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书之章（其一） 响凯及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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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作家成为朋友的好处是什么？
柳上弥生表示，不仅可以在线催稿，还可以提前看他们的稿子。
笔尖落下，留下一个黑点，划过纸页，变成一串文字。
他写完半页，停笔，长呼一口气，看向坐在旁边翻阅稿子的柳上弥生。
问道“你最近似乎，没有给我看过？”
“啊，现在对日记体感兴趣，不过这份是初稿哦。”柳上弥生笑嘻嘻，早有准备地拿出那份稿子。
于是他接过，从最上面的那一页开始阅读。
“我遇到一个非常无敌的人，出生起就已初见无敌之相……”
？
在对方抬起头，一脸你在逗我玩呢的无声抗议中，柳上弥生又掏出一份稿子，扬在手上挥挥。
“咳咳咳……这个才是正篇。”
“……其下有二子，尾焰留于脸上者，其名继国缘一，不怒而自威者，其名继国岩胜，此谓日月同辉。”
开篇还算正常，但越到后面，之啊，呼啊，则啊，也啊越来越多，又变成了难懂的文体。
“看得出来，在努力朝新文体上靠。”好友调笑意味十足“还是你的初稿更通俗易懂。”
“以前习惯了，谁知道会整出这种文体改革。”柳上弥生在努力改变，但都写了一千多年了，可不是说改就能完全改的，这是在为难千岁老鬼啊！
他痛苦抓头发“虽然这种改革还不错，但是很难改……要摒弃以前的习惯重来一遍，太麻烦了。”
好友点头，继续看下去。
「不过背景……战国？」好友狐疑「与其说是日记，还不如说是小说。」
他看着柳上弥生没有剪成流行短款的长发，又回忆起过往交流时总是冒出幕府时期的腔调，说起过往的时候也总是念念有词。
上一本书的名字是《德川秘记》，不过与其说是讲历史，倒不如说是加以润色的历史小说，里面的一些辛秘奇闻简直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种喜欢研究历史的人，好像被称为，历史爱好者。
他继续往下看，只感觉脑袋被厚重难懂的古文冲刷了一遍，头疼。
放下，喝茶，再看一眼，又放下，叹气“嗯……挺好。”
他重新拿起笔，想继续誊写稿子。
“正所谓，天也醉樱花，云脚乱蹒跚。”柳上弥生把笔抽出来，拉他起身“赏花去。”
“……哎，等……”
“你的妻子在担心你哦。”柳上弥生把他的话堵回去“瞧瞧你那苍白的脸色，是有多久没休息了？”
柳上弥生双手环抱，连连摇头“啧，难怪你夫人寄信给我，让我劝劝你。”
夫人对文学之类并不精通，丈夫一直在书房里令人担忧，又恐惊扰到他写作，便干脆寄信给柳上弥生了。
这位好友是一个理想主义，而往往现实并不是他所畅想中的那般美好，便寝食难安，内耗自己。
“你这方面又倔又硬的臭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对方欲说些什么，柳上弥生堵住耳朵表示不听他反驳“别说了，去赏花，和夫人去，我可不想当……那个新词儿是什么来着……对了，电灯泡！”
“……哎，行，今天暂且休息，就出去赏花。”对方无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个你看看。”
论大小而言，与其说是信封，还不如说是个袋子，从撕开的口子里能够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稿纸。
柳上弥生看了眼寄送地址，然后抽出来看“这是寄给你，想让你引荐？”
他点头。
满满都是厌世气息。
拿在手里，怨气迎面扑来，有黑色的怨念变为实质从里面伸出来抓他。
柳上弥生翻了几篇，看得连连咂舌“所以，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干嘛？”
“原本想交给编辑的，正好你来了，还是和你谈谈。”
