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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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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半个月后,在一堂体育课上,我去了趟厕所。刚从隔间出来,一只手就揪住我的刘海,把我狠狠的按在门板上。
张明明带着两个跟班站在我面前。“怎么?以为有人陪着我就对你没办法了?小野种。”
他拿着瓶水,轻挑的用瓶子拍了拍我的脸,一字一顿的说,“怂包。”
随后,举起瓶子狠狠地砸向我的头。
疼痛一瞬间在我脑海中炸开。我眼前开始浮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脑袋像一团浆糊,昏昏沉沉的被他们推搡到地上。
不知道是谁朝我的脸打了一拳,鼻腔里火辣辣的疼。
恍惚间我听到了徐以然的声音。他说,“需要帮忙吗?”我没有答话,张明明又拿着那瓶水朝我的脸挥了过来。我闭上了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徐以然抬起我的手,接住了那个瓶子。
细碎的光斑中,只有那只手是那样的耀眼。心脏在不合时宜的加速跳动,胸腔中热血横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激着敏感的神经。
张明明收回了瓶子,用一种惊鄂的神情凝视着我。紧接着,他轻啧一声,挥手用力的将瓶子对着我甩了过来。
“碰”,我侧过了脸,瓶子直直地撞在我脸旁的门板上。
心脏还在猛烈的跳动,他还握着我的手。
“反击吧。”他说。
眼睛是从未有过的酸涩,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澎湃。
我手撑着地爬了起来,直直的站着,没有像之前那样微驼着背。
“哟,怎么怂包也”张明明还在侧过头和同伴们哄笑,长长的刘海扫着我的眉眼,我抬起手,一拳打中了他的鼻梁。
……
那天我像疯了一样的按着张明明打,一直到张明明的跟班害怕,报警后,我才停手。
因为看到的同学很多,这件事最后被闹得很大。
警察还有我爸妈都来了学校。
我和张明明被送进了校医务室,简单的进行治疗,我妈抱着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爸看着张明明,气得手都在发抖。
我仿佛置身事外,茫然的坐着。偏头看向身侧,徐以然早已消失。
再后来,张明明进了少管所,爸妈也申请留在本地,不再出差。生活中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是他,却出现的越来越少。
那天晚上我问他,为什么在张明明还在的时候就出现了?
“因为,当时你的心告诉我,你非常非常需要我。”他弯了弯眉眼,用手点了点我的胸膛,轻笑着开口。
我笑了笑,垂眸,盯着脚下地板装似不经意的问道。“那……你会走吗?还是说”,我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眼,“消失?”
他温和的笑着,“不会。”
“真的吗?”我迟疑地看向他。
“真的,永远不会。”他笑得很开心,在灯光的照耀下,连眼角都闪着细碎的光。
……
三天后,我妈扯着我去了医院,说什么怕留后遗症,再带我去体检一下。
在做完例行检查后,我妈领着我走到了心理室的门口。我愣了一下,回头发现她和我爸眼里都闪着泪光。
“你们”我哑着嗓子,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前几天家里客厅装了监控,因为太忙,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我跟你爸在试监控,发现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总在跟旁边的空气对话。”我妈哽咽的几乎快说不出话来,眼里的泪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了下来。
“没有,我,他……他是我的朋友。只是,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我急切的想要辩解,想要证明他的存在,“而且……而且他有名字的,对!他有名字的,他叫徐以然,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我妈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她扯着我的袖子,几乎要跪下来哀求着我说,“你去看看好不好?妈求你了好不好?你去看看,去看看啊!”
我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世界的嘈杂,好像在那一瞬间跟我隔着一层屏障。
安静的令人心慌。
最后,我还是去了。
那个心理医生很年轻,姓宋。宋医生看着我,温和的笑了笑,然后跟我聊起了天。
聊学习,聊生活,聊朋友,聊……他。
我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最后渐渐放下心防只用了4个小时。
可能心里医生就是有那种魅力吧,也可能是当时年纪不大,太容易相信别人。
治疗的最后,他递给我一张问卷。我在上面填了自己的一些信息,比如兴趣爱好,再比如对自己的认知,还填了……他,他的兴趣爱好,和,我对他的认知。
最后,宋医生让我明天再来。
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我妈边锤着着我爸边哭着说“……要不是你非搞什么事业,儿子能成这个样子?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的吗?!”
我站着没动,垂眸盯着地面。
我妈看见我后,止住了声,用手随便擦了擦眼泪,挤出副笑脸“还,顺利吗?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应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晚上回家后,我看着徐以然有些变淡的身影,我问他,该不该继续治。他背对着我说,治。
那天,眼泪像水一样,流了整晚。
……
随着治疗的一步步深入,他的出现,也成了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但并不是每天,期盼都会实现。
每一天治疗最后,宋医生都会递给我一张问卷,上面都是些差不多的问题,虽然疑惑,但我还是每天都填完了。
治疗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每天班长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而爸妈也对我关心得细致入微,甚至还给我保留了足够的空间。
就像之前所说的一样,什么都在变好。
除了,我和他。
那是治疗的最后一天。在那天以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宋医生像往常一样将文卷递给我,
只是上面多了两个字,姓名。
我拿着笔,停留了很久。然后像往常一样将问卷交了上去。宋医生扫了几眼,笑着对我说“怎么没写名字?”
我怔在了原地,手上的钢笔在轻轻的颤抖。
“我去上个厕所”我像无头苍蝇一般急燥地冲进了心理室内部的卫生间。
洗手台前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我像往常般垂下头,没有看它。
我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的洗了把脸。
水珠从脸上滑落到地面,急忙地逃离这个令它陌生的世界。
可我不能。
我捋起了长长的刘海,抬头,看向了镜子。
无边的死寂在卫生间内蔓延。
那是一张熟悉得令人窒息的脸,
也彻底打碎了我最后的一丝希翼。
晶莹的水珠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淌下,我看向镜子,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他也笑着看向我。
就像一幅讽刺的油画。
我走出了卫生间。
宋医生笑着看向我,将那份问卷再次推向我。我垂下眸,没有说话。
笔尖再也没有颤抖,
我顺利地写下了三个字。
——徐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