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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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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贸大厦顶楼的咖啡厅,沉寂在《梁祝》优美的旋律里;玻璃外窗上聚着层薄雾,把平时乌烟瘴气的城市弄得挺诗意。林炜东按灭只抽了两口的中华烟,拿起手机,收到好多短信都是提前拜年什么的一大堆吉祥话,还有催债的电话也不少。他看着一阵头疼,把手机的滑盖推上去又拉下来,如此反复十几次后,厌了,随意丢在桌子上。
外面的雾更重了。咖啡厅里的通风设备似乎不太好——有些闷。
手机黑屏后,林炜东重新拿起来。犹犹豫豫地按了个号码,还没接通就赶快挂断了。那神色就像看中人家什么东西,想偷又不敢下手。
往自已家打个电话怕什么,虽然离婚了可女儿还是姓林的。这样一想,他便理直气壮起来,拔了号码就等着对方接。
前妻姚千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时,林炜东自已也搞不清楚怎么就慌了一下。一支手捏住手机另一支手习惯性找烟。
叼支烟点燃,吸得太急咳嗽了:“是我。”
“知道。”姚千羽轻声说道。
林炜东有些泄气。要是从前没等自已咳嗽她就会问,是不是又在吸烟?注意身体。
可现在――――却这样冷淡。
林炜东两指间死劲儿掐着烟蒂,白色烟雾就从手指缝里直往外冒。前妻默不作声,他搭讪着问:“你还好吧。”
电话里一片寂静.......
“快过年了...那什么一起吃个饭吧。我过半小时来接你。”
林炜东说完故意听了十几秒。电话那头像是黙许了般没有声音。他便怕前妻后悔似的马上挂掉了电话。咚咚咚滴心跳让他觉得好奇妙。她不就是前妻么又不是老虎。连忙把刚抽了一口的烟按进烟缸,叫服务员结帐。
临安城因为有古旧时期保留下来的城墙,所以道路都很窄。围着古城的护城河上,架了无数小桥。现代化的建筑像地毯一样以古城为中心慢慢织开。到处都是工地、开发区、工业园、酒店......
正处在下班的高峰期,从明峰路口到保定门堵了一两公里。林炜东坐在车里望着前面密麻麻的车屁股刺啦啦闪着红灯,突然觉得——寂寞。按下车窗,一股凉意夹着浓烈的车尾废气直冲神经。他习惯性点了烟狠狠吸上一口,再拼命吐出来,像要把心里的积蕴一股脑儿吐干净。烟抽了一半,车流好歹动了起来。弾掉烟,往平阳区方向驶去。
在月苑小区楼下停好车,姚千羽便从楼道里出来。她的头发长了很多,松松散散的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件灰白色亚麻长大衣,大衣的边角露出点儿昵料裙摆。脚上蹬着双黑色半高根皮靴,腕挎深蓝色中性提包。
林炜东赶忙下车给她打开前车门。姚千羽看都没看他,就自顾自地坐到了后面。
林炜东借系安全带的空档从车前镜里瞄了眼前妻。千羽正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他在心底为自已打气。首先,前妻没有拒绝,说明她对自已还是有感情的。再说从她打扮得这么大方得体上来看,自已也是很受重视的。有了这两点垫底,先前的那点不快便烟消云散了。
林炜东扭过头看着千羽,问她想去哪儿。姚千羽轻轻说了声,随便。听着她不经意的口吻,他那点垫底的想法,跨了一大半儿。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地方去,便依旧回到了世贸大厦楼下。
姚千羽走在前面,被个皮肤微黑的小姑娘领着带到个靠窗的位置。她脱下大衣,整了整里面的水蓝色毛衫,温温柔柔地坐下。
林炜东一屁股坐在软呼呼的沙发上,手就习惯性去找烟。姚千羽的目光全聚在她面前的水杯上,一点说些什么的意思也没有。
捏着烟,林炜东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就那么在桌子上磕着玩儿。突然想起《茶馆》里的唐铁嘴:我已经不吃大烟,现在改抽白面啦。哈德门的香烟又长又松,一顿空出一大块儿,正好放白面儿!
