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鸟之章（其二） 八丈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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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雾气缭绕，一片平静，连带水下的汹涌也不叫人看清。
其中隐隐露出一座岛屿，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在这座岛上，有两个外来者在兜圈子。
“哥哥，我累了。”小梅不愿意继续走，赌气得停下来“都怪哥哥不认路，现在都不知道往哪走了。”
妓夫太郎用手抓抓脸，刘海下的眼睛透露出些许无奈。
来八丈岛玩是小梅听船夫说“那里是常春之岛”的时候提出来的，给了钱坐船兴致盎然到达八丈岛。
想起船夫离开时看冤大头的表情妓夫太郎就觉得不妙。
他们下船后离开小路在海边玩，等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原本的路了。
看着小梅闷闷不乐在地上画圈圈，试探性蹲下身“我背你？”
小梅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跳到老哥的背上，晃悠着腿，哪还瞧见有一点不开心。
就是不想走路了而已。
妓夫太郎把她的裙摆往下捋捋，然后拖住她的腿继续走“真是的……一百多岁了还这么任性。”
“谁叫有可以让我撒娇的哥哥在呢。”小梅把双手搭在妓夫太郎肩上，趁现在视角变高，伸长脖子寻找人的踪迹。
「那个船夫不会是骗我的吧，哪有好玩的？」
自己的妹妹，自己不惯着谁惯啊？
难不成还等着那个便宜教祖吗？
思及此，觉得妹妹说得对。
“也是。”
林间倒影影影绰绰，光线斑驳，湖面映出兄妹俩的身影。
如今回忆过往只觉得像一片幻影。
赤脚踏上的雪地与望不到尽头的苦痛已经彻底成为过去，摆在他们面前的变成值得拥抱的现在与未来。
闻一闻，浅淡的气息和风一起被带来。
小梅指着味道传出来的方向“那边！”
妓夫太郎便顺着指出的动向走。
二鬼终于脱困，然后，一如既往，不知梅开几度地遇到愉快旅途上的绊脚石。
脚下简单开辟的小路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石板路。
拐角处有一位姑娘，扫视着两鬼的衣装。
他们穿着算不上显眼，但料子都是极好的。
哦！那沉甸甸下垂的袖袋，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钱，就像……迎面走来的香饽饽！
二鬼只看到她双眼漫不经心扫过来，然后就移不开眼。
目光如狼似虎。
盯得妓夫太郎都快怀疑自己暴露身份了。
那黑发姑娘说话的声音甜到发腻“两位是来岛上玩的吧。”
妓夫太郎下意识的反应是警惕。
不过想想，哦，他们两个现在是鬼了，什么都不用害怕。
“……是的。”他点头回应。
“这座岛上的人很分散，我家的宅子是附近唯一有人居住的地方。”
天快黑了，外来旅者夜晚的住宿的确是个问题。
不过显然不能把对方当成淳朴的居民，那眼底的贪婪再怎么藏也瞒不过活了一百多年的鬼。
小梅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揪了下妓夫太郎后脑勺的头发。
妓夫太郎放下小梅，她朝那姑娘笑起来“那就打扰了。”
稍微稚嫩的脸庞依然有无法忽视的美貌和气质，俏丽生动，单单只是看过来，那双天蓝色的纯粹眼眸就让那姑娘生起恻隐之心。
更别提小梅对她露出笑容，与之相比，春日的花朵都会黯然失色。
不过从这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中清醒过后，动摇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回以一笑，在前面带路。
妓夫太郎看着小梅乐在其中，笑得眉眼弯弯。
哦，这个坏心眼的样子一定是某个教祖言传身教教出来的。
童磨深藏功与名。
此教祖非彼教主，教祖教的关教主什么事？咳咳咳……
年轻的兄妹跟着愿意收留他们一晚的“善良”姑娘走了，如羊入虎口。
只是真正的猎物是谁，还犹未可知。
前方挺立着一座相当气派的宅子，妓夫太郎和小梅目不转睛，像是被吸引了。
不过二鬼所在意的并不是它，而是若有若无从中飘出的气味。
庙堂模样的房间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突兀怪异地耸立在其中。
气味的源头就在里面，那里有鬼。
这一家姓氏是伊黑，家中全是女人，走进玄关，与其他人站在一起后，气味越发明显。
那些人的身上也散发出像是花朵腐烂后的味道，浓郁到直冲天灵盖，让小梅直皱眉头。
这是长期和鬼呆在一起后沾染上的，充满肮脏与死寂，用华丽的珠宝绸锻装潢掩盖，以丑陋的人心浇灌而出，肆意生长，刻在骨子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二鬼立在院子中不再往前走，而身后的门早已被关上，人们拿出武器包围察觉到不对劲的旅人。
