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普通国中女生那样长大》一把红袖刀

4、第 4 章 和真田

　　和真田家的关系，也被迫紧密起来。可能是上一次我被欺负的印象太深刻了，生活中多了很多来自真田阿姨的照顾。她好像看出我不习惯去她家里吃饭，偶尔自家做好饭菜了就分一些过来。我接触过的成年女性里，她是最善良的一个，说话语气总是温和体贴，关怀人的手段也很柔软。我很喜欢。我没有接触过真田玄一郎，但有这样的一位母亲，想来儿子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我开始放慢回家的脚步，放学了磨蹭一会儿，这样在家门口会和真田阿姨相遇，然后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她教我如何挑选胡萝卜土豆之外的蔬菜，并且一眼就能认出哪棵菜是新鲜刚摘下的，哪颗苹果更甜。从她这里我学到了很多生活类常识，毕竟某人是笨蛋，煮咖啡都会溢出来，只会做咖喱。

　　结账时真田阿姨看见我的篮子笑了，“小萤总是买做咖喱的材料呢，这么喜欢吗？”

　　我低头一看，原来又是习惯性的拿了鸡肉，洋葱，胡萝卜和土豆。“嗯，辣咖喱好吃。”让我十分欣赏的一点，真田阿姨从不纠正我应该买什么，只是会建议我多吃点绿叶蔬菜。

　　“对皮肤好哦。”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也弯弯的，像脆生生的桃子。

　　“我也会煮辣咖喱，下周小萤来家里尝尝吧。”分别时真田阿姨邀请我，似乎是觉得时机成熟了。“好的，到时候我一定来拜访。”不知怎么的，我也跟着答应了，是她的笑容太具有迷惑性了吗？

　　租房子的时候我就调查好了，周围邻居都是好相处的体面人，隔壁真田家的老爷爷是退休了的警察，曾官居要职。如果从前的人找来，这些信息有助于混淆视听，更别提我都认不出自己现在的形象。

　　只是…一开始并没有想跟他们关系这么近，如果关系太近了，就会带来伤害，无论是我伤害他们，还是被他们伤害，都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也许我是在证明什么。证明我比某个胆小鬼勇敢，证明我可以做到，可以独自生活的很好让他放心。但是我真的可以吗？我嘲笑那个胆小鬼，到底是因为讨厌，还是讨厌照镜子的自己…

　　我想不明白。现在的我十五岁，十五岁时他已经是业内有名的杀手了，可其他坐在我身边十五岁的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偷吃蛋糕，有的在听老师讲课。这些人的十五岁，轻飘飘的一点重量也没有，全是浅薄的快乐，像气球一样。

　　如果他能有这么简单的十五岁，是不是就不会退无可退，被逼走上绝路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

　　横滨这个地方，好像是被世界所遗弃的，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人都带着伤疤。明明它也在神奈川，可所有人都把它遗忘了，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挣扎和苦痛。

　　我看见丸井文太的笑脸，他的紫色眼睛像葡萄糖球，单纯又甜蜜。泪水模糊中，他的脸变得奇怪起来。下课铃响了，我跑出去，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容身之处，第一次，我意识到这个残酷事实。或许我曾经有过，或许那仅仅是我太孤独了做的一场梦。

　　我在走廊上狂奔，把一切甩在身后，我想见他，非常想，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说过，我想要的东西他无法给我。或许现在可以，但远远不够，我会长大，伤口会愈合，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只给他看我的伤口，肿胀的溃烂的花在我的皮肤盛开，一大片一大片，就好像那是我的生命。他抚摸它们，于是那里长出来新的皮肉。只有被他抚摸过才会愈合，他死了，我就带着伤活下去，血液滴答在走过的每一步路，只有自己能看见。

　　他死的那天我没有哭，太伤心了人是无法流出眼泪的，眼泪只会变成蓝色的血液，流淌在血管里，冻结成冰。

　　他的死亡好像是连续的，见到尸体的那一天，收拾遗物的那一天，离开横滨去看他的那一天，想起他的每一分一秒。我是被雕鸮追捕的猎物，他的死亡阴影始终在我头顶盘旋。

　　可我不想离他太远，不想离开神奈川。我在海边买了一套房子，却从未进去，我会死在房间里，淹没在海里。我宁愿相信，他拿着我给的钥匙开始了新生活，写小说，养孩子，和朋友一起，即使这群人里没有我的存在，只要他活着，我可以放弃所有原则，一切自私。

　　这样的噩梦要如何醒来？这样的噩梦使人清醒着发疯。

　　但他要我活。

　　天台上，我冷静下来了。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看见丸井文太小心靠过来，他在害怕。“我不会自杀的。”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自杀的人会去另一个地方，死亡并不是终结。我走下楼梯。

　　天台夜风冰凉，我坐在栏杆上遥望，海面上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那块天空，亮如白昼，归于寂灭。货船上有□□交易的一大批武器，它们像烟花般被点燃了。这烟火好看吗，森先生。

　　没有其他人，只有对□□不满的敌对组织，恰好，他们有炸药，恰好，有线人透露了消息。无论问多少遍，只有这个结果，这本来也是该发生的，我不过提前促成了。根本算不上报复，我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高速旋转的球上，我不是唯一的施力者。

　　我该回去了，明天找借口生病一天吧。然后，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