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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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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宝贝大儿子驾临了!”林爽爽打开门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人跟名字差不多,声音里也透着爽快麻利。
“老妹儿,妈几时不宝贝你了,多大了还争这个。”林炜东敲了下妹妹的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林老太太正在房间看报纸,听到林爽爽叫喊正要起身,林炜东走进去叫了声妈。
林母从小就特别心疼林炜东。哪怕他不说话,看一眼就能知道儿子的心。一声妈叫得林老太没了主意,把儿子的手捏在手心摩挲。拉拉他的衣裳,说穿得太少了。
林炜东忙说不冷。他离婚了,本来就对母亲感到愧疚,只是平时都打哈哈混过去了,也许是快过年了,心里有点那样。
“不是妈又要哆嗦,千羽是多好的媳妇。你楞是胡来,把自已弄得孤孤单单的让妈看着心疼。眼瞅一年老一年了,叫我去了怎么见你爸啊。”林老太叹着气,又唠叨了遍说了无数次的话。
“妈,都快过年了说这个干什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林炜东看母亲伤感,自已也挺难受。
林旭东推开房门,看到林炜东眼皮都不抬就问母亲没有吃的。林母嘴里说着小儿子是她命里的魔星,却马上起身去了厨房。
身为林家最小的三儿子,林旭东享有特权。高中没毕业就跑到西藏混得像个长毛鬼才回来。老太太本来一肚子的火,恨不得把他朝死了揍一顿才解气,但一见满脸是灰、瘦得麻杆一样的儿子,下了碗面没两分钟就吃得精光,连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尽流眼泪去了。后来,他就没按正点儿吃过饭,从来都是家人吃饭他睡觉,人家睡觉时才是他一天的开始。
客厅里,林爽爽正抱着大狗熊看韩剧。她只比林炜东小五岁,眼瞅就三十了。一点也不着急结婚的事,谁说跟谁急。
林旭东站在餐桌边咕噜噜喝下一大杯凉水,冷得全身一颤。
“你还在酒吧打工?”林炜东走过去问道。
林旭东放下杯子,点了下头。手里捏着筷子等吃的。
“你这么混也不是个事儿,那么不愿意来我公司吗?”林炜东也看不惯老三吊儿郎当,可想想年迈的老妈只好耐着性子劝说。
林旭东一点儿也不领情,瞟了林炜东一眼,干咳了声算是回答。他打心底里讨厌大哥。千羽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女人,大哥却还花天酒地搞得最后离了婚。要不是千羽拦着,他早就把这个该死的大哥打了个稀巴烂。所以每当大哥露出装逼的贤兄嘴脸时,他总是视而不见。
林炜东看老三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视他,觉得呆在这里很压抑。可事实上,千羽确实是个好女人,而且他也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什么脏水泼过来都只能迎头接受。
林母刚把两碗瘦肉面端出来放在桌子上,林炜东的电话就响了。他呼啦啦一大阵炸得人头皮发麻,然后气哼哼地挂掉了电话。
“怎么,有事啊?”林母担心地问。
“没有,拖的货路上出了点事。那我先走了啊,妈。”林炜东说完便冲出了门口。
“东啊,炜东。这孩子......你吃点儿再走啊。”林母追着大儿子匆匆忙忙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还是少操心吧,给他做饭的人海了去了。”林旭东已经开始吃香喷喷的肉丝面,一边用劲儿打开沙丁鱼罐头。
“别那么说你哥,他其实也挺苦的。”话没落音,老太太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是苦,可是谁把他弄得那么苦的呢。妈,您不能因为千羽是别人生的,就尽想着袒护自已的儿子。”林旭东的嗓门渐渐大起来,心想他那不是活该么。
“三儿,吃你的。“林爽爽转过头喝了声。
林炜东驾车飞一样往五环路奔驰。大腊月的,两个主管都下午才休年假。本来安排得好好的事情,偏偏这时候出问题。真是人背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路上的车堵得历害,他被卡在高速路口动不了。心里郁闷得历害,点了烟却越抽越烦。倒是车前镜下女儿在照片里的笑颜,让他有了丝丝安慰。
突然,车身一耸。林炜东的耳朵被轰的巨大声响震得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眼前慢慢、慢慢糊迷起来。女儿的笑脸被层层红色血浆糊住,温热从额头缓缓流下来......
