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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七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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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杰离开后,沈月陌在他的房间里呆着实在无聊,便细细打量着袁杰的这间屋子。房间中点着几支蜡烛,但昏昏暗暗的烛光映得屋子更显黑暗。枕头、被褥都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白色,但在沈月陌眼里这白色也已经不纯净了,因为这是魔教鬼王宗冥使——袁杰的房间。
不错,他是鬼王宗的人。无论他是她的谁,在她的心中都已不再是善类。
沈月陌嘤嘤地啜泣起来,心里纠疼,他是她儿时的玩伴,可如今却换了这样的一种身份对待她。她现在只想将心中之爱、之恨、之愁、之苦全数发泄出来!
她的眼泪沾湿了白色的被褥。然而,真正被沾湿的,是心。
眼泪几乎被流干。这时,沈月陌不愿再去想这些事,她把目光移向了前方的桌子。这应该是袁杰用的桌子,她在想他的桌子里会放着什么。于是,沈月陌上前轻轻打开桌子的暗箱,但前两格并未有什么东西,但在最下面的一格,沈月陌看见了一张纸。上面写有几行字。
她又轻轻拿起了那张纸,眼睛直直地盯在那张纸上,心里默念着纸上的内容:“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沈月陌正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像什么优美的诗词句。这时,石门缓缓打开,袁杰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袁杰一眼便瞟到沈月陌手里的那张纸,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一道紫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闪过,他转瞬便来到沈月陌面前,一把将那张纸抢走。
当他站稳在地上时,沈月陌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沈月陌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因为袁杰进来时她毫无知觉。
“你……你干什么?”沈月陌问他。
“你是怎么翻我桌子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怒吼起来。
“那你先告诉我,纸上写的是什么?”沈月陌毫不示弱。
“这是……”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告诉她,“这是圣教的一种咒术,名曰‘痴情咒’,但此咒只有女子才可以修得。这痴情咒威力绝伦,但施法之人会耗其精血,散尽三魂七魄注入其中,所以很少有女子使用过此咒。”
沈月陌却突然来了兴趣,问道:“很少?那有多少?谁使用过?”
袁杰缓缓转过身,用着悲凄的声音对沈月陌道:“其实,自开教以来一直没有人使用过。只是几年前的正魔大战,我教宗主的女儿碧瑶,为了救她的心上人,使用此咒抗衡了青云门威力绝伦的诛仙古剑。”
沈月陌再不是江湖之人,却也听说过青云门的诛仙剑,以及当年那场正魔大战的一些情况,不免有些惊讶:“什么?此咒还能与诛仙剑抗衡?!那真的是厉害之极。”说完,见袁杰没有反应,便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你们教中的那位碧瑶姑娘,想必也算个痴情勇敢之人吧?否则,怎么会用这样可怕的咒救自己的心上人呢?”
“是。”袁杰又转过身子,望向沈月陌,然后凑到她眼前,双眼冷冷地叮嘱她,道:“你天生聪慧,想必你也记下了纸上的字,往后你千万不能胡乱地念此咒,否则你会没命!”
“那……”沈月陌笑吟吟地问,“那若是像我这样的女子,没有一点修真基础,是否可以用此咒呢?”
这一问,似乎把袁杰给问倒了,他迟疑着道:“不知道。从来都没有遇见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反正,你绝对不能将此咒念出声来!”
沈月陌心里却在想,这咒你们男人又不可修行,却又不敢让我看到,那你当初干嘛把它写在纸上的?心里这么想着,她却不敢这么说,只是问:“你又进来做什么?不是不允许我出去的么?”
他望着他,就像在望一个陌生人一般,“我就是怕你被闷坏了,丫头。我这就带你出去,反正你也没有什么道行,不要在我的面前耍小聪明了。”
走在空旷的狐岐山通道内,脚步声的回音似乎也能听到。两个脚步声,其中一个脚步声显得沉重,另一个声音则明显的轻盈。
“这狐岐山……怎么这么空旷?”沈月陌嘟着嘴,疑惑地问,“鬼王宗弟子呢?”
“鬼王宗的事,你还是别问了吧。”袁杰冷冷地回答。
沈月陌显得有些不高兴,“怎么……小的时候,你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的么?毫不保留。”
他埋下了头,没有回答。
沈月陌环顾洞内四周,发现许多房间都是房门紧闭,甚至每走几十步便会发现有机关,有的甚至用好几道铁门将路封得严严实实,看得出这是一个防御力极高的地方,也似乎在刻意防御着什么。甚至从洞内能闻到一股血腥之气,就像是在某处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血池。四周壁上点燃的蜡烛,在这个无风的地方竟也飘忽不定,显得异常诡异。
沈月陌看到此番情景,道:“藤……袁杰,看来……不仅仅是我,你也真的变了。”
一些往事,是我们不愿回首的,一旦陷进去,无法自拔。痛苦寂寞撕咬着心,有谁知道他的过去?有谁曾了解他曾经的悲伤,他曾经的痛苦?连沈月陌也不知。
当日,他被沈月陌的父亲沈黎派人毒打,衣服也被鞭子挞破,从破烂的衣缝里能看见受伤的皮肤,那些一道道的血痕化作了他的仇恨,他咬紧了牙,汗流浃背,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就是倔强得一声不吭。疼痛、恐惧、失望包裹着他,撕咬他幼小的灵魂。于是,他从小便在心里种下了仇恨的种子。终有一天会让它生根、发芽……
然而,更为令他心寒的是,他还未告诉沈月陌,他的母亲因病去世。那是小小年纪的他,所需承受的身体之苦,精神之苦。
他忍着剧痛,几乎是爬出河阳城外,晕倒于荒野。后来竟被鬼王宗弟子所救,被带进了鬼王宗。他的仇恨使他资质大涨,受到鬼王宗众人的欣赏,道行一层层突破,终于成了鬼王宗冥使。
沈月陌如此说他,的确伤了他的心。
或许,在韶华流逝、岁月变更中,我们都曾变了吧?洗去了曾经的稚嫩,舍去了年少时期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梦,蜕去了年少轻狂。忘记自己,忘记曾经。他与她面对面,在对方眼里却早已看不到曾经的彼此,哪怕是一点点的影子。他们再也无法面对过去,更是回不到过去。于是,他们开始逃避。这似乎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或许,这便是时间、记忆与劫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