来了。
又是一年雪夜。
韩理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窗前,可能是温度太高,雪花落在窗户上化成了四散开来的水珠,他打开窗户想要触摸,他的动作却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惹得他细细密密地疼,他身上披着季响水给他准备的毛毯,再抬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
那是一个他永远也过不完的冬天,
他也曾无比怀念圣特维加斯的那个雪夜,
可是爱如春天。
可能又过了许多个年头,韩理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在季响水看来他越来越嗜睡,几乎是一整天都不醒,醒的时候精神好一些才会看看他。
山茶花又开了好几轮,终于也快凋谢了。
季响水每天都这么抱着韩理,在他耳边重复着唠叨的情话,他自己就像疯魔了一样,溺亡在河流中。
直到最后,韩理只能靠着机器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了,以前他是一个熟睡的小男孩,现在他是季响水沉睡在病床上的爱人。
“季先生,我们想了一下,介于韩先生这种情况我们还是建议您安乐死,毕竟用机器维持生命总归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既然没办法去替他承受,不如就此解脱。”
季响水看着床上韩理的睡颜,最后替他理了理头发说:“可以,签字吧。”
季响水在决议书上落下了他的签名,终了了韩理最后的归程。
“开”
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入韩理的梦,他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Кал? ласка, прачн?цесягэты раз ? забудзьцепрамяне.(拜托这次醒来一定要忘记我)”
他可以爱韩理深入骨髓,但是他不能看着韩理在他的生命中受苦,他见过一次,不想再见第二次。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陪你回到你家乡。
他用蓝色磅礴的爱,包围着,守护着韩理。
山茶花盛放在冬季,我怀念你。
山茶花凋谢在春季,我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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