林爽爽接完电话,脸色随即惨白。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拼了命的直叫妈妈。老太太都准备睡觉了,听到她鬼叫,忙出来问是怎么了。
林爽爽一下子抱住母亲,说大哥出了车祸。
老太太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大儿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出事儿就出事儿呢?不信似的望了望女儿,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林爽爽赶紧扶母亲坐下,着急地跪在母亲面前问:“您没事吧,妈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可怎么好啊!我就知道要出事。快快......给你嫂子打电话,还有三儿。”林老太喃语着,好不容易缓过神,眼泪都忘了怎么流,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绞痛。
林旭东刚出门还没走远,接到电话便拼命往医院赶。林爽爽死活劝住了老太太,让她在家等着,自已边穿衣服边想着怎么跟姚千羽说。
姚千羽在中山路自已开的花店里,刚包好一束火红的玫瑰。买花的小伙子不过二十来岁,不用问也知道是送给恋人的。见她递花捧过去,竟脸微红着不好意思。正打算回家,就听到手机响了。
姚千羽不认识这个号码,接通了听筒里却没有声音。她又说了声:“喂,请说话。”
“千羽,是我。”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颤。林旭东已经快半年没有打过电话给她了,也没有来过花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可亲,刹那间她觉得泪都快要掉下来。
林旭东能想象出她的样子。可是大哥车祸了,偏偏要他亲口说出来,简直是剜心一样难受:“我现在医院。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林旭东的心里乱极了,他不想千羽来,这就意味着她不但会为大哥难受,而且会照顾大哥。可是也不能不说:“大哥在高速路口出了车祸,现在在人民医院手术室。”
林旭东说完便挂了电话。他还是不够绝,不够勇敢,才会一直在大哥的阴影和世俗的偏见下,隐藏对千羽那颗火热的心。
听到前夫车祸的消息,姚千羽心里一片寂静。看店的小萍扶着她肩膀使劲儿摇,不停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姚千羽半天才回过神,说了声有事便拿起包匆匆离开了千羽花店。她不知道心里在想的是前夫炜东还是前小叔子旭东。
阴郁整日的天空飘起雪。无数洁白纤尘的精灵,徐徐缓缓巡游凡间人世。街灯下,被拥着的女子,超短裙里露着对冻得紫红的腿。男人爱怜搂着她的腰,笑着解开大衣搭在她肩膀。
“你用泥巴筑了一个城,说好长大要娶我过门......”祖儿的歌声如童话般美幻。姚千羽听得眼眶晶莹,想让司机关了却哽咽着开不了口。
雪越发大了,飘飘荡荡在腊月二十八的夜。
手术室门口,两姐弟都担心地巴望红灯快点停止闪砾。
林爽爽见老三打完电话半天不吭声,忍不住问他千羽怎么说的,来不来。林东旭火没处撒,一脚踩在刚丢的烟头上瞪了她一眼。
“医院不许抽烟,捡起来。”从手术室出来的小护士露出半张脸,杏眼带怒。
林旭东斜着眼看了眼她的胸牌,见习护师温晴。呃!一扭头走了。
“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给我回来。”温晴此时可是没半点温情,就剩一肚子火了冲着林旭东的背影发飚。
“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心情不太好,我大哥正在里面做手术。对不起啊!”林爽爽到底是姐姐,马上陪着笑脸捡起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温晴撇撇嘴,冷哼了声没素质。
林爽爽忙问大哥情况怎么样。温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奇怪的眼神儿看了她一眼,让她等医生出来。
姚千羽刚出电梯,就看到一脸沉重地林旭东握着杯咖啡坐在角落发呆。林旭东慢慢抬起头,猛地起身咖啡洒了一手。
姚千羽噙着泪,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林旭东定定地望着朝思慕想的女人,鼻子直发酸。但一想到她是来看哥哥的,即失落又无可奈何。
