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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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夫人，节哀。”
黑色头纱下，你低垂着眼帘，不作回答。
阳光出人意料的明媚，透过教堂窗上彩色的玻璃，照射在围满鲜花的棺椁上。
你坐在教堂的长椅上，耳边人们的安慰声似有若无，似乎有无形的外壳包裹住了你，将这缓慢而沉重的环境分裂开，让你呼吸艰难，好似被包裹在树脂里一动不动、无法挣扎的虫子。
悼词低沉，你听得浑浑噩噩，当丈夫的手安抚性地盖住你的手背时，你竟被惊了一下，而他却只当你是哀伤地颤抖。
直到来到墓地，棺材被埋入土中，当最后一束花摆放在墓碑前，你才发觉自己已然泪流满面，脸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你的身体和血液温热，感受着这炽热的光芒，心脏却仿佛被无形的火焰逐渐燃烧成了灰烬，在空荡的胸膛里留下乌黑的痕迹。
艾格的手扶着你的肩膀，你只当它是枷锁，牢牢将你桎梏在原地，阻止你夺路而逃，逃到没有日光的阴暗角落里。
你的父亲死了，但他的尸体还在这里，于是你仍然想逃。
为什么火灾也无法消灭他的全部呢？你近乎怨怼地想，他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东西呢，难道说他真的是恶魔，凡间的火焰无法摧毁他的一切吗。
你无法停止可怕的思绪，黑纱下的双眼睁得极大，恍然看到那墓土之下的棺材被自内掀开来，恶魔皮肤焦黑、躯体破碎的骸骨蠕动着，一块一块搅动着土壤慢慢爬出，头颅倒悬，没有嘴唇的嘴张开来，疯狂地大笑。
“乖孩子。”头颅说道。
你的面容扭曲起来。
……
卢卡自你离开的那天，先是在牢中大病一场，醒来后整个人便浑浑噩噩，有时候抱着头哀嚎，有时候则是低垂着脑袋自言自语。
你再度去往监狱，狱卒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你，然后迅速离开了，仿佛你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
“真是位可怜的夫人，”他们私底下这样说，“她的仇恨看来还未消散，看看那囚徒吧，他已经被折磨得快没有人形了。”
复仇让卢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日的意外在此刻才真正露出了獠牙——他的大脑似乎受损，有时疼得他死去活来，嘶嘶地喘气。
他的记忆以一个令你恐惧的速度迅速消失，当你这一次到来，他已经忘记了你的名字，用茫然的眼神注视着你。
但当你说起他的发明，这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的青年蓦地笑了。
“是的，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他的嗓音沙哑，欢快地说，“我想起来了，你，我的合作伙伴，没错，我们会一起作出划时代的奇迹！”
你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褪去了仇恨阴霾的笑容，潸然泪下。
“我是吗？”你问。
“最好的！”卢卡回答。
你泣不成声。
无数个日日夜夜，你都在衷心地等待着得以解脱的机会，全心全意地向未知的神明祈祷，渴盼祂能够将你拉出这片深潭。
然而神明没有来救你，神明不会来救你，救你的只是一个醉心研究的青年，他无法在复仇的深渊中全身而退。
“我们都应被宣判有罪，但我让你独自承担了罪责，”你揽住卢卡的肩膀，他温顺地搂着你，默默倾听着，“可我是你的共犯，永远都是。”
“卢卡，”你如同溺水者攀附浮木般紧紧抱着他，“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一起逃离吧。不要做囚徒，不要赎罪。”
这次，你想听他说好。
于是你听到了。
他救你逃出家庭的地狱，他又要救你脱离悔恨的泥沼。
你们将一同沉沦在这罪孽的地狱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