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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岭水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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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休沐后,朝堂上却收到了南岭大水的灾情。
当日,数十封当地官员的奏折如潮水般涌入安都,一时间人心惶惶。
下朝后,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议事,待时日过半,也没切磋出个对策来。各路官员巧舌如簧,治水之方也讲的条条是道,户部主运银修缮民房,工部主派遣巧匠修建河堤,却无一牵头之人。英帝仔细观察每个官员的神色,心中暗叹,这么多方法,却没人愿意接下这赈灾的烫山芋。
安都与其他国家不同,水患尤为严重。相传是先祖忘记给河神投粽子,导致河神震怒,后人借助地势,研究由于南岭地势较低,再加上降雨,水势便格外汹猛,极盛时可摧毁万木林。所以,即便赈灾随能令人名声大增,但周期长,效果不显著,一不下心可能还会把命搭进去。
御书房内
英帝与右相商讨水患又一并将从太后那里听到的事说与他。帝师早就看安史文不顺眼,当机立断进言要对安相严加防范。
“陛下,您这餐饮…”
“你说朕手上这蜜饯?是安相今早备下的,说一会儿还要找朕批阅奏折”
“陛下,您的寝殿…”
“安相常常待得晚,我就在偏殿给他备了客房“
“陛下,您的侍卫…”
“右相找霍几?他晚上还得回安府复命,这会估计正在收拾。”
老丞相顿时欲哭无泪。英帝笑了,眼底尽显欣慰,“未曾想安相竟然这般周到。”
而右相则警铃大作:这奸佞已渗透皇上的饮食起居,即便不把皇帝当傀儡,若他日安史文再起反心想要谋害陛下岂不易如反掌?右相额上渗出一丝冷汗,不行,他不能任由奸佞掌政,眼睁睁看着安都万年基业落入外人手中。不过帝师毕竟有官场经验,略加思索,便向英帝道:“臣有一言,或许能同时解决陛下面临的两个难题。”
“依右相所言,如何得解?”
次日朝堂,英帝任命安史文为江南总督,治理南岭水患。一时间满朝文武都露出惊叹之色,唯有左右相如常,似乎早有预料。安史文望向英帝,轻声问道:”陛下可是希望臣去治水?“ 英帝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却有想起帝师的教诲,最终还是郑重地点头。
英帝本以为以安史文的手段和地位,就算他想抗命,也无人能强迫他,谁知安史文听后却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臣,遵旨。“
不知为何,英帝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安。他看着安史文行礼的样子,却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是他在跟他拜别。
但灾情告急,皇上口谕更不可随意更改,英帝也只能按原先准备的那般为安史文饯行。
送行那日,许多官员都来了,而等待许久,陛下却未到。安史文却只是长长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宫殿,目光意味不明,随即转身上马。随着城门缓缓开启,右相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城外
马背轻轻的震颤,如画一般的的风景似乎将安相的思绪带远。
夜晚,客栈。安史文披着外袍,坐在窗前。几缕月光泻进他住的二楼隔间桌面,地板,显得格外冷清。他思绪渐远,在这月圆之夜,竟想起过世已久的双亲。如今国泰民安,而父母家人也无福享受安乐;英帝有帝师、太后等人辅佐,定能安邦定国,自己却有一瞬好似觉得再无任何牵挂,也与这世间并无瓜葛。安史文苦笑,回想起霍几阻拦自己饮酒时的语气,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语气却老气横秋地劝诫自己,心中却回过一丝暖意来。
不过他确实一直在寻一个契机。那日朝堂上,他并未反驳英帝的任命,却因为就任地恰巧是父母临终前最后途径的城镇,余城。虽然小皇帝赦免了安临风夫妇叛国之罪,对于他们死因的记载却仍旧扑朔迷离。他安插进刑部的人曾向他汇报,仵作称死因并不像是案碟上记载的积劳成疾,反倒像是遭受了意外。而南陵偏远,安史文多次查探却都无功而返,此次借右相之手却名正言顺。想到老头子临行前晦涩的目光,安史文勾起嘴角,默默记下了这人情。
只是,安史文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坐塌,小皇帝估计现在还在御书房发愁吧。想到这,安史文微微笑了,似乎忆起那个五六岁的小豆包号啕大哭的模样,估摸现在大约是没有那么坦诚了。
