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药之章（其二） ...
-
路上颠簸，白日里行走光会顺着布帘晃进来。
柳上弥生和医师到一个村子，医师就对外称自己是来寻药的，白日便会去找青色彼岸花，有时会治疗一些村民，用这些钱补充路上的费用。
被医师对他们称其为需要此药的小少爷柳上弥生，夜间避开人，用与人设不符的动作去寻找彼岸花。
饿了就顺便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强盗，好加个餐。
柳上弥生很无聊，特别是在白天，也不能出门，只能缩在屋里看书。
偶尔突然兴致勃发想要陶冶情操，一本正经给医师画了一幅王八戏水图，却被村口不懂欣赏的臭孩子说“我三岁画的都比你好。”
「人果然是讨厌的家伙。」
柳上弥生气急败坏。
医师收下了画，好好放进自己的小药箱。
柳上弥生又觉得人似乎也不赖。
夜里的猫头鹰总会无死角的转着脑袋盯着他，草从里拖着尾巴的萤火虫缓缓飞起，在周围盘旋，照亮一小片区域。
柳上弥生用双手捂住抓到一只，然后在两手间留出一个小缝，把眼睛伸过去看，等玩够了，展开手掌，让萤火虫从掌心飞出。
这本来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当然首先要无视萤火虫照亮后，能看到的，被血染红的草从，以及柳上弥生旁边啃得只剩扒骨肉的人头。
他特意避开喷洒的血，不让衣服沾上血迹，在河边把手洗干净，哼着歌迈着吃饱喝足的步子下山。
习惯会变成自然，再从自然变成麻木。
不吃无罪之人是为人时的记忆在约束，武士总是会与其他武士生死决斗，或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杀人，只不过自己会杀了之后再吃。
但已经不是人的柳上弥生只觉得人都是食物，或许总有一天自己会变得麻木吧。
迷失很可怕，就像是柳上弥生的执念是活下去，但还是忘记自己为什么想要活下去。
找到青色彼岸花，这个“病”，就会好了。
所以要快点，再快一点。
要让医师快点救他。
他们在夜间赶路，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庄，穿过一座山时，发现上面居然有人居住，是一家姓灶门的人。
因为太阳快要升起，柳上弥生在他家借住，柳上弥生坐在阴影里看着门外砍柴的那位姓灶门的青年。
他的头发不是纯正的黑，在阳光下会微微发红，搭配上那温柔的笑容，还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柳上弥生有时会逗他，看他露出相当无奈的笑容。
夜里又到了柳上弥生出动的时间，他轻手轻脚溜出去。
这座山上倒是安稳的很，没有山贼土匪让自己加餐。
为人时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淡，如果医师没有选择留在这座山上，柳上弥生也许会在夜里吃掉灶门这家伙吧。
他会在心里想，住在山上是为什么呢？一定是因为剩下的人讨厌他吧，那他就是坏人，我就可以吃掉它。而不是想着，因为他是靠卖炭为生，他每天需要砍树，所以才选择居住在山上，柳上弥生知道，这仅仅在是为填饱肚子找借口。
一边坦然接受人是食物，一边又不愿舍弃人的身份，柳上弥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活下去，到底这样才是真正的活下去？
如果不能思考，不能动弹，唯有身体机能存在，这样也可以被称为活下去吗？
又或者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是真正的自己活下去了吗？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身边。
灶门坐到柳上弥生身边问他“晚上不睡觉，出来赏月？”
“……大概。”柳上弥生的回答模棱两可，他盯了会儿月亮，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于是给灶门讲了个故事。
柳上弥生用身为人时看到的真实事件编写了一部前些日子在花街看到的那对艺伎与落魄武士的恋爱背景。
然后柳上弥生问灶门“你觉得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唉？说故事的是弥生先生，故事没有结局吗？”
“当然有了。”柳上弥生眯眯眼睛，回答得更加模糊“也许他另寻新欢去了，也许他死在了立功的路上，也许他们还是选择私奔被打断了腿，也许为了供给艺伎他饿死在家里。”
柳上弥生没有说谎，这本就是真实的故事，只是将好几个人的命运一同说进了这个故事里。
“那还真是悲伤。”
“大家都喜欢幸福的结局。”柳上弥生笑了笑，那天夜里闻到的血，以浓度来判断并不致命“嗯……决定了，等我回去看看再想结局好了。”
“弥生先生什么时候会回去呢？”
“找到‘药’后。”
灶门从柳上弥生口中知道他们是一路找过来的“这药材会出现在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时候成熟都没有记载吗？”
一提到这个，柳上弥生就想起那不靠谱的古书，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完全没有，我们知道名字，模样嘛，倒是有参考。”柳上弥生干脆把名字告诉灶门“叫青色彼岸花。”
“青色彼岸花？”灶门重复了一遍，明显愣住，随即在柳上弥生震惊的目光中挠头“我家门口每年都会长呀？”??o?；?