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姚千羽没弄懂前夫什么意思,但他怪怪地笑显然与自已有关。黑着脸站起身:“要是没事儿,我先回去了。”
林炜东慌忙站起来隔着桌子拉住她手腕:“那个......我不是笑你。”看着她白净的脸上警告意味儿十足的眼睛,才讪讪地松开了手。
“也说不上有什么事儿,就是....这..这么久了,想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林炜东说着拿眼去看她。
静坐在对面的前妻让他突然感觉好陌生,心里的感觉却是像是玩累了,很想再到她怀里找寻那种熟悉的温暧。
姚千羽没回答他的话,柠檬水很快见了底。那意思就是说,你不看到了吗,好不好的就这样了。
林炜东觉得今天特别被动。看着她的水喝完了忙伸出手招呼服务员加水。然后又问她想吃什么。他没发现自已磁性的声音中掩盖不住的温情。
姚千羽淡淡地说了声,来杯酒。
林炜东没想到前妻会提出喝酒,以前她可是滴酒不沾的。但是目前这处境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问她想喝什么酒,又介绍这里的水果酒调得挺不错。
姚千羽没有理会,柔和地跟服务员要了杯XO。然后接着喝水,刚续上的柠檬水又只剩了半杯。
林炜东觉得好没意思,随便要了份T骨牛排。从前乖巧勤俭的千羽一下子点这么贵的酒而且神色淡然,不得不让他吃惊。
本来他还以为前妻离婚后会一下子老得连她自已都不认识。头发凌乱、面色腊黄、衣着邋遢、吃不下睡不香。这模样,才是正常离婚女人该有的形象。可是,前妻却好像变漂亮了,眼角的小细纹魔术样消失了,一向好的皮肤也更细腻了。乌溜溜的长头发垂在脑后,蓝色毛衣越是衬得脸粉粉的。
难不成是她找人了?一想到这个,林炜东心里开始发酸。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林炜东赶忙拿电话,却见千羽已经拿着手机放在了耳边:“嗯...在外面呢...一个过去的朋友。可能快下了吧...好的...你也注意身体。”
前妻接电话时,林炜车在脑子里飞快地想象着:(某某)问她在什么地方(在外面)和谁在一起(一个过去的朋友,就是他)有没有下雪(可能快下了)那人叫她快点儿回去(好的)又让她注意身体(她也让他注意身体)。白痴也听得出来是个男的,而且和她关系不一般。
“找人啦?”林炜东酸得历害一些了,又苦于无权过问便假装大方的问。
“没有。”姚千羽好歹看了他一眼,旋即转向了别处。服务员端上XO,她用纤皙的手指架着杯脚,轻呡了一口。
林炜东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前妻竟拘束起来。望着她涂过唇膏润润的小嘴儿,竟有种想要亲吻的冲动。又摇摇头怀疑自已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怎会对离婚快一年的妻子动起心思来。
林炜东算是吃了几口牛排,招呼服务员撤下去。服务员刚拿起餐盘,水红色的餐布便失夭夭滴掉在了地上。人家小妹妹正打算捡,他挥挥手说,算算了,自已来。接着便低头往桌下钻。
那抹红正躺在姚千羽的脚边。
他刚才没大注意,这么冷的天儿,前妻昵裙里穿的居然是丝袜。她翘着二郎腿,冬靴和裙子之间空出一块儿。林炜东被那层若有若无的黑魅,弄得有点心不在焉。正当他的手要触到她的腿时,千羽把腿放了下来。他惊慌地抬头,后脑勺磕在了桌沿上。
“咳咳...有点远。”林炜东把餐布丢到旁边的空座上,心跳得历害。
姚千羽已经喝完最后一口酒,轻轻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她的脸在精酒的作用下微微泛红。那红慢慢晕染开,连耳朵也通透起来;皮肤上的绒细汗毛,被灯光照得粉嫩粉嫩的。
他定定地望着,有种想把前妻吃掉的冲动。
姚千羽很不喜欢前夫看自已的眼神,拿起大衣便说要走。把人叫出来,能道就是为了满足一时兴起的意淫之心么?