觉着和往日里一样，只是困兽之争。
这分明是把过路的人带回去杀掉喂给鬼吃，用他们的钱才来维持家族的繁荣昌盛。
不，那鬼身上有这个家族的人的血味。
妓夫太郎嗅到新鲜的人血味，是稚嫩纯净的血。
都到了这里，哪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鬼达成交易，用旅者和族内孩子的血肉贡以餐食，保求平安。
“啧。”
妓夫太郎想捂助妹妹的眼睛，然后自己“唰唰唰”解决完，继续去愉快的旅行。
「真是肮脏的家族。」
“哥哥，用她们当伴手礼应该不错吧？”小梅深红色宽腰带分裂出几条尾巴一样摇晃的绸带，笑容未变，在这几句话间就有不少人被吸进去。
局势突变，猎物和猎人的位置调转，他们引狼入室。
尖叫声此起彼伏，绸带封锁整个空间，老鹰抓小鸡似的捕捉猎物。
除了一些年纪稍小的孩子，其他人全部被绸带吞掉。
“那些小孩怎么办？她们也是干过引入旅者杀掉的事的。”
“我记得有一个鬼的血鬼术能测验真心……嗯，如果接触外界教育后依然没有感到丝毫悔过的话，吃掉也无所谓吧。”
小梅笑眯眯的样子有一瞬间与某位瞳膜七彩的鬼重叠了。
“这个家族会用孩子来喂鬼，那我们反过来解决掉不配称之为人的她们，用她们的命保全剩下孩童的性命也很公平啊。”
妓夫太郎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有点小任性但可爱直率乖巧单纯的妹妹增加了一个属性，腹黑。
但是，妓夫太郎很欣慰，终于不用担心妹妹的性格容易被骗走。
泪目，吾家妹妹初长成。
“哥哥是笨蛋吗！？都不帮我抓。”小梅不满哥哥发呆，扯他的衣服“都有人跑到庙堂里了求救了！”
妓夫太郎发誓，刚刚明明看到是小梅故意制造出缝隙，放人进去的。
这时候跑进去无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对方大概会为接下来的战斗储备能量，把人吃掉吧。
“哥哥我不会打架，会给你拖后腿的。”
「老天爷啊，那上次两耳光把登徒子抽翻在地，揪着他耳朵扔到河里的，不是小梅，一定是我自己。」
妓夫太郎瞅着小梅胆怯害怕的表情有点想笑。
就是讨厌那种鬼的味道不想进去，稍微感知一下就知道对面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好，我去吧。”
小梅把外面的人收拾完，鸣女听到呼唤打开无限城，弥荣把小孩和屋里的婴儿打包带走。
绸带里乌泱泱一堆人分着交给在无限城里打牌的鬼“是伴手礼哦。”
众鬼直呼“啊！是天使！”
以另一边，妓夫太郎将逃到地牢的蛇身鬼斩成六段。
尖利的惨叫声让空间震动。
断掉的头翻滚到角落，那里躲着一个小孩。
那颗头像人与蛇类的混合体，脸部蔓延着鳞片般的纹理，硕大的眼睛闪烁着野兽的光。
脖子上的肉蠕动着，吐出腥红的信子朝黑发小孩靠过去，想吃掉他恢复力量。
“咻——”妓夫太郎的镰刀正中目标，将她钉在原地。
踩烂其他部位，走上前拿起头，看着刺在武器上的脑袋“真麻烦。”
瞥向边上幸存的小孩，嘟囔了一句“更麻烦。”
拎起人，提到与自己平视。
嗅嗅，只有呆在地牢里沾上的潮湿腐朽的味道“小孩儿，你一直在这儿？”
伊黑小芭内缩着脖子嗫嚅半天，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大人！”被提着头发拎在另一只手里的脑袋突然出声。
她不明白这个同为鬼的家伙为什么要和自己战斗，如果是为了抢夺猎物，她也不会拱手相让。
但那压倒性的力量，让她知道，根本没有战胜的可能。
在她眼里，同为鬼对战，只有为了食物和领地这两个理由。
“他是这个家族百年来的唯一一个男童，而且天生异瞳，我本来打算养大些再吃，现在献给您，还有……还有这个家族的所有人，这个领地也全部献给您……”
“……”伊黑小芭内闻言，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出生起就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亲人们送着丰盛的饭菜到这座牢笼里面，期盼着他快点长大，成为食物。
也知道那偷看自己的，令他惊恐不安睡不着觉的视线来自于谁。
他震惊着，没有气愤，也不觉得悲伤，只是沉默。
妓夫太郎感觉到手上小鬼头的情绪变化，觉得这小孩挺可怜的。
“不需要，放心，我不杀你，不过……”妓夫太郎低头看着那只鬼眼里的希冀，话锋一转“不过我还缺个伴手礼，你就很适合。”
鬼闻言，眼底浮现出疑惑，妓夫太郎“噗”笑出声。
“那位沉迷艺术的先生应该会完整剥下你的皮，在里面灌满水银，不停重复这几道工序，直到成品让自己满意为止吧。”
在某位鬼的影响下，妓夫太郎也不知不觉增加了一点恶趣味。
当然，旁观者清，他本人也和妹妹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小梅如果在这里，高低也得来句自己那可靠温柔贴心负责的哥哥变了，一定是教祖教坏的。