傍晚众人进城歇息,安史文解了帐,原本派霍几前去查探,却发现他仍头也不抬地跪在他塌前。“请容属下待您入睡再行离开!”安史文弯了弯眼,并未回答。等不到回应的霍几顿时又些慌了,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努力克制自己声音不打颤。私自干预主子可是重罪,但他安史文一家待他有恩,他即便豁出这条性命,也不能让安家最后的独苗受到任何伤害。霍几一咬牙,横下一条心,头更低了些。安史文眸子沉了沉,想到霍几确实曾见过自己思念成疾,疯疯癫癫的日子,却没想到他竟这般不放心,抿紧了唇却又放松了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 霍几原本做好受罚的准备,谁知安史文只淡淡的应了一句,便上床睡觉去了,不再理他,顿时喜出望外,轻轻替他将灯熄了,又回原地跪好。
那晚,安史文梦到了儿时他与父亲练剑,论治国之道。画面一转,又梦到着火的宅子,母亲奋力地将他推出房间,自己却被坍塌的木梁压倒,救出来时已经烧的面目全非。
天刚蒙蒙亮时,安史文睁开眼。不时他起身,用凉水洗了个脸。
半月后,安史文一行人终于到达南陵。
余城
余城的道路被水封死,百姓大多已迁至高地,基本还能维持生活。但由于安史文挟持天子,篡夺皇位,百姓见到他的队伍也并无几份热诚,县令更是不知所踪。
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眼见就要撞上路边一个孩子。霍几一闪身将那孩子救下,又带着那他落回到安史文面前。
“你没事吧?” 霍几下意识看刚救下的那人,发现那孩子穿的破破烂烂,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小破碗,只是刚刚匆忙之下,几个铜币全洒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小孩因为身高被霍几想提小鸡一样提在手里,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
“你还我铜钱!”
“明明是我们救了你,你小子居然要讹诈我们”
“我不管,看你们穿的用的,一看就是个大贪官!”
“胡说!” 霍几正要发作,却感到安史文的折扇轻轻压在他的手臂上,直至之一不言而喻。霍几皱起眉,手却仍然按在佩刀上,“大人,您不能这样放任他无礼。” “你杀的了一个,能杀一百个,一千个吗?” 安史文看出他的纠结,调整了一下缰绳,笑道:“人若是总被他人的主观臆断所影响,容易失去主见”。
那半大少年却见安史文并未伤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漆黑的眸子滴溜溜的一转,胆子大了起来,“你就是安大人?我们县令说,安大人抓皇帝,想谋反,是个坏官,谁都不许迎接。”
两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安史文勾了勾嘴角。进城后他故意隐去了车上的官徽,由于涨水,大部队物资还在后面,他看起来就像是寻常公子带下人出行,谁知这小孩竟猜到了他的来历。
“你如何能肯定,这就是安大人?” 霍几隐下惊讶。“看你的马便知,”小孩指着马蹄道:“城内虽然积水却只到马脚掌,而你们的马却连小腿都是湿的,想必是刚沿河边淌进城来” 霍几点点头,小孩露出一丝狡涅地笑,“更何况你敢从县令的马车下救我,想必也你的官定是高于他。” 安史文目光中染上一丝笑意,他本想给这孩子几个铜币,谁知手伸进衣服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低于锭银价值的货币,看到旁边的酒楼,便对小孩道:“小兄弟,我请你吃顿饭作为补偿可好?” 小家伙眼里顿时放光,却又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这个看似斯文却笑意渐深的男子,终于还是点点头。
席间,安史文了解到,小孩名叫丰,家在余城旁的一个村,父亲早逝,母亲靠着做绣品的手艺带着他来余城讨生活,却因为不肯给富人家做妾被那家人打的下不了床,丢了生计又赶上洪灾,小孩只能独自出来乞讨。霍几看着半大的孩子用脏兮兮的手捧着粥碗的样子,有些心疼。
安史文又问道:“丰小友,那现在有朝廷命官来余城赈灾,你们县令何在?”
丰这认真地打量他的着装,看他气度从容,衣着朴素却透露出一种贵气,丝毫不似县令般贪财猥琐,一口将剩下的菜咽下去答道:“县令在府上,每天招了歌妓乐师,不管城外事。洪水来的时候,他府邸占着高地,没受影响。”
“那其他人呢?”
“县令不让离开。想走须得缴纳五金,我家交不出,只能留在这里了。” 或许是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安史文想起了时九英小时候,他不自觉的抬头,安慰似的摸了摸丰的头发。
小孩也愣了一下,却不像先前拍开霍几那般抵触,默默扒完了饭。离开前,安史文给了那孩子一锭银子,又叫人送他回去,小孩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乖乖跟士兵走了。
安史文则眯了眯眼,转身踏入了县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