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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岭水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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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安史文赴任,英帝便独自主持国事。由于平日里安史文的言传身教,他起初的紧张担忧也逐渐变得得心应手。
朝堂上,英帝听各地区上奏会报,姐姐打了胜仗,胡人将领不日将前来义和,冬小麦的丰收又增加了,南蛮也由于水灾暂缓进犯。“没了?” 等了半天再无人启奏,他充满希冀的目光暗了下去,挥挥手退朝。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意识到少帝今日的失落。不仅是他们,近日来,自从朝堂上少了那个身姿挺拔、站在百官之首的身影,似乎人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味。但没有人会承认却是因为想念起那个城府极深,笑意盈盈的左丞相来。谁能想,曾经逼退禁军,要挟幼帝的佞臣,如今竟成了朝堂上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右相听着官员们的议论,捋了捋胡子,笑而不语。
几天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到了乾承殿。多德正端着果子进殿却见英帝脸色苍白,似乎在努力抑制指尖的颤抖。“陛下,您...” “多德,备马,朕要立刻去南岭!” 却又好似冷静下来般,重新指挥道:“便装,切记勿让太后知晓,你我前去即可。”
原来,折子的来源便是余城县令芳清流,通篇华丽的辞藻描述的都是他如何带领百姓修建河堤的丰功伟绩,只在最后夹缝中带上了一行 “治洪时,偶遇大雨,安相生死不明” 的小字,气得时九英想拿着折子亲口问问他是不是当官时就是这样草芥人命的。
几人日夜兼程,将七天的路硬是用五天赶。
路上,多徳见英帝沉默不语,猜想他或许是后悔将安相遣去南岭,便试探性的问道:“陛下可是担心安大人?” 英帝陷入沉思,对呀,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去了南岭。他想过一百种惩诫安史文权倾朝野、狼子野心的办法,但却从未想过他死。不可能,老狐狸这么狡诈,怎么可能轻易死了。时九英摇摇头,企图将想法甩到脑后,而恐惧却像一粒种子,开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英帝一行人到达余城时,天刚蒙蒙亮。城周似有水雾萦晕,宛若出尘梦境一般:虽地上还有积水,但很明显不再犯洪。而城门口正爆发着一场争吵,其中一个穿着雍容的中年男子和瘦小却不甘示弱的孩童尤为瞩目。“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派人去找安大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九英步子一顿,立即折身往人群中去。多德紧随其后,一边找机会解释道:“老奴没记错的话,此人便是芳县令。” 英帝手在袍子下攥紧了拳头,表面却仍然不动声色。只见芳县令的随从站出来,阴阳怪气道:“哪里来的小屁孩,还不赶快给芳大人道歉!” “那天我悄悄跟着你们出城,发现你们根本没找人!” 果然,周围聚集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不时有人看向芳县令,对着他指点。随从的声音冷了下来:“私自尾随士兵出任务,我看得把你抓进大牢,仔细审问看你是不是南蛮的奸细!” 芳县朝小孩努了努肥硕的下巴,手下会意,开始慢慢靠将小孩。“我说的是真的!” 小孩看到有人要过来抓他,顿时着急了,左顾右盼,似乎在期待有人能替他作证。英帝见周围竟无人敢制止,便拂袖站出来道:“且慢,”
众人一看却是一位谪仙一般的年轻公子走出人群,虽身着布衣却英气非凡。英帝治国虽芳名在外,平日里却鲜少出面打理民间之事,再加之乔装,没有百姓能认出他。英帝站在孩子旁边,微微一笑道,“是否撒谎,请县令大人叫几位负责找人的人叫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一问便知。” 有了时九英出头,人群仿佛有了方向,舆论声压倒性的朝县令袭来。芳县令立刻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回应,最终一甩袖子,竟爬上马车打道回府。随着人群渐渐散去,小孩见竟无人打算真的追查此事,又急又恼,忙想去拦人却被时九英拉住。
原来,这正是当初安相救下的丰子。
经他指引,时久英来到了安相落水的地方。然而,接下来的查探却令英帝越发失望。百姓组成的搜寻队只在下游找到安相的折扇。他打开扇子,发现扇面已经被水浸透了,而特殊的墨水却令上面的画迹完好的保留了下来。英帝看到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是谁竟在这扇上拓了一副他画的出浴图,只是加上衣物,又改了许多处,使得画更栩栩如生起来。而令人触目惊心的,确是扇面上,不属于画作的星点血迹。英帝摩挲着扇骨,心渐渐冷了下来。他略加计算,加急的折子送到已经是事发三天有余,自己赶路又花了五天。即便安史文脱困,既然城中没有他的消息,就意味着他要么死了,要么还在荒郊野岭。尽管希望渺茫,他却不想放弃。
又过了几天,英帝的搜寻毫无结果。而太后的折子也送到了余城,令他即刻启程回都。群臣接连上奏,称西北使臣已经在来的路上,劝他节哀,以及国不可一日无君。时久英翻看这些折子,捏着折子的手却用力到泛白。这些人利用安史文制衡朝野时恨不得人人都来巴结,得知他身死后却随处可弃,仿佛不足为惜。多徳心疼地看着英帝熬红的双眼和憔悴的神色。平日里安相待陛下的好他都看在眼里,此时竟发觉自己说不出一句劝英帝放弃的话来。
那天夜里,时久英在余城河岸旁一打听,听说发现了安史文尸首后,痛苦之情瞬间难以自抑,对着江水哭喊起安史文的名字来。谁知喊着喊着,人群中竟缓缓走出来个泞泥破烂的人,越过众人走到他身后,笑道:“陛下再叫,是想全天下人都知道您在意我这个佞臣吗?”他猛地回头,直直地看向那人,眼眶却渐渐湿润了。记忆中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分毫未变,深沉的眸子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一般。
时九英正要开口,身子却从塌上坐起,才惊觉只是一场梦。他抬手摸了摸脸,果真沾湿了指尖。
他鬼使神差的借着月光走出城外,来到河边。清冷的晚风吹得他打了一个冷颤。定神一看,竟看到了霍几。
眼见霍几马上就要往下游走去,时久英仅犹豫一瞬便远远地跟了上去。而霍几似乎并不着急,反而像是在给他引领一般走得较慢。在将他带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后,霍几却消失了。
时久英顺着微弱的火光走进山洞。干燥的木柴在火中悄悄崩裂,星点火光落在旁边的甘草中,融化成一缕青烟。时久英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洞窟中借力靠坐在石壁旁的男人。
而仿佛预料到他的到来一般,安史文噙着笑,双眸一弯像个狡狤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