妓夫太郎把伊黑小芭内的视线挡住，鸣女应要求开了一道门。
他在手上抛了抛头，学西方玩保龄球，食指和拇指精准戳进鬼的眼睛避免脱手，对准无限城扔了进去。
无限城里的鸣女看到被丢进来的脑袋的一瞬间“铮……”琵琶声又响，下方打开一道直达某位艺术家屋子的门。
脑袋就这么掉了进去，无视鬼痛苦的惨叫声，鸣女很满意。
「真好，没弄脏地板。」
竹代表着顽强坚忍，人们总喜欢种些在院外，好像这样也就像那竹子的含义一般，不过这时看来也只觉得讽刺。
小梅在拿枝条掏石缝，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妓夫太郎刚刚战斗时染上的血在阳光下像火碰上水，连一个印子也没留下便不见踪影。
妓夫太郎戳小梅的肩膀“在干什么？”
“唔……在掏蛇蛋。”小梅回过头，看见妓夫太郎身边拥有左绿右金眼瞳的少年。
小梅和妓夫太郎借一步说话，在旁边嘀嘀咕咕，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
他们知道这小家伙是悲惨的，一直被关在地牢里，长大后成为鬼的食物。
但小梅的性格不知道怎么一点一点拨开那长满尖刺的保护壳。
妓夫太郎从小就保护着自己的妹妹，小梅生来便被哥哥爱着，之后在万世极乐教也被大家照顾着。
偶尔遇到点麻烦事也能自己解决好。
于是小梅干脆就直白一点，用自己的方法来表达。
弥补以前一直在地牢里的时光，一起去外面看看，和他们一起旅行，远离那些坏人。
“我们做他的家人好了。”
妓夫太郎不同意小梅的办法，照顾小孩很麻烦，特别是这种脆弱的人类幼崽。
以后要是走累了，那不就是后面背一个前面挂一个吗？
“哥哥~”小梅的尾调转了18个弯。
妓夫太郎最终还是在闪亮着大眼睛的撒娇攻势下艰难坚持三秒，然后点头了。
伊黑小芭内表现的很乖巧，甚至伸手帮小梅扒拉出一颗蛇蛋。
二鬼还真以为他真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听话，只是性子有些冷，不爱讲话。
直到某夜，伊黑小芭内趁着夜色逃跑，哦，还带着一条破壳的小白蛇。
结局当然是被妓夫太郎逮了回来，二鬼一人来了一次秉烛夜谈。
逃跑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是备用粮食。
妓夫太郎：？
“我的家……不……”伊黑小芭内摇头，对家人这个称呼颇为嘲讽，改口道“伊黑家的人，不是都被你们吃掉了吗？”
小梅：？
“……原本没有打算告诉你的，不过误会加深可不好。”妓夫太郎将伊黑家杀掉旅者抢夺财产的事告诉他，并表明“小孩没事。”
“万世极乐教已经在找在八丈岛的被害人的亲人……”小梅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一年之后，如果那些孩子的观念仍然没有改变，我们不会留情。”
“用抢夺来的财物来让家族繁荣，让自己吃饱穿暖，穿金戴银，继续过大小姐的生活，呵……这和那些该死的山贼强盗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带伊黑小芭内去教内，那些拥有与他相似的脸的女孩就是伊黑家的人。
在幸运之中没有成为鬼的腹中之食，她们成长，在教导下变成了从犯。
她们坐着，也许在幻想未来，也许在回忆过去，也许内心毫无波动，也许在看过被害死的人的亲人的悲伤痛苦后后悔。
弥荣对那些哭泣的孩子说“这些已经犯下的无法改变，这份悔恨会伴随你们一生，但不要害怕，我不会抛弃你们，我会和你们一起承担那些怨恨。”
弥荣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坚韧又柔韧，像无法轻易折断的枝条，为别人编织出一座安身避雨的房屋。
“这下相信我们了吧。”小梅叉腰，没有威慑性地瞪了一眼伊黑小芭内“说起来，这么久了都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有我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姐姐还不让你满意？”
她看向旁边拦住一个想要靠近自己的奇怪小孩的哥哥。
在小梅尚且是人类时，哥哥为了让她能够吃上好的饭菜，健康长大，在游郭做着万人嫌的工作。
靠自己的双手积攒钱财，尽自己所能满足她的愿望。
小梅鼻子一酸，别过脸“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我还舍不得分给你呢。”
说罢就要走。
对伊黑小芭内来说，真正的家人对他讲有些太遥远了。
心中大概还是在期待吧，不然身体怎么会突然不听话，在脑子发布命令前动起来拉住面前将走的人，嘴也先于脑子开口。
灰暗褪去，他目光炯炯，整个人都耀耀生辉。
像太阳终于升起，散掉了海雾，给人们展露出隐藏的孤岛。
“我是伊黑小芭内，今后请多多指教……梅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鸟之章（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