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殇》宁止水

8、「 八殇 」

　　袁杰把沈月陌带到了鬼王宗总堂出口处，此处亦是大门紧闭，袁杰一层层将其开启，每道石门、铁门开启方式也大有不同，机关甚多。
　　沈月陌走出去，从阴暗的鬼王宗总堂出来终于舒了口气。只是从整个狐岐山望去，四周没有青山绿水，却是荒凉一片。而山前，一男子倚剑独坐，闭目养神，看起来似是在等什么人。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出现，倏地站起，长衫衣角在徐徐的山风下飘动着，无时不给人一种飘逸感。
　　——余清风。
　　沈月陌蹦蹦跳跳的上去，袁杰却仍站在门内未挪一步。只是他的心，却有那么多的失望。
　　“我们走吧。”沈月陌把脸凑上去，像是给他说悄悄话，却又故意让袁杰听到。
　　“等等……”袁杰喝住了他，沈月陌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袁杰沉默着，似乎心底在犹豫着什么，终于问道：“那晚……你在井里看到的人，是谁？”
　　沈月陌退后一步，给他一个最灿烂的微笑：“我在井里看到的，是站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
　　余清风惊讶地望着他，袁杰却突然起了杀气，只是转瞬又将杀气压了下去。
　　“我怎会爱上……一个魔教的人？”沈月陌悲伤地说，语气里透着无奈，“清风，我们走吧。”
　　余清风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沈月陌御剑飞行，在飞剑上，沈月陌回头看了看，袁杰仍然站在那里，似乎不知所措。沈月陌闭上眼，不再想任何事情。
　　余清风把她带到附近的一个草地上，沈月陌与余清风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你累了么？”余清风关切地问。
　　沈月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努力忍着，但是心越来越痛、越来越痛，那些无法遗忘的过去，那些突如其来的悲伤，将她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月陌，虽然我知道，这么问你你肯定会觉得痛苦。但是……”余清风下了下决心，终于问出口，“那晚你在井里看到的人……是谁？”
　　沈月陌啜泣了两声，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其实……我刚才骗了他……更是骗了你！我看到的那个人，是他啊……”
　　余清风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抱住了她。她终于无法负担重荷，失声痛哭。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明明知道，却是不愿说，不愿面对，反而一次次伤害他，最终伤却的，还是自己。
　　人类用那自以为是的愚昧作为武器护着自己，不使自己受到伤害。然后看似严密的包裹下却满是累累伤痕。
　　她的心被抽空，回想那些难熬的日子，心便是一阵阵的绞痛，辗转不断。
　　沈月陌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余清风：“清风……你认识他？”
　　“嗯。”他目光望向远处，毫不经意地回答，“原本魔教几乎绝迹，谁料魔教一直在暗中发展，十年前魔教众门派竟联合攻上青云山，使青云门元气大伤。那时候我也参战了，而我对抗的魔教弟子……”
　　“袁杰？”沈月陌接上话。
　　“对。”余清风无奈地叹息着，“那时候，他也才十五岁，道行并不是太高却也被魔教妖徒带上山，当做靶子一样参战。由于我早年进入青云门，道行比他高出许多。那时，他早被其他青云门弟子打成重伤，而我却剑下留情，始终没有杀了他。”
　　沈月陌静静地听他说，这才知道他原来过得也太不轻松。
　　人活在世上似乎就是来受罪了。生命中那些我们爱的人和爱我们的人，接二连三地从我们的生命中逃离，于是，人变得越来越孤单。
　　“他当时只是谢了我一声，又跑去和别的人参战。从那时，便已认识了。”
　　“那日带你去流波山，你被鬼王宗弟子抓去，他故意将自己的鬼王宗冥使牌掉落下来，让我捡到。示意我跟去。”
　　“你跟上他了？”沈月陌脸色变得苍白。
　　“嗯……是啊。”余清风喃喃着。
　　沈月陌大惊：“那我怎么会进到狐岐山！？”
　　“月陌……看来……有些事，的确该向你坦白了。有些事，是永远也瞒不住的。”
　　她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远离自己的生命，“什……什么事？”
　　“呵！”余清风苦笑一声，又彷佛在自嘲，“南疆十万大山中盘踞的兽妖，在一个叫兽神的魔带领下，早已攻入了中原，只怕连河阳城的百姓也受害了。在兽妖大举进攻中原地界时，鬼王宗便利用兽妖除掉了魔教万毒门与合欢派，然后鬼王宗从狐岐山转移到魔教的蛮荒神殿，袁杰其实就是在鬼王宗转移时从队伍里出来的，然后去了流波山满月井。他也不曾想到会遇见你和我，为了你的安全他便带你离去。而狐岐山早已空空，你也应该看到了。”
　　沈月陌咬着嘴唇，颤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已经在狐岐山躺了三个月了。”余清风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他给你吃了一颗药，是他们魔教一名叫鬼医的奇人给的药，根据每个人生理状况的不同，可以让人睡着一定的时间，至少有一两个星期，多至好几个月乃至一两年也不会苏醒。他其实就是想让你躲过兽妖劫乱的，而你在狐岐山躺了三个月便已苏醒。他答应过我，一旦你醒了，无论如何也会通知我，让我带你走。”
　　沈月陌似乎被吓傻了，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我的爹呢？我的爹如何了！？”
　　“我知道你担心。可是为了你的安全……”
　　“不要！”沈月陌失去了理智，“我要回到神州浩土！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就带我回河阳城！”
　　余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不过可能也得一个月之后了，我们不能御剑飞行，太易暴露目标了。我们骑马！”

　　余清风带着沈月陌找到了一个最近的村寨，这里也被兽妖进攻过，早已是荒无人烟，且房屋坍塌无数，残垣断壁上残留着血迹，实在惨不忍睹。
　　“这群凶兽，实在可恨！”余清风一拳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沈月陌没有说话，几个月过去，这里竟然还有股浓浓的血腥味，甚至能在空气中捕捉一丝怨恨的气息。
　　“不知道河阳城会怎样。”她心里想着，惶惶不安。而余清风快速走遍全村后，没有一匹活马。
　　“看来，只有到别处去寻了。”余清风叹道。
　　“不用了。我找来了两匹马。”一个冷冷的声音飘来，余清风与沈月陌均是一惊。
　　——鬼王宗冥使，袁杰。
　　“你怎么又出现了？”沈月陌依旧用那冰冷的语气对他说话，然而余清风听出，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
　　“我就不能来了么？我来又不是阻止你们什么事的……”半晌，又道：“附近的村寨，早被兽妖给踏平了，那些兽妖不仅吃牲畜，连人都吃，而且兽妖数量太多，防御力高、生命力也很顽强，根本不是你我所能挡。连合欢派的掌门三妙夫人也死于战乱之中。既然你们要走，我就带来了两匹马。”
　　余清风听后，很是感激：“谢谢你，此情以后定当回报。”
　　“不用了。”微风徐来，吹起额前的长发，“曾经你救过我，就算我帮你这个小忙了，要是真要还，你还给沈丫头吧。”
　　于是，余清风带着沈月陌骑上马，奔向河阳城。望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身影，袁杰心下凄凉。
　　“或许，我也该动身了吧？”袁杰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