林炜东也看出来她是真生气了。本来想说再坐坐的,可看那架势话到嘴边儿变成了,我送你。心里也知道自已放肆了,可那不是喜欢她么。这样的气也生,女人真叫人不能理解。
这时,姚千羽的手机又响了,她嗯了一声,便说马上就回去。拉拢大衣,单手扣扣子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拈住,翘起小拇指兰花状,中指定住一旋,那扣子就进了扣眼儿。
林炜东想着她那声娇滴滴地嗯,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是他已失去了生气的资格,只好憋住往收银台结帐。
千羽仍坐在后面。她闭着眼,随着车动的微抖头轻轻的摇晃;额前的流海细细散落一缕,满面春光。
林炜东望着镜子里的千羽:“睡着了吗?”
姚千羽略动了动头,没说话。
“其实,一直挺想你的。真的...要不我跟你回去吧!”林炜东忍很久了,他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身体对这个女人有了反应,想和她水乳交融在一起很正常。婚是离了,可不是还有俗语说吗,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他们都千日了,拿了离婚证也用不着断得那么干干净净,跟他妈恬不知耻根本没关系。
“你要是有事,我自已打车。”
前妻冷冰冰的话像把钢刀,把他腹部的那点热呼气儿斩弄得消失殆尽。
阴了整日的天空没有下雪,倒是飘起了毛毛雨。雨刮时不时扭着屁股,抚去玻璃上的层层水气。看着满世界的霓红闪烁,再想想前妻的冷漠,林炜东觉得挺委屈。
车停在了月苑小区5号楼的楼下。那是他们结婚时的房子。离婚后千羽坚持带着女儿林瀞搬回来住,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阳光新城的新房子里。
前妻连句再见也没有,就匆匆消失在楼道里。望着她的背影,林炜东心里很难受。她几时变得这样无情,他一直没有发现。从前那个粘人如糖的千羽,现在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恋爱时她调皮的笑脸,还有婚后贤惠的围着锅台转的样子。此时,又在林炜东脑子里重现。
空空的楼道里,声控灯已灭......
经过保定门的时候,车堵得历害。林炜东耐不住烦,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酒吧钻进去。也许时间尚早,还没什么客人。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要了杯白兰地。
加了冰的酒喝着,有点苦。他品着那苦味儿,似乎更想前妻了。那通电话很可能就是她的新男人打来的,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即使她回去现在就和那个人在床上,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自已趴在别的女人身上时,总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一想到自己曾经的老婆骑在别人身上,心里那道坎就变得无限高,实在是难以容忍。
林炜东越想郁闷得越历害,仰头喝光了那浓烈的液体。
这时,门口进来个女孩儿。高挑的个子,卷卷散散的长发半遮着脸宠,紧身牛仔裤勾勒出腰臀凹凸有致。敞开的羽绒短外套,一件墨绿色吊带下,□□半露。
高个美女一落座,那叫阿海的调酒师马上露出喜色,高兴地说了声,时姐这么早啊。她笑了笑,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林炜东,玉手抚弄头发的样子极其妩媚。
林炜东也算得上是个风月老手了,一看就知道对方什么人。对美女的善意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只是今天情绪不高,衬在吧台上旋杯底玩,里面的冰块随着旋转失去重心,脆脆地敲在玻璃杯壁上,怎么看怎么无聊!
高个美女拿起阿海刚刚调好的MINTJULEP,举起来向林炜东示意。
林炜东看了看杯底的冰块,无奈地耸了耸肩。阿海立刻机灵地奉上另一杯。随后,两个玻璃杯相撞出干净寂寞的声音。
高个美女丰唇含着吸管,玉指捏着搅拌长匙笑盈盈的望着林炜东。她自已介绍说叫时纤雨。林炜东不由得一楞,千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林炜东。
悦耳的钢琴声起,林炜东拿起手机别过一边。接完电话转头对时纤雨说下次再聊,又跟阿海说:时小姐的也一起买。阿海熟练的刷完卡递还给了他。
“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叫我纤雨,纤纤细雨。”时纤雨侧过头,对慌忙离开的林炜东笑道。
林炜东笑笑点头,风似的消失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