柳上弥生沉默片刻，问他“听实话？”
他点头。
于是柳上弥生深吸一口气，畅所欲言。
“先不说写得如何，没有名气，没有发表过其他文章，这些能称为负能量的东西在当今时代能在犄角旮旯找到个报纸杂志发表出去的话只可能是编辑年方80老眼昏花把里面表达出的‘绝对要死了’看成‘活着真开心’。”
好友让妻子准备准备，一会儿出去赏花，然后和柳上弥生边走边聊，下楼，最后停在客厅，双双坐到沙发上。
从随身烟盒里取出两根烟卷，一根塞嘴里用火柴点上，一根递给柳上弥生。
“每天寄信想让你引荐的人那么多，你不管就行了呗。”柳上弥生不太明白。
“不管啊……总觉得他会死掉的样子，嗯，像溺水的人极力喘息，这些稿子是他唯一抓住的稻草。”
柳上弥生：呵。
「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先管管自己。」
像继国岩胜追求武道，对禁刀令发布后那些自甘堕落拉帮结派变成幕府时期无主的浪人土匪很是厌恶，心中自有傲气。
柳上弥生也不例外，一千多年的时间，对某些方面的执着远胜于旁人。
柳上弥生揉捏烟蒂，点上烟冷哼一声才道“有才能但没有找到出路的人多了去了，没有才能则需要笨鸟先飞，他们做足准备，遇到合适的机会大多会一飞冲天。”
柳上弥生轻轻吸了一口烟，对换成这种烟卷的新式还不太习惯，便重新捏在手上“但是，无论是前面哪种，一旦固步自封自暴自弃我都救不了。”
好友吞云吐雾，尼古拉丁麻痹了神经，感觉最近的压力都小了不少“你的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犀利。”
“寄回去让他重写，这种东西推荐上去也没用，说不定你还会被编辑说教一通，他的心血的结局也只会是垃圾桶里的垃圾。”
柳上弥生瞥了一眼信封上寄件人的名字——响凯。
“给他回信，然后再附上我的地址，让他把之后的信都寄给我吧。”柳上弥生在烟灰缸里捻灭烟头，又恢复成嘻嘻哈哈的模样“倒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如果能重新振作起来，我偶尔当一次引路人也不赖嘛。”
无限城内。
玩纸牌上瘾的众鬼把兜里的钱全赌进去了，而最终赢家也渐渐显露，是那位前任德川将军。
近来相安无事，他倒也得空出来玩。
作为童磨招来的最早的鬼，他算是个老前辈了。
一个钱输精光的鬼注视德川身后两名新的鬼，料想也是对方用这些年的功绩讨来的血转化。
见德川挽下稍长的袖子，收手不再玩牌，凑上前与其闲聊。
“德川先生可曾听过民间近来新出现的一本有关幕府的书？”
“哦？是何书？”德川系好衬衫扣子，被这番话挑起兴趣，抬眼看他。
“是花见月所著的德川秘记。”
“是吗？”德川听到这里，有些惊讶，随后突然放声大笑，与其他打牌的鬼的声音混在一起，甚至激动地拍腿。
像赌徒将毕生心血压下，在开盖那一刻得到想要的点数。
“德、德川先生？”聊天的鬼被吓着了。
“我无碍。”德川冷静下来，讲起幕府过往。
“武士地位高于普通人，当街砍杀，私自打斗的事层出不穷。若是有看不顺眼的平民，砍了便是，套上对自己无礼的外壳便相安无事。”
吃饭不给钱，管他要钱也能用“无礼之罪”处理。
只是忠于主君，其他人在他们眼里于鱼肉无异。
他喝口茶，也不知想到什么坏事，摇摇头，又勾起嘴角。
“幕府依靠武士的力量，以他们为根基，单是道场便俸禄百石，动则损百，说不定还会推翻建立一个新的幕府，他们最爱往游郭钻，当初把游郭端了可是顶了不少压力。”
其他的鬼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听故事看热闹可比打牌有趣多了，有意无意侧耳倾听。
“禁刀令是无法实行的，只要是幕府将军掌权，就根本没机会。当时已经出现热武器，但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我可不希望又重回战国时代。”德川把别在腰间的枪拿出来放在地上。
颇有，大人时代变了的意味。
“所以……”
德川说到这儿，又抿了一口茶，把其它围过来的鬼的好奇怪心勾得高高的。
“所以？？”
怎么在关键时刻停啊！
(?*四*)?