“哈？？”щ(゜ロ゜щ)
“啊？”
“哈？？”
面面相觑。
四目懵逼。
柳上弥生冲进屋掀翻被子，抓起医师的肩膀就是一阵晃“青色彼岸花！灶门家门口就有！”
“哈？？”医师听到爆炸消息，也露出柳上弥生同款震惊脸。
黄天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上弥生抱着灶门大喊“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此，医师每天蹲在灶门指出的地方，盼着花快点长出来，柳上弥生则是晚上蹲在那里，生怕突然冲出什么野兽把花破坏，最后干脆抄起灶门砍柴的斧子进山狩猎一波了。
终于，在两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的激动视线里，花在阳光中彻底盛开。
经灶门提醒，这花的花期极短，只在白天开放，并且只有几天，医师把花采下来交给柳上弥生。
柳上弥生瞅着手上这挺漂亮的青色花朵，在医师催促的眼神中一口吞下，不带嚼的那种。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注视着阳光时，那种光看上一眼就会觉得要完了要完了的感觉消退了。
柳上弥生伸出小拇指，缓缓移了一个指头露在阳光下，没什么变化后大着胆子伸出一整张手，感受到手在阳光下的温暖才彻底放心走了出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太久没有进食的饥饿感也全部消失，医师和灶门从饿的时候超级想吃的小零食变成看上去好吃的小零食。
最重要的是，吃正常饭菜的时候能尝出味道了，柳上弥生高兴到流泪，连扒了五碗饭。
医师让他在这里看好青色彼岸花，他要先自己回去看看产屋敷家那个公子，这花的习性对他们来说是未知数，移走可能造成死亡，干脆留在了这里。
“留我在这里，不会是不想付我是试药的钱吧。”柳上弥生撇撇嘴，医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你这臭小子，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钱我全都包了，要真要算起来，你还倒差我钱呢。”
“我可一分钱都没有，不然当时怎么可能给你试药。”柳上弥生推着他上马车“行了行了，现在不走，小心到了冬天没草给马吃了，人家驼不动你。”
“别在灶门家混吃混喝，你也得干活知道不，别最后好吃懒作，人家把你扔出门去。”
“我会帮忙烧柴砍树。”柳上弥生记起曾经自己一个人被留下时，也有人这样啰里吧嗦的提醒着，随后他又不知道想起什么，冷下脸“用不着你管，你走吧。”
“啧，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
医师的马车渐渐行远，消失在掩映的山林小路中。
即使变成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但只要有青色彼岸花在就可以解决，况且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也会相信医师的话。
像自己，食人的欲望涌现后，也没有选择离得最近的医师，那个小公子还需要青色彼岸花。
除了接受药物时会十分痛苦，此外应该没什么，听说产屋敷家的那个公子脾气不好，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柳上弥生双手捂住一只萤火虫，透过缝隙，看着它在手中一闪一闪。
「下次见面送什么好呢？」
冬日里的炭火卖得极快，回到山里无聊，柳上弥生突发奇想要给灶门画一幅人像，但那歪七扭八的线条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只有那混了朱红的墨所画地标志性发色能认画中的人是灶门。
柳上弥生等着医师的消息，他把诸如马在半路累死了，医师路上腿脚不方便，迷路，给人治病的时间全算进去，推迟再推迟，这些时间足够跑两个来回了，但还是没有等到人。
那株青色彼岸花又开了，柳上弥生拨弄花瓣，他想，大概医师不会出现了。
等到山下逐渐开始传起有吃人鬼出没，柳上弥生真在夜里抓住一只，感受到这弱到可怜的家伙是自己的同类，准确来说，他身体里那一丝血液来自于和自己同等的存在，柳上弥生彻底确定，医师不会出现了。
制造出这么多所谓的“鬼”四处蔓延，没有具体方向，看来医师没有机会说出花在哪里啊。
柳上弥生连夜砍了一堆树给灶门备用，又让灶门小心点，把村庄周围的鬼都收拾干净后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药之章（其二）
