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妄念》徐以南

1、卷一

　　晚上十点半，我背着书包走进了小区大门。正值深夜，路上早已没什么人影。
　　我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楼道。老化的声控灯不再灵敏，只能凭着故意加重的脚步声，来让楼道维持光亮。
　　我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家门，近乎雀跃的加快脚步，迅速打开了门。
　　“回来了？”几乎一整年都出差在外的父亲，此时却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有些诧异，雀跃的心情也变得难以言喻。
　　“我听说你们最近考试了，考得怎么样？”
　　我站在门关，抿了抿唇开口道：“第二”，
　　父亲放下报纸，锐利的视线射向我“退步了？”
　　“嗯，下次不会了。”
　　父亲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别整天窝在房间，搞那些有的没的，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好。”我扯了扯唇角，没什么感情的回道。
　　“对了，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敛着眉眼道，“不小心摔了。”
　　“下次小心点。”
　　“好。”
　　我换上拖鞋，肩上的书包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父亲没有再回头，依旧坐在沙发上。
　　我快走几步躲进房间，反手将房门锁上。沉闷的气息被关在了门外，书包被随手扔在地板上，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要不要听点轻音乐，缓和一下心情？”温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轻拂去了心上刚蒙上的雾。
　　我弯了弯眉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徐以然，“emmm……既然阿然都这样说了，那就麻烦你去放一下音乐了。”
　　徐以然笑了笑，“啊，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他是徐以然，是——我喜欢的人。
　　……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一个下雨天。
　　那天是爸妈出差的日子，也是开家长会的日子。
　　因为出差他们没能到场。
　　放学后，我被班里的坏学生堵在墙角，他们哄笑道“哟，你爸妈怎么没来？你该不会是个没人要的小野种吧？”
　　我反驳了他们，他们给了我一巴掌，又把我踹倒在墙角。
　　“切，好学生不也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他们站着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然后笑闹着离开。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脸上腹部火辣辣的痛，我挣扎的爬起来。那天，雨下的很大，我没带伞，也不会有人来接我。
　　我淋着雨一路跑回了家。
　　那时我家还不是楼房，只是一条巷子里的一间小平房。我打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现金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说，他们这次工作很紧急，大概一年半载都回不来，缺什么了就给他们打电话，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身上的衣服不停的向下滴水，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雨幕。眼睛里的水和天上的水一起落了下来。
　　天上的水打湿了地面，眼睛里的水打湿了心。
　　明明，我求了很久的。
　　就在那个昏暗的下午，一道温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别哭了，好不好？”他拿着纸巾帮我把眼泪一点点擦干。
　　蹲在我的旁边，轻声道“我可以进去吗？”
　　他弯了弯眉眼，“我觉得，你应该需要涂药，我来帮你可以吗？”
　　我抬眸怔怔地看着他。
　　但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只站在那里，就会发光。
　　……
　　从我同意的那一刻起，徐以然就正式住进了我的生活。
　　他温柔体贴，用自己把我的生活慢慢照亮。难过的时候，他会安慰我；生气的时候，会陪我一起，骂那个让我生气的人；开心的时候，也会有一个人永远的在我的旁边接受我所有的分享欲……
　　但我同样知道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当我想扯住他的袖子，却直接穿过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他。
　　他突然来到了这个世界，突然的走进了我的生活，然后意料之中的成为了我的——心上人。
　　有时候我会窃喜，因为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他。
　　但更多的时候我会为他难受，因为，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他。
　　……
　　徐以然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然后从床底拿出药箱。
　　“嘶 ……”酒精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徐以然看了我一眼，放轻了动作。
　　“怎么又没还手？”
　　我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
　　“下次一定会的。”
　　“真该多蘸些酒精，让你长长记性。”徐以然加重了语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又轻了一些。
　　我眨了眨眼，鼻头发酸。
　　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可我改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转移话题。
　　“你说，为什么你碰到我，我碰不到你呢？”
　　我伸出手，指尖直直的穿过他的手臂。
　　徐以然帮我上好了药，边收拾药箱边随口答道，“因为你是真的，我是假的。”他抬眸看着我笑了笑，“我是为你来的，为你存在的。”
　　“所以，人多的时候你就消失了，对吗？”
　　我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明明他掌心的温度是那么的真。
　　我直直的看着他，沉默着伸出右手，手掌再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
　　什么也没碰到。
　　……
　　第二天。
　　我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的走进卫生间，然后低着头开始洗漱。我刻意的避开镜子，不为什么，就是单纯讨厌看见那个，阴郁、懦弱的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笑。
　　除了他以外，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随便的理了理已经长长了刘海后，我便跑去了学校，出门的那一瞬间，我往父亲的房间看了看，意料之中，空荡荡的。
　　午后。
　　“噔噔”班长用食指的关节敲了敲我的桌子，同时将一张试卷放在我桌上。
　　“哎，你怎么回事，这都多少次没写名字了，就算成绩再好，也别搁这搞什么特例独行呀。”
　　我拿起卷子扫了一眼，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班长看着我半晌，然后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下次上厕所就把我叫上，我再多叫几个人陪你一起去。张明明看着人多，估计也就不敢打你了，再不行我就去告老师。别总把事藏在心里，闷着不说话，就没人知道你被欺负了。”
　　刘海遮住了眼睛，我闷闷的点了点头。
　　“记住了啊！！”
　　“嗯嗯。”
　　自从班长提出这个方案来，一连5天，张明明那伙人都没找到机会对我下手。
　　回家后我激动的告诉徐以然这个好消息。
　　“我们班长人真是太好了！！！”
　　徐以然温和的笑了笑，抬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刘海。
　　“哇塞，那也太好了吧。”
　　“当然，绝对没你好。”我坐直了身子，义正言辞道。
　　“那……我多好？”
　　“天下第一好。”
　　我弯了弯眉眼，看着他脸上忍不住蔓延的笑意，和他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