姚千羽在半年前,狠着心赶走了林旭东。半年后却因为前夫再次与前小叔子见面。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情感,又将重新面对煎熬。
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林炜东,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脸色苍白。可能是麻醉效应,还处在昏睡状态。林爽爽轻声唤着大哥,紧紧捏着他的手就像几世没见过似的。
姚千羽抬眼望去,看到几个小时前还要赖着要跟她回家的前夫,此时躺在滑板床上一动不动。林爽爽放开大哥的手,把楞着的姚千羽拉到滑板床前。
林旭东就那么看着自已心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流泪。瞟了眼继续前行的滑板床,紧紧咬着牙。
林旭东在外面晃荡了半天,到医院对面的小吃店买了碗粥。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对坐在病床边千羽说道:“吃点东西吧。这么晚他可能也不会醒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姚千羽听着他的话眼泪滴滴,极力抑制哭声的双肩随着抽泣起落。林旭东揪着心蹲在跟前,拭她脸上的泪水。她滴身子一软,趴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
“就那么爱他吗?”林旭东半酸不楚的问了句。
姚千羽捶打着他的后背,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疼了、碎了的时候,总想依在旭东的怀里。他虽是年纪比自已小,可心里就是抑不住地想依恋。旭东旭东...你为什么是他的弟弟?
林旭东紧紧拥着她,这个他从来没叫过嫂子的女人。他爱她,甚至胜过爱自已。所以他不得不听她的话,黙黙离开。可千羽再一次在他怀里因为大哥而哭泣时,心里竟是那么苦涩。
林爽爽办完住院手续从探视窗口看到这幕,不由吓了一大跳。一时间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大哥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弟弟却和曾经的嫂子抱在一起。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要出事,要出大事。
姚千羽虽然洗了脸,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哭过。林旭东让她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
“嫂子,手续都办好了。今天我看着,你明天再来吧。”林爽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却故意重重的叫了嫂子。
姚千羽慌乱地抹了眼睛,暗怕刚才那幕被她看到,又在心里怨自已太轻浮了。
“三儿,送送。”林爽爽吩咐林旭东。目的只是想试试他们到底有没有什么,再看老三望千羽的眼神儿,心里凉了一大截。
姚千羽说不用了。可林旭东已经打开门等着。她望了眼前夫,心里的纠结使头欲裂开。林爽爽暗中观察,见她一直看着大哥刚才却和三儿抱在一起,也不好妄断她到底和旭东有没有“事”。
“你回去吧,我想自已呆会儿。”姚千羽站在人民医院的大门前,望着满天飘舞的雪,心里一片空白。她不敢与林旭东独处,生怕自已会忍不住内心那点儿悸动,做出出格的事来。
“要不,我骑车?”林旭东深知她的心,就像知道自已爱她那般清楚。她只是不想伤害人,所以一直在伤自已。忍了半年没见,他也快到达极限。他明明能从千羽的眼里看到自已。她那时而躲闪时而明亮的眸子,弄得他就快疯掉。
林旭东快步走向前面的停车场,发动了半旧不新的摩托开过来,脚踩在地上,伸手抚弄她被寒风撩乱了的头发。
千羽头一歪——躲开了。
林旭东的手举在半空,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咬紧牙看着别处,好不容易才忍住心里的酸楚。姚千羽望着他宽实的后背,踩着踏板轻轻坐上去,两只手搂在他的腰上。
红绿灯前,林旭东猛地刹车。姚千羽后挫往前,趴在了他的背上。但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旖旎地往前靠了靠,服服帖帖地伏在他身上。
