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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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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沈黎请人喝了喜酒,宣布晚上闹洞房。沈月陌和余清风陪着每张桌子的人喝一盅喜酒,然后沈月陌径自到高台上去,抚琴弹唱,原本是欢快的日子,她又弹唱了一首悲切的曲歌。而且两眼波动,忍不住惹人怜惜。
沈黎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脾气,对着众人一脸赔笑,“沈城主啊,您的女儿才气越来越逼人了啊。我家那少爷哟,真不知什么时候成气候。”“城主,月陌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了呢,像绽开之后就不再凋谢的花儿。”“哈哈哈……今日真高兴,来,城主,本公子敬一杯已表城主对我们的照顾。”……这样虚假奉承的话,越来越多。
其实谁不想争得沈月陌?若不是被青云门弟子抢去,其他公子早已发怒了。
一曲毕,台下宾客均欢呼起来,而沈月陌依旧坐在台上,目光凝滞,思绪早已飘向远方。余清风缓缓走上台面向众人,剑已出鞘,光滑明亮的剑身,映照出沈月陌冷漠的脸,他将剑向前一横,再在空中舞画了一个圈,身体开始舞动起来,原来他在舞剑,明亮的剑影在堂内四射。
那些光华,映照天地六合;那些华光,只为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天涯笑痴情,试问剑为谁舞?他专注、他投入、他轻快,男子特有的硬朗身子,此刻显得柔美,却又刚烈,他是青云门弟子,他的容貌也是完美。他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吧?
一切的一切似乎冥冥中的注定,她原本想找到自己所相思之人,可结果令她失望,若真是抛给了富家公子,她就打算当场坠楼自杀。坠楼时应该像一只火鸟吧?□□的凤凰一般,她下坠,不知他是否能看到呢?可似乎天注定,这时候不该来的人来了,还是一个江湖人士,他既不是富家公子,也没有好好呆在青云山上修炼,他来河阳城里干嘛呢?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自杀的念头打消了,因为她对他突然来了兴趣。这下,自己嫁给他,终于可以离开河阳城了。
他收好了剑,台下宾客还未反应过来,均已沉醉其中,不输于女子的身姿,他自有他的神采。毕竟,藤锡宏只是儿时的玩伴而已。或许,生命原本应属于余清风的吧……?自己,会爱上他么?
第二日,府内人来送行,既然将女儿嫁出去,就不会再呆在河阳城里,而应该由他带回青云山了。昨日下午沈黎已经问到了他的相关身份,昨晚又闹洞房,今日便来送行。
啰嗦许久后,终于动身了,余清风向众人道别,将沈月陌抱在了马背上,向青云山方向骑去。
“哼,他们还真以为昨晚我们洞房了啊?昨晚我们都是分开睡的。”沈月陌窃笑起来,胜利了一般。
“你怎么能这样?好歹我也是你的夫君,昨晚为什么要那样做?”余清风叹了口气,一脸郁闷的表情,不解地问。
不料她的态度突然一变,“你以为我抛绣球抛给谁我就真的爱上他了啊?你已经不错了,若昨日我真抛给某些人我差点就跳楼了。”
“你到底要怎样?”
“我还想问你要怎样!?昨日你莫名其妙地凭空出现抓住绣球,你想干嘛呀?告诉你,我根本不会爱上你!永远也不会!我真正爱的人是我儿时的玩伴!你不是他,我不会爱上你的!”沈月陌几乎大吼起来。
余清风突然将马转了一个方向,青云山看起来越来越远了。
沈月吓了一跳,“喂喂!余清风!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带你去满月井。”余清风道。
“满……满月井?”沈月陌奇怪地问。
“对。”他似乎在回答她,却又好像陷入了沉思,或是自言自语地说,或是讲给她听,“东海流波山上的满月井,就是在满月时分,人若望下,便会看见自己最心爱的人或事物。”
“啊!?真的?”沈月陌突然兴奋起来,“真有那么神奇。”
余清风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她一眼,接着道:“其实……我在那口满月古井中所看到的人,是你……!”
突然间,两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由于骑马太慢,余清风后来直接带上沈月陌御剑飞行。刚起飞时他小心翼翼地操纵着飞剑,速度不是太快,但他还是感觉到沈月陌的害怕,沈月陌被他抱在怀中,微微地颤抖着,眼睛一望下面脸色就会变得苍白。后来沈月陌也渐渐习惯了,余清风也提高了速度。两日后,两人便来到了东海流波山。
在流波山上逗留了两日都不见有满月,但这丝毫不影响沈月陌的心情,“哈哈哈,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海、高山、丛林呢!我太开心了。”
余清风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受到封建的束缚吧?
“反正未到满月,我带你去流波山逛逛?”余清风轻声的问。
“好啊!我从未见过这些美景呢。”沈月陌显得非常兴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可别对我乱做什么事哦……”
“那你自己学会保护好自己。”虽这么说,他的脸却仍然红了红。
夕阳西下,整个流波山的天空从远到近,淡黄、红色、蓝色、紫色相交辉映,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它的瑰丽,远处的山却只能看到些淡淡的影子,可望而不可即,如梦缥缈。
余清风与沈月陌沿着小池镇向东前行,突然发现了一座仙人祠堂,上面只有三个人的石像:中间一位壮硕高大,如金刚的模样;旁边各是一男一女。女子颇为美貌,手上似乎托着一朵有七朵瓣的奇花,但那男子却十分古怪,手中拿着一根烧火棍模样的东西。
余清风皱起了眉,“这……这左右两旁的一男一女好像是张小凡与鬼王宗宗主之女碧瑶。”
沈月陌的双眼白了白,问道:“都是谁啊?不认识……”
余清风只是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其实他们的事,我知晓的也并不多。那手持‘烧火棍’的男子原是我们青云门大竹峰弟子,只因他手中的法宝乃是魔教之物,且与魔教之女碧瑶有关系,所以在几年前的一场正魔大战中,本将被伏诛,成为诛仙剑阵下的亡魂,只是那碧瑶女子对张小凡情深,用魔教之法救了他,却为此献出生命。那张小凡被鬼王宗的人救走,从此成为魔教领袖人物之一,嗜血暴戾……”
“是么?”沈月陌怔怔出神,她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虽未经历,但从余清风寥寥数语中听明白了那段事,“这女子这么痴情?只是……这石像怎会在这里?”
