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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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教堂墓地肃穆而沉寂，只偶尔能听见似有若无的夜枭的嘶哑低鸣。
今夜意外地起了雾，远远望去，整个墓园仿佛涂花了的苍白画布，所有的颜色都混杂在一起，看不出任何事物的轮廓。
夜枭拍打着翅膀，森然的叫声覆盖了铁铲挖土的嚓嚓声。
安德鲁·克雷斯佝偻着身躯，弯腰将铲尖狠狠扎入土中。
不够，还是不够……安德鲁一边挥动着手臂，一边竭力回想这块墓地的主人的棺材被埋到了多深的地方。
一具尸体的价格并不算高——那些标榜为了学术进步的人总是对“货物”挑三拣四，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紧紧捂着他们口袋里的金币，然而守墓人不在乎医学，他只是想要钱，很多很多钱。
……好让自己能在死后也躺在这片称为“直达天堂”的神圣土地中。
沙漏里的沙粒缓缓流逝，安德鲁刚想站起身看一眼时间，雾气的另一端却突然响起一道喊叫声。
黑衣的男人先是一僵，然后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一双淡粉色的眼睛近乎凸出眼眶。
为什么会有人！
安德鲁近乎匍匐在地上，冷汗自全身的毛孔里冒出，他死死咬着腮帮，抑制住想要惊声大叫的冲动。
“谁在那！”
他听出来了，那是教堂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总是用傲慢和阴冷的眼神扫视着任何一个身份卑微的人，如同在看渺小的虫蟊。
而他每次见到安德鲁，那种嫌恶的眼神更甚，刀片一般割着他的皮肤。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
“……啊，您是瓦尔登夫人？”
昏黄的提灯映亮了一张苍白的面孔，那双眼睛极黑，里面烛火的倒影闪闪发光。
头戴黑纱的女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是的，我想再来看看我的父亲。”她低声细语，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交握，“您有什么事吗。”
那人左右环顾了一下，声调低了许多：“夫人，为何没有让守墓人带您过去呢？”顿了顿，他又说，“是不是没有找到他人？”
黑纱和雾气的遮蔽下，女人平和的神情显出一丝奇异的色彩。
“我在这里等他呢，”她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墓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希望他不要傻乎乎地耽误时间，让我等太久了。”
女人的嗓音轻缓，如同母亲在安抚怀中的婴孩一般柔和，又仿佛蛇的吻部咝咝吐出了信子。
一片难言的死寂之后，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向着二人逐渐靠近。
薄雾中，高大而削瘦的身影逐渐靠近，苍白的躯壳裹着深黑的长衣，只有一双眼睛是淡粉色的，深陷在眼窝中，变成暗红色的阴影。
在那人怀疑而轻鄙的眼神中，安德鲁沉默地提起了手中发光的沙漏，面色阴沉地走到了女人的身后，然后默默地垂下了头。
“您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还想再问几句，却看到了女人黑纱下猩红的嘴唇已然拉直，仿佛下一秒就会露出滴着毒液的獠牙。
他匆匆弯腰行了一礼，转身拔腿离去。
你一步步走向父亲的墓地，若不是身后的光亮在地上映出的两道阴影提醒着你，你几乎感受不到身后那个大个子的幽灵般无声的跟随。
向前走了几步，你的脚突然踏入一片松软的土地，刚翻出来的土湿漉漉地粘鞋，泥沼一般吞噬了你的鞋尖。
你漠然垂下眼帘，看着周围的一片狼籍，看着地上庞大的黑影逐渐吞噬掉你的影子。
一张惨白的面庞凑近了你的脸侧，你的余光扫过几缕干枯的白色发丝，它们如同杂草一般垂落在这张瘦削的几乎脱相了的脸颊两边，
你微微偏头，正对上一只淡粉色的瞳孔。
那是一种令人感到不安的肉粉色，仿佛暗红色的血液被抹去之后留下的粉红痕迹，又像是伤口翻滚处未渗透干净淤血的坏死组织。
粉红色的眼眸神经质地紧盯着你的双眼，你平静地与之对视，无法忽略里面的情绪：那是混杂了恐惧和绝望，饱受煎熬和痛苦后扭曲成的仇恨和麻木。它们深陷在眼窝中，永远无法触及温暖和日光。
但它们不是传说中魔鬼的眼睛，你是见过那种眼睛的，它们的拥有者此刻已经被埋入了墓土。
你眼中的笑意被它们抓取，于是那粉红的眼珠一转，恭顺地掩藏在了惨白的眼睑下。
“把这里恢复原状，然后跟我走，”你的嘴唇靠近他的侧耳，仿若叹息般的呢喃，“你让我等了很久，亲爱的守墓人先生。”
令你意外的是，高大的白色幽灵没有动，一声轻不可闻的咕哝从他的嗓子眼里冒出。
“我没有。”
你愣了一下，蓦然失笑。
“好吧，你没有让我等很久，聪明的孩子。”
守墓人抡起了手中的铁铲，你本以为他会再反驳一句你对他的称谓，可是左等右等，只等来埋土的沙沙声。
你缓缓地眯起了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