温温柔柔的身子,让林旭东一阵紧张。刚闪黄灯,便踩着油门冲上了立交桥。
到月苑小区门口时,已快十一点。姚千羽望了望四周惊慌地跳下车,高根鞋失稳把脚给崴了。啊地发出一声轻呼,疼得面露苦色。
林旭东连忙蹲下扶住她的左脚看了看。转过身勾住她腿用力往前一搂,千羽便伏在了他的背上。姚千羽忙挣着说,让他放下。可林旭东并不理会,背着她进了楼道。
背着姚千羽,林旭东心乱如麻。一阶阶的楼梯,不紧不慢的走着。若是背她一辈子,那该多好。
千羽拍着他的肩膀惊声说:“让我自已走...等下让人看到了...旭东。”她一个离婚的女人,深更半夜被人背着回来,任谁看到,都不会少闲话。
“这么晚了,没事的。”林旭东不管,坚持把她背到了门口才放下。当初他也不是怕自已被别人闲话,而是不想千羽让那些没事说长道短的无知之徒茶余饭后。
姚千羽站在门里,林旭东在门外。一扇门仿佛隔断了他们的所有,他捂着冻红的鼻子,响当当的打了个啊嚏。
“进来喝杯茶吧。”姚千羽的不忍心占了上风,说完话站在一旁边。
林旭东迟疑了下,走了进去。
姚千羽脱下大衣,忙着烧水。把两包红茶放进情人草图的瓷杯子里,看了看水壶,提起又放下,在没有开水的茶杯里,弄着茶包。
“啊嚏-------”林旭东吸了吸鼻子。看来真的是感冒了,这么冷的天。千羽缩在后面,他却一直在前面档风,也难怪。
“先吃点药吧。”姚千羽说着开始翻抽屉。
“没事,别找了。”林旭东见她着实不自在,有些后悔不该进来的。
姚千羽还是翻来翻去,想起上次感冒已经把药吃完了。只好呆呆地站起来,气氛不自然的异样!
这时,电话响起来,姚千羽赶忙拿起来:
“妈,嗯...刚回来。没什么事。瀞儿睡了吗?好...可能明天还不能过来,您给她说一下。真没事儿,您别担心了...”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女儿,一想起前夫——心里就乱。
“嘀----- ”水壶叫着冒出白烟。
‘你知道吗?红茶要在月圆之夜喝。坐在窗前,面对明月。眼睛不要眨,盯着手里的茶杯。心里想着你爱的人,诚心的祈祷。你的爱人就会变成精灵,出现在面前!’姚千羽着旭东送给她这对茶杯时,说过的《红茶王子》。
“呀----”溢出来的开水顺着桌子流,烫在了她伏在杯边的手。
林旭东赶忙拉起她的手。倒了点酱油抹在上面,轻轻对着吹气。姚千羽有些不好意思,扭着抽回了被他抓住的手。用抹布将水擦尽,重新泡了杯红茶,放在他面前。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餐台前,低着头默默喝茶,甚至不敢看对方一眼。
“你......”
“你......”
“你先说。”林旭东推让。
姚千羽闪过轻笑,平静地望着茶杯上紫色的花:“我刚刚失态了,我是说在医院。不该...不该抱你的。”她极力想澄清什么,开口才发现是越描越黑。
“没事,只要你愿意。”林旭东刚毅的脸上,明明笑着却参渗了苦。心想即使你想着别人抱我也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你就行。
“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姚千羽话还没完,林旭东猛地抬头,吓她一跳。“瞎操心,我自已的事会看着办......”他挠了挠头发:“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说完便起身往门口走。
林旭东关了门,又在门外推了推,确定是关好了才放心下楼。姚千羽听着他的脚步声,泪水滴在茶杯里,散开涟漪。她永远不可能是他茶杯中的精灵,可茶杯却是他给的。
那时,她还没有和林炜东正式结婚。有回去林家,旭东问:你喜欢情人草吗?跟着他去花园,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情人草,而是株快要枯死的薰衣草。看他迷惑的表情,姚千羽刮了刮他鼻子,说那根本不是情人草。“小家伙”不怎么就红着脸跑了。当她后来知道旭东当时的羞怯时,也同时感觉到这份情多么珍贵。只可惜世事弄人,她和他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眼下前夫躺在医院。以后免不了要常常和旭东见面,到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离婚了,也不能抹掉旭东曾是自已小叔子的事实。能做的只是默默在心里给他祝福,可是他的幸福却在自已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