“这也是我想问的……”余清风大感奇怪。然而,只是心如感应一般,沈月陌望着碧瑶的石像出神,似是着魔一般向前走去,将手放在碧瑶手上的那多花上。
突然,像是起了什么感应,那朵花竟大放光彩,沈月陌脸色微微一变。突然周围升腾起一阵雾气,伴随着妖气,然而却又明显的感觉出那妖气不会伤人。然而余清风还是拔出剑,凝神戒备。
那些雾气在石像前越来越多地聚在一起,把沈月陌逼得向后退。渐渐地雾气成形,化作一名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美貌异常,似有天生的魅惑能力。只是她飘浮于半空中,肤色白皙,似是魂魄。
余清风脸色骤变,青云门的抵抗魅惑能力较弱,余清风并未展开攻击,赶紧将目光移开。
“这是我的魂魄。”那女子的声音似是从天际飘来,温柔动听,“我是三尾妖狐。”
“谁?妖?”沈月陌脸色发白。
“呵……是啊,我是妖。”似是自嘲,她回头望去,是那三人的石像。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她喃喃着,眼神起了水雾,扑朔迷离,“十年,十年……”
她突然转过身,道:“是你们将我的魂魄释放出来。我便让你们看看,十年前的那件事吧。”
余清风转回身子,与沈月陌一同望向她的眼睛,像是被施了什么法,周围的一切渐渐隐退而去,越来越淡,而逐渐浮现在他与她眼前的,是十年前的那一个夜,十年前的那一轮月,十年前的那一场法斗,十年前的那一片痴情。
他们所看到的,是每当月圆之夜她对满月井的祈福,祈福六尾的早日康复;她以一敌三,用她那尚未修成的道行,与张小凡、碧瑶、石头斗法,她冒死而斗,只为了黑石洞下六尾;她对早已受“九寒凝冰刺”的□□而即将死去的六尾说,大哥,我这就带你冲出去;他却拒绝了她,妖的情,妖的泪,妖的哀,她哭着说,三百年了,大哥。整整三百年了,从我修道小成那日,在“狐岐山”遇见了你,从那以后,我就跟你走了。天涯海角,六合蛮荒,从此暗无天日,从此日夜担忧、被人追杀,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今天,为什么你还要我走?她执起了偷来的玄火鉴,轻轻按在了她的胸口。人妖殊途,她却也视死如归。她带着她残破的身体,贴近了六尾,幸福的说:大哥,如今,你就不能叫我走了吧?大哥,我会和你,在……一起的。于是,她合上了眼,再没有睁开。
最终,六尾央求张小凡,将他与怀里她,仍如火池。于是,在火焰翻滚、撕咬他们之时,情已定终生。
当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沈月陌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余清风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件不为人知的事,只是苦笑叹息。
“妖不入轮回,只为了今生的眷恋。然后我恨!我恨我为何会是妖?”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世人诉说,“化作魂魄,我早已和我的大哥一起。只是,小池镇上的村名,为了纪念那三人,在这里建了祠堂,以求平安。我和我大哥的魂魄,便归于此。”
“即使你是妖,你却有情。你恨你是妖,希望成为一个人,只是,你又如何知道,人又能轻易得到幸福?”余清风对三尾说,“人的悲欢离合,你又怎能体会?”
“不!我看到了尘世,我已不再求什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余清风终于舒展开眉头,似有所悟地说道。
三尾妖狐微笑而不语。又是一阵烟雾升腾,三尾妖狐鬼魂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逐渐消失,一切如梦如幻,似是虚无缥缈间的旅途,唯一真实的,似乎是从三尾妖狐的声音——
“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小,所失甚大。”
“世人得爱,如火入宅,烦恼自生,清凉不再,其步亦坚,其退亦难。”
原来,妖也可以说出这样的佛偈禅语。妖并非无情之物,它们有泪,有情,有梦想。或许,的确是人亲手将其毁灭了吧?
余清风似乎觉得,这两句话在暗示着什么,不由得一看天色,轻轻执起身旁已目瞪口呆的沈月陌。
——月圆之夜。
余清风带着沈月陌进入丛林。一路上见到了密林中的几只小妖,吓得沈月陌高声大叫,但都被余清风轻松地除去了。接着余清风便会问:“你这样尖叫还像淑女吗?”沈月陌总是会嘟嘟嘴,反驳道:“我以前的淑女啊,本来就是装出来的嘛!”
两人一路上小打小闹,终于来到了满月古井,沈月陌一下子跳上前,将目光完全投入到那口古井之中,听说一定要心怀诚意,所以沈月陌开始安静下来,果然,水面不一会儿便起了变化。
——逐渐地、逐渐地形成了一个人影!然而,沈月陌看清了那个人影,脸立马变得苍白。
余清风看到了她脸部的变化,着急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说话,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速度疾如风,将沈月陌也带走了。
余清风大惊,正欲追,猛然一下看到地上的一块铁牌,他拿起一看,正面写着两个字“冥使”,而背面,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形状的图纹。他失声:“不好!是鬼王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