“作为正统的皇族与早有不满的人们奋起反抗，我被逼到交权喽，回宅子养老了。”
否极太来盛极而衰。
这个走向才是正确的，德川输得心服口服。
“西方宣扬平等的思想入侵，害怕武士重组反抗，害怕人们把刚刚拿回权力的自己拉下水，于是，禁刀令，民主法不就都有了吗？还有极乐教深入人心的思想，改革实行起来也并不难。”
他算盘劈里啪啦地响。
德川有底线，有原则，但他的野心可比那些已经开始闲鱼的分教教主要大得多。
猛虎只是息于榻上，随时可能一跃而起，用獠牙给露出后背之人一击。
围观的鬼倒吸一口冷气“德川先生，你莫不是想要……”
“不。”德川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摇头否定，露出为难之色“你不会想体验全天工作，全年无休的生活。”
做大事者，承受这种压力是应当的，但若是余生都用在这事上，未免太过无趣。
“在幕府时期，我也几乎只居于幕后。”他用中指推推眼镜，眯起眼，骂得那是一个不重复“为了防止一些脑花已经从大肠拉出去，只比猪强在清醒得久的蠢货净做蠢事。”
“好不容易局势安生点，闲成脑残了，留的忠臣一个不用，只听拍马屁的废物之言，安于享乐，还自以为胸有大志，残暴之处我已不想再提，好的是一点都没继承，我当时就应该再给他两巴掌。”
德川把茶杯重重一放，茶水溅落到席上。
当真不理解他家后代怎么会生出那些个歪瓜裂枣的傻/逼玩意儿。
有些分教教主大概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显然是曾经有仇“哈哈哈哈哈骂得好！”
“实乃性情中鬼。”
“先生接地气哇！”
德川做人时就很累，每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也不能和心腹倾述。
变成鬼后，虽然依然是个黑心眼，但好在……不必同他们勾心斗角。
德川的身材逐渐拔高，脸也从二十岁变为成鬼之时的四十岁，衣服袖子此时长度正好合适。
“之前各位不是说害怕弥生大人吗？现在有一个亲近的好机会。”
柳上弥生对他们的好感远不如亲手转化鬼，他们摸不清柳上弥生的想法。
教祖给他们的回答是“只要不触犯到底线就完全没事哦~”
这随心所欲的说法很符合童磨的作风，他没有感情，可以极为理性地判断出对方的底线在哪里，然后在边缘反复摇摆。
众鬼：我们只想好好活着，请不要带上我们浪。
德川身边二鬼也起身护在他身旁，那是德川的心腹。
德川的力量在鬼中算不上强，被鬼杀队找到只有追着打的份。
血鬼术是用来测验真假的，连各种情绪占比都能用圆形统计图一样看出来。
不过对于聪明鬼来说，而与我诈见惯了，不用血鬼术也能知道对方是否在撒谎，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常用。
他站在打开的拉门前，继续下文“……大人在东京，笔名为花见月，最近写作缺少素材。”
众鬼：卧槽，你怎么知道？
看着德川和两个心腹穿过纸拉门，门合上，又消失，这才反应过来。
卧槽，这个糟老头子在他们打牌的时候直接抱到老大的金大腿了。
德川与柳上弥生撞见其实纯属巧合。
柳上弥生给国外留学回来的友人接风洗尘，请他吃高级料理。
德川在常来的那家店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
一进一出，在门口碰个正着。
两位进门的，一个是在文坛大展拳脚，拥有渊博学识的新秀。一个是活了千百来年，接受历史熏陶的老鬼。
只拎一个出来，身上的气质想不注意都难。
单方面看见还好，更要命的是他和柳上弥生还对视了。
在线求助：吃心情愉快准备回家的时候迎面撞到顶头上司该怎么办？
柳上弥生的眼神停留一秒便移开，听好友说着国外见闻，一起往包间走。
回去的时候在路上不出意外见到德川。
柳上弥生带他去租住的房子。
狭窄的小屋中，德川坐在小板凳上。
柳上弥生脸上虚浮一层笑意，显然对德川的到来并不开心。
两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关于极乐教的近况，以及各鬼在忙的事情，当然，挑着柳上弥生亲近的鬼讲。
即使柳上弥生之后让他讲讲曾经的事作为写作灵感，德川也摸不清柳上弥生的想法，用血鬼术探查纯属找死，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一些已无法证明是否属实的事从德川口中得到确切答案。
“你是说，你在比试开始的那天冲上去给了他两脚？”
柳上弥生听到趣事，吃瓜吃了个够。
什么秘闻糗事，被历史掩盖的真相，全是好玩的素材。
离开时。
德川走至玄关，停下脚步。
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大人，您对幕府的消失怎么评价？”
其实以鬼的力量，在那些人有动作之前全部解决并不是不可行，但德川犹豫了。
他活的比人更久，看得也比他们更多，那才是应该前进边的方向。
如果出手，那便是封锁了道路。
但，这又和鬼有什么关系？
童磨对他所作所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教祖那性格着实令人放不下心，柳上弥生对亲近的鬼的态度可以称之为纵容。
这不代表对他们也是相同的。
柳上弥生没回答，反而提出另一个问题“弥生三月，你选一个别名。”
摸不着头脑，但仍旧搜寻着词儿“就，就花见月吧。”
“行。”柳上弥生关门送鬼。
德川站在外面，这些年他一直惶恐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判决，还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的。
与柳上弥生碰见，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偶然，倒不如说是来裁决自己的。
便独自等待着，但直至临走也未提及。
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德川的性格，无论是会被取走性命，还是受罚，他都不愿意处在被动的一方。
只是最后仍然没有得到答案。
「还真是会磋磨鬼的大人。」
而在得知那本书与作者的名字之时，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消失了。
也终于可以将之前所作所为全数说出，不必再憋在心里。
连今日的阳光也分外灿烂，那群缠人政客脸上的褶子都能看出几分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书之章（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