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殇》宁止水

6、「 六殇 」

　　当沈月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房间内，四周的黑色如潮水般袭来，压抑得透不过气。而自己正躺在床上，一下子蹭起来，发觉头有些微微的痛。
　　“你醒了？”旁边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沈月陌吓了一跳，转头望去。那个男子有着高大的身材，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月陌，他的脸上有一块刀疤，但看起来反而增加了他的英气，脸上最好看的，还是他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他身着一身的黑色长衣，袖口上还绣着一个骷髅头。
　　“你是谁？”沈月陌全身警惕，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在下是圣教鬼王宗的冥使，我叫袁杰。”他微微笑着，似乎保持着儒雅风度。
　　“什么！？鬼王宗？”沈月陌的心头提上了喉咙，她虽一直呆在河阳城里，但也知道江湖上的那些事。鬼王宗是魔教最强的门派之一，干尽无数坏事，惹到他们就不说了，即使是没有惹到他们，他们看见你也会一样地杀掉。而沈月陌此次被鬼王宗的人抓去，当然稍有不慎便小命不保了。
　　“你抓我来是干什么？”沈月陌尽量平静自己的心，不敢惹怒他们。
　　“我想问你，你在那口满月古井之中看到的人是谁？”他似乎一脸期待。
　　“干你甚事？”她脱口而出，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呃……不是不是！我其实还没看清楚呢您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他脸色一沉，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是吗？”
　　“是啊是啊！”她慌乱地回答，然后转移开话题，“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叹了口气，道：“这是我的房间。而这里，是我们圣教鬼王宗所盘踞的——狐岐山。”
　　什么？狐岐山？鬼王宗的盘踞地？沈月陌脸色再次刷地一下惨白了，这下自己应该怎样逃出去？即使逃出去自己也没有一点道行，即使逃出去人生地不熟的很有可能又被抓回来。不过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自己呢？难道就是问一声自己在满月井中所看到的人？这可能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
　　沈月陌果然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分析清楚自己的形势，于是她满脸地诌笑，道：“袁杰……大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没事的话就请放我出去了吧，我一个弱女子也没钱没姿色的……哪敢……”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透露出一点失望，“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沈月陌呆了呆，仔细看了看他，嗡了嗡嘴，然后道：“袁杰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啊。”
　　“你真的是沈月陌？”他的话总是没头没脑的，突然又扯了一个问题。
　　“对啊，是我。”她还是假意地笑着，“你们这些修道之人好厉害啊，竟然不问都能知道我的名字。”
　　“丫头，你变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只是转身离去，然后关上了大门，将她锁在了里面。她吓坏了，突然一下冲上去，然而还是迟了，在她跑刚到大门的时候门与地已经看不到任何缝隙，他已经走了。顿时她反应过来，方才他叫自己什么？丫头？然而，透过门她竟清晰地听到了他离去时的嘴里的吟诵：
　　“花开之殇，花败之殇。雪落之殇，雪舞亦殇。骄阳殇灵月不能同在，飞鸟殇游鱼不得结伴，于是泪殇。虽万物皆殇，亦不若心之殇。”
　　很容易听出，他吟诵的时候声音低沉温柔，怀着无限的悲情，却又似怀着无限的期望。
　　难道，他是儿时的玩伴？袁杰就是藤锡宏！？造化弄人，就连沈月陌自己也快放弃而爱上别人的时候，他竟然出现了，可儿时天真无邪的笑容，此刻却成了一个狰狞的魔教人物。
　　真是可笑，几日前，她还在城楼上询问有谁能背出《九殇》，那时她绝望地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看到他了，而当自己再次面对他的时候，她已不认得他，而他也早已改变。
　　这或许就是时间的力量吧？时间消磨着一切，冲淡了一切。冲散了情感，冲破了记忆。
　　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变成了铺天而来的黑色大海啸，似乎淹没着一切记忆。
　　唯有九殇。
　　沈月陌惊呆了，她忽然哭了起来，身体无力地垂下去，